帐内的阿布高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志得意满。
泼皮和翁植的毡帐中——
其他毡帐都有打斗的动静,他们的毡帐却没有人来。
两人藏在帐中,透过缝隙,悄悄关注着外面的变化。
翁植眼见着战势不断变化,从势均力敌到卫兵们似有不敌,反叛的胡人逐渐围拢住中心,越发焦急——
“我就说该劝王留下,王一走,果然就乱了……”
“厉将军能否镇压得了?”
“完了完了……”
他的话不断,但泼皮始终没有回应。
“你怎么不说话,咱们得想办法……”
翁植扭头,看到泼皮的样子,愣住,“你拿绳子作甚?”
泼皮见他终于回头,一下一下地扯动绳子,绳子发出清脆的“啪啪”声,狞笑,“老翁,要委屈你一会儿了……”
翁植大惊。
片刻后,泼皮拽着五花大绑的翁植走出毡帐,牵驴一样牵着他,坦然地跟叛乱的胡人说他是“自己人”“早就投靠了阿布高”。
翁植口中横拦一根麻绳,怒目叱骂:“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叛乱的胡人看了他们一眼,去询问后便不再理会两人,匆匆而过。
泼皮牵着翁植,站在他们毡帐门口,等着。
然后,两人就和江子四人相遇了。
泼皮:“……”
江子四人:“……”
都是“自己人”?这不巧了吗?
五个人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而翁植一见他们这般乱军之中不受束缚行动自如的模样,恨得牙痒:“唔唔唔!唔!唔唔唔!”
叛乱的胡人们一边集火攻向王帐,一边四处搜人做人质,整个驻扎地彻底乱起来,连偏僻一角的牲畜们都受到了惊扰,各种嘶鸣——
“哞哞——”
“咩咩——”
“啊啊——”
中间还掺杂着远方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凶厉的叫喊声,刀枪的碰撞声……
羊圈旁边的毡帐里,母羊受到惊吓而宫缩,躁动起来。
五个孩子已经彻底清醒,长久以来积压在身体里的不安让他们听到混乱的声音,便下意识地做出反应,三个大孩子背对背将小月和小魏霖挤在最中间,抱团防卫。
春晓三人也迅速反应,条件反射地抽出靴子里的短刀,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围成一圈。
平嫂没有随身带武器,抄起了一把石铲。
这里离混乱中心较远,毡帐很密实,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越是不了解,越是不安。
柳儿害怕,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发抖,“这是怎么了?”
春晓表情和声音都很镇定,“放心,魏公子早有预料,咱们只管护好孩子们。”
双喜和柳儿闻言,对视一眼,握刀的手稳了许多。
平嫂眼中也安定了些许,握石铲的手松了点。
而魏雯、魏霆和小山一听春晓的话,表情明显的轻快起来。
小山追问:“什么早有预料?”
魏雯和魏霆也紧盯着春晓等回答。
小月和小魏霖被他们的屁股拱在中间,动弹不得,呼吸困难,实在忍不住,四只小手使劲儿扒拉推搡兄姐们。
魏霆最先察觉到他们的艰难处境,连忙让了一步,将他们两个小不点薅出来一点。
魏雯也让了让。
小山一门心思在解惑上。
春晓其实不清楚具体的,不能为他们解答,便冷着脸保持缄默。
小山悻悻,转向魏雯和魏霆,“不该问的别问。”
魏雯和魏霆无语地看着他。
到底是谁问的?
母羊更加痛苦地咩咩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平嫂赶忙放下石铲,走向母羊。
小山激动,“要下崽了吗?”
母羊的身下露出鸡蛋大小的包衣。
平嫂给了他们准确的回复:“是。”
孩子们的注意力都转向母羊。
这时,帐外响起一串极轻的脚步声。
里外声音都太过嘈杂,帐内的人并没有听见异响。
直到帐门帘晃动,春晓双喜柳儿三人霎时警惕,作出防卫动作。
几个孩子也转过去,表情变得紧张。
平嫂则始终专注在即将生产的母羊身上。
片刻后,一个少年的身影钻进毡帐。
春晓三人和平嫂皆不认识他。
魏霆、魏雯、小山三人却睁大了眼睛,“莫森?!”
出现的正是不久前跟他们打架的莫森。
大大小小俱是怀疑。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莫森脸上有些别扭,很快又转为急迫,催促道:“你们不想被抓,就赶快离开这儿!来人了!”
小山防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有人看见了。”
小山又质疑:“你会那么好心?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我们出去!”
莫森恼了,拉下脸,“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提醒过你们了,不欠你们的!”
他转身就要出去,腿后的伤还没好,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春晓跟在魏堇身边,也学了些识人之法,果断作出决定:“我们快走!”
小山要出口的针锋相对被迫咽回了肚子里。
春晓三人快速给几个孩子裹上毛氅,都顾不上仔细穿好,便往出走。
一行人走到帐门边,春晓回头。
平嫂没有动作,“你们出去躲吧,我要照看母羊和羊崽。”
春晓便毫不犹豫地带着孩子们离开毡帐。
毡帐外不远,有几个莫贺部的男孩儿在望风,两个方位几乎同时响起急促的口哨。
莫森立即道:“那边来人了,不能过去。”
那就只能往牲畜圈外头跑。
春晓和双喜当机立断,抱起跑得慢的小月和魏霖,柳儿边跑边回身看另外三个小的跟没跟上。
不远处明显有好几个高大的人影晃动,离得很近了,如果莫森跟上去,很可能暴露春晓他们的方位,是以,莫森犹豫了一下,反而转身,带着他几个小兄弟重新钻进了毡帐。
毡帐里,平嫂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你们……”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莫森焦急地四处打量,想找个藏身的地方。
然而毡帐中一览无余,他们无处可藏。
莫森和几个孩子心急如火,又毫无办法。
这时,帐门帘从外面被砍烂,紧接着,三个胡人和寒风一起闯进毡帐。
几个少年即便知道他们来了,仍然吓了一大跳。
“人呢!”
打头的男人举着刀,凶神恶煞。
莫森和几个少年心惊肉跳,而不管是因为害怕还是少年人的义气,皆嘴唇紧抿,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母羊惊吓更重,身下剧烈地收缩,却始终只露出了鹅蛋大小的包衣,小羊崽迟迟下不来,很有可能会窒息而死。
平嫂不受叛乱者的恐吓,冷静地叫几个少年,“过来帮忙。”
莫森和几个少年钝钝地转头,眼神迷茫地看着她。
叫他们吗?
平嫂皱眉,故意发脾气道:“还不过来!真是磨蹭!”
莫森下意识地听从,其他几个少年也都迈开脚步跟过去。
闯入的胡人看来,他们就是在挑衅,怒火朝天,厉声质问:“刚才是不是你们跑过来了!说!你们是不是藏了人!”
平嫂头都没抬,语气平平:“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