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儿突然。
噼里啪啦地打砸声中,能动的病人们都捂着痛处,慌张地躲着他们跑出去。
一个凶神恶煞的地痞瞥见杵在桌案边的厉长瑛,举起棒子,恐吓地砸向厉长瑛前方的桌案。
老大夫趴在桌案下,颤颤巍巍,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搏一搏,乞讨变恩德。
厉长瑛神色一变,路见不平一声吼:“哪里来的宵小!胆敢光天化日之下闹事!”
然后在地痞震惊的目光中,两手抓住桌脚,一把举起,用比较厚的边缘隔住砸过来的棒子。
老大夫瞠目结舌地仰头,“?!”
重、重见光明了?!
药僮也瞪圆眼看她,惊得张大嘴。
厉长瑛抱着长桌,以长桌做盾,推向地痞,碾压式横扫。
四个地痞挥舞棍子,全都被她挡住撅开,不得不抱头鼠窜。
厉长瑛就推着桌子在他们屁股后面追,间或做作地呼喝:
“歹人!”
“哪里跑!”
四个地痞无赖一个接一个逃蹿出医馆大门。
厉长瑛作势追赶,慢吞吞地出门,四个人已经拨开围观的百姓飞速跑掉。
围观人群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厉长瑛只得放弃,若无其事地搬着长桌返回到医馆内,在老大夫和药僮震惊至失语的表情中,将桌子放回原位,憨厚一笑。
“咔嚓。”
“嘭。”
桌子从原来断裂的地方再次折腰,倒塌,形似两座小山杵在地上。
好像过了……
厉长瑛尴尬一笑,赶忙道:“我帮你们重新修好。”
老大夫长叹一声,向她道谢。
药僮也向她道谢,语气较之先前好了数倍不止,随后边收拾地上散落的药材,边继续抱怨老大夫:“这医馆开了几十年了,如今落魄成什么样子了?三不五时地来人找麻烦,烦不烦!”
厉长瑛将桌子翻了个个儿,不解,“总有人找麻烦吗?”
她还以为是自个儿来的不巧,或者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招祸体质,原来是医馆常态。
“人家见不得百芝堂开着,想赶我们走不是一日两日了。”药僮怨念冲天,越说越气,“打砸些东西都是轻的,平时师父都得挨些揍,有一次严重,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才能起来!”
“这……衙门不管?”
“管什么,人家医馆巴上了大人物,给太守府看病,进出城里的几大家,我们这样的小医馆,老头子还总不收诊金,好点儿的药材都买不起,徒弟也留不住,不如干脆关门大吉。”
老大夫脊背佝偻,沉默又无奈地躬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药材,缓慢地拂掉上方的灰尘。
“我听说,秦太守为官清正,吏治清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厉长瑛所见所闻,不像是假。
药僮不忿,“太守上头还有好几家人呢,那才是太原郡的天。”
老大夫赶紧叫停,“莫要再说了,你也不怕惹麻烦。”
药僮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住了嘴。
厉长瑛不了解情况,看了看两人的神色,也不再多问,要来工具,叮叮咣咣地专心修理桌子。
“什么人在郡城闹事,当众伤人!”
一声威严的呼喝。
厉长瑛半蹲在地上回头,眨眨眼,看向老大夫和药僮。
还不到一刻钟,来得这样快,郡城治安这不挺好的吗?
然而一老一少脸色皆白,丝毫没觉得好。
几个衙役威风凛凛地出踏进医馆,眼神凶厉,直接盯上厉长瑛,“拿下!”
厉长瑛解释:“不是我闹事。”
衙役根本不理会,径直围上她。
厉长瑛满心荒唐,她要是想伤人,那四个人能全须全尾儿地跑掉?
况且人证众多……
她看向外头,围观的百姓早就一哄而散,鸟都没有一只。
厉长瑛:“……”
她就是精准搜索了个便宜大夫,起了点儿小心思,怎么还犯事儿了呢?
老大夫上前,抖着胳膊拦,求道:“差爷,误会,都是误会,她没伤人,您看我这医馆,是有人捣乱在先……”
“胆敢阻挠衙门执法,连你一起抓起来!”
衙役一把揪住老大夫的衣领,真的连他一起逮捕。
老大夫不敢挣扎,只是嘴上还在劝说:“差爷,您抓我就成,真跟她没关系。”
药僮怕被一锅端,不敢凑过去,还退后几步。
衙役根本没将药僮放在眼里,逼近厉长瑛,恐吓她:“老实点儿!别妄动。”
“我没动……”
她又不傻,民不与官斗,在这儿动手,还出得了城吗?
厉长瑛任由衙役锁上手,转头对药僮语速飞快道:“我父母在西城门外,姓厉,劳烦告知一声。”
“少废话!赶紧走!”
衙役使劲儿推搡她一下。
没推动。
衙役黑脸。
老大夫赶紧劝厉长瑛:“服些软,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服软就服软。
厉长瑛瞥了一眼推她的衙役,使劲儿往前一耸肩。
其他人:“……”
衙役更加恼羞成怒,又要动手。
老大夫慌忙挤到中间,从衣服里淘半天掏出个破旧的钱袋子,递过去,“差爷!差爷息怒!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乡下来的,不知深浅。”
厉长瑛盯着老大夫。
老大夫不得不冲着她摆手求饶。
厉长瑛抿抿唇,乖巧地垂下眼。
衙役颠了颠钱袋子,不甚满意,却也知道这破医馆没什么油水,便压着两人出去。
厉长瑛临出门前,怕药僮不懂,干脆直接命令:“记得去找!”
药僮机灵,转了转眼,快速锁上门,往西城门跑。
一刻钟后,大牢——
衙门审都没审,厉长瑛和老大夫便被狱卒直接推进了同一间臭烘烘脏兮兮的牢房。
牢房里还有几个浑身脏污,眼神渗人的犯人,打量着二人,对老大夫凶恶,对厉长瑛则眼神淫邪。
老大夫打着哆嗦,个矮人老还佝偻,挡不住还挡在厉长瑛身前,“他们就是地痞流氓,想找麻烦的是我,你躲躲,别再受牵连……”
又啥意思?
进牢房也习以为常了?
厉长瑛还发现狱卒全都不见了,而几个犯人向他们靠近。
她瞅瞅老大夫,眼神怪异,伸手拨开他。
老大夫紧张,“别冲动,会多关……”
厉长瑛转了转手腕,猛虎下山似的,劈面而上。
“啊!”
“乓!”
“救命!”
“不要!”
老大夫紧紧抱着牢房栅栏柱,吓得龇牙咧嘴,眼睛抽筋,不敢看那几个犯人的惨状。
很快,几个犯人横了一地,不断呻吟。
厉长瑛则一脸嫌弃地看着自个儿的手,想擦又没地方擦。
老大夫欲哭无泪,“完了,不知道要蹲多久了……”
厉长瑛盯上他,借着拍老头儿肩的动作,悄悄擦了擦手,“没事儿,我上头有人。”
老大夫一听,立马站直,人抖擞起来,胡子也好像顺滑了,“你怎地不早说。”
“那请教的事儿……”
老大夫满口答应,殷勤地询问她有什么人。
厉长瑛装神秘,不告诉他,实际上心里头也在嘀咕,不知道“堇小郎”好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