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不要碰坏我的东西……”
魏堇声音泛着冷意。
话音还未落,弓弦嗡鸣。
烛影晃动,一支离弦的箭瞬间穿透夜袭者的胸膛。
“你……”
被箭射穿的胡人低下头,看着微微颤动的箭羽,充满了不可置信。
另一个胡人也同样震惊到动作停滞。
你死我活之时,不能有一丝懈怠。
只是停滞一瞬,魏堇便再次动作流畅且迅速地搭箭扣弦,射出第二箭。
“噗。”
利箭不偏不倚地射进另一个胡人脖子和锁骨正中间。
胡人直到倒下的那一刻都无法相信。
这个汉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以色惑人吗?!
他怎么会……箭法如此精准……
而魏堇放下弓,看着倒在屏风上的两个人,蹙眉。
这帐中一切都是厉长瑛为他准备的,现在变得一团乱,还染上了血污。
魏堇不愉。
帐外,刀枪相撞,两方混战。
原本按照阿布高的计划,他们一方会砍下厉长瑛父母的人头,迅速拿下驻扎地。
但走出毡帐的并不是他们的人,是高大雄壮、毫发无伤的厉蒙。
厉蒙手中持着不断滴血的刀,步伐矫健,凛冽的杀意直扑叛乱者们。
他和厉长瑛太像了。
过去厉长瑛带给他们的恐怖威压仿佛借由他一下子袭向叛乱者们。
数十个反叛者全都骇然变色。
但凡厉长瑛在,他们都不敢叛乱……
为什么……
计划有变,叛乱者们慌了手脚。
与他们相反,卫兵们在厉蒙出现后,士气大涨,气势从被动抵抗转为镇压。
驻扎地中部的某个毡帐中,等待胜利号角的阿布高和胡人贵族们察觉不对。
阿布高斥问:“怎么还没拿下?”
亲信罗去外头查看情况,过了一会儿,神色凝重地回到帐中,“大人,卫将军厉蒙带领卫兵抵御,咱们的人攻不下王帐。”
胡人贵族们慌急不已——
“不是下药了吗?”
“为什么没昏睡?!”
“阿布高,你不是说没有问题吗?”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汉人!”
阿布高气急败坏,又砸东西。
胡人贵族们闻言,谴责起来——
“汉人不可信,你竟然相信他?”
“现在怎么办?”
“阿布高,我们相信你才跟你一起行事,你别害了大家。”
阿布高面对他们的责问,恨声道:“当时你们同意了,现在来怪我?”
一个厉蒙毫发无损地带卫兵反抗,他们就要内讧,罗及时出声制止道:“大人,是要先控住外围吗?”
他提醒了阿布高。
阿布高稍稍冷静下来,顺着他的话恶狠狠地命令道:“对,让人先拿下外围,再包围王帐,看他们怎么反抗!”
胡人贵族们互相对视。
一旦叛乱开始,他们就彻底没有退路,即便事态变化,他们也得咬牙干下去。
有人不愿意再坐等下去,走出毡帐,带人去抢夺驻扎地。
外围除了驻守的卫兵和契丹俘虏,都是普通民众。
契丹俘虏们牵制住了休息的卫兵们,打得叮咣作响,喊声震天。
叛乱者们闯入普通民众所居的毡帐群,做好了民众反抗激烈的准备,可不同于其他处,这里一片寂静。
静得诡异。
一座座毡帐好像变成了一座座坟墓,等待他们进入,然后掩埋他们……
叛乱者们害怕起来,站在外面,拿着刀的手紧了又紧,也不敢深入。
带领的胡人贵族寒毛直立,可又退无可退,拿刀逼着部下前进。
胡人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前摸索,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要吓得赶紧转过去,持刀防卫。
他们一惊一乍地靠近毡帐,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别处那么大的响动,这里怎么会没人……
毡帐里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也许他们一进去,便会有利箭穿透他们的胸膛,利刃砍断他们的脖颈,猎叉长|枪如芦苇般密布……
胡人们脑中闪过种种踏入陷阱、身首异处的画面,两股战战,畏缩不前。
有人终于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压力,大吼一声,疯狂地劈砍毡帐,“出来!都给我出来!”
其他人悚然一惊,骨寒毛竖。
那人砍得面前一片毡帐稀烂,里头黑洞洞的,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要吸人进去……
这时,“张大嘴”的毡帐里,传出一声哆哆嗦嗦的抱怨声,“冻死了……”
随即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胡人点起一根火把,试探地伸进去,照亮毡帐。
一排木板床上,一排人冷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毡帐外的一群胡人:“……”
不出意外,刚才的窸窣声应该是裹紧毛裘被时发出的。
一群方才吓得发抖的胡人脸上现出难堪,又不死心地去查看其他毡帐。
陷阱?
没有陷阱……
埋伏?
没有埋伏……
每个毡帐里的人都睡得死沉,就算有的人醒过来,也像醉酒一般,晕头转向,摇摇摆摆,根本形不成威胁。
也有清醒的人。
有胡人抓住四个汉人,拖到胡人贵族跟前。
江子、程刚四人一齐邀功——
“大人!幸不辱命!”
“您看,我们全都药倒了!”
胡人贵族咬牙切齿,一句夸奖都说不出,“不是让你们下给上面的人吗!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江子理直气壮地叫冤,“给我们的药就那么一点,全都倒进水里了,药不倒怎么是我们的错?”
胡人贵族相信了他的说辞,猜测或许是药量确实不够,那些体质更强的人才没有被药倒。
叛乱者们轻而易举地便控制住这片区域,也不需要多少人把守,可他们并不如何雀跃,甚至有些讪讪。
因为这一切都显得他们刚才的如临大敌像是个笑话。
这里的情况掐头去中后,传到了阿布高耳中。
同时,契丹俘虏处也传来喜讯,告诉他,他们已经击败住了卫兵。
阿布高欣喜若狂,“哈哈哈哈……我赢了!我是奚州的王了!”
帐内还有两个胡人贵族,闻言,眼中露出贪婪不屑,全都按捺下来。
亲信罗谨慎道:“大人,还没攻下王帐……”
阿布高沉下脸,“你叫我什么?”
罗一顿,立即改口:“王……”
一声“王”,阿布高如同升天,五脏六腑都被纯然的喜悦冲刷,兴奋得晕眩,“哈哈哈哈……我是奚州的王了……”
罗站在一侧,恭顺地垂首。
好一会儿,阿布高才从激动中找回些许神志,“我的计划没有问题,中间有一些小的失误完全不影响大局。”
罗附和:“王英明。”
阿布高听得舒爽,红光满面,命令罗:“多找一些卫兵的亲人朋友做人质,逼他们投降,看那厉蒙还能如何扭转!”
罗立即出去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