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大夫相信了。
那几个犯人看她这么淡定,也相信了,挨揍了也不敢声张。
两个人蹲在大牢里,乖巧等捞。
另一头,药僮急火火地跑出城门,跑得满头大汗,原本还着急,以为不好找人,却一眼就瞄见了体格壮硕的厉蒙,立马认准对方就是他要找的人。
药僮跑到厉蒙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报信儿。
厉蒙和林秀平等人听到他说厉长瑛被抓进了大牢,全都惊了,随后,林秀平便反应过来,叫江子赶紧去太守府找魏堇。
药僮正瞧着他们满眼怀疑呢,没想到他们竟然再太守府有人,顿时敬畏又惊喜。
江子进城去找魏堇帮忙救人的时候,厉长瑛在牢房里教训不讲卫生的犯人们。
恭桶就在牢房里,他们先前根本不对准,随地大小溺。
牢房里臭味儿、腐烂的味儿,什么味儿都有,混杂在一起,厉长瑛熏得脑瓜仁子疼,眼睛也辣,脾气也暴躁。
她想骂人,一张嘴就进味儿,想揍人,又嫌他们脏,就不讲道理地要求犯人们互相骂对方。
几个犯人彼此训彼此,训得跟孙子似的。
等到时间流逝,厉长瑛渐渐感觉到尿意,暴躁更甚,盯着人的目光像是有刀子似的。
老大夫捂着口鼻,不敢触她眉头,默默蹲在角落。
几个犯人骂累了,还不敢停,默默祈祷救星出现。
魏堇跟着秦太守的小厮匆匆进到大牢里,狱卒正躲在班房里听着骂声嬉笑,一见太守派人来,全都慌了,根本不敢做其他多余的事情,赶紧带他们进去找人。
厉长瑛已经憋到精神萎靡,站在栅栏后目光发直发愣。
而她身后,几个犯人面容凶恶。
“阿瑛!”
厉长瑛见到魏堇的一瞬间,眼睛里的光锃亮,极其激动,几乎要喜极而泣,“堇小郎,你可算是来了!”
她可能受委屈了……
魏堇心一下子酸涩不已。
狱卒诚惶诚恐地打开牢门,厉长瑛根本顾不上跟魏堇说话,几个箭步便蹿出去,飞快地往外跑。
魏堇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追过去,没追多远,便听见厉长瑛揪着狱卒问茅房。
魏堇倏地住脚,钉在原地。
“……”
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不知所措。
魏堇一想到他差一点便跟着厉长瑛跑到茅房,整个人都窘迫地泛红,仓皇地转身,挡住了莫名其妙也跟着追上来的老大夫。
厉长瑛释放完,一身轻松、脚步轻快地返回来,说出了见到魏堇的第二句话:“堇小郎,你怎么看起来苦大仇深的?”
此时,魏堇已经从老大夫口中了解到了前因后果,以及她在大牢里的“恶”行“恶”径,切切实实地瞪了她一眼。
亏他如此担心……
厉长瑛平白无故挨了一瞪,无辜又冤枉。
一定是她气势不够凶,才让这些人路过都想给她一杵子。
他们两个画风完全不同。
魏堇见到厉长瑛,便走进了厉长瑛的画风里。
第35章
监牢里暗无天日, 密不透风,人在其中,感官上极其糟糕。
魏堇进来时脑中只想着尽快找到厉长瑛, 没有其他事情,待见到厉长瑛之后,分出心神, 面色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白。
厉长瑛离开又重新出现在他眼前,声音破开了暗霾,魏堇下意识地走近她。
两人距离三步, 两步,一步……
厉长瑛猛地退后一大步。
魏堇脸色骤沉,执拗地又向前一步。
厉长瑛退了两大步, 抬手作阻挡状,“离我远点儿。”
魏堇俊脸上一片冷凝,眼神却不可置信,像是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厉长瑛,你这是做什么。”
“我都腌透了。”厉长瑛嫌弃自己, “我鼻子不好使了,闻不到, 你那么讲究一人儿, 再熏到你。”
魏堇稍顿, 阴转晴,眉目缓和,不以为意,“无妨的。”
厉长瑛满脸不信,就差写着“你再装”三个字。
魏堇:“……”
不解风情若有注释, 写的应该就是厉长瑛的名字。
老大夫略显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了然。
这俩人,不同于寻常,偏偏是姑娘粗放,郎君细腻,姑娘直白,郎君含蓄,姑娘无心,郎君有意……
厉长瑛幽幽地叹气,“这辈子再也不想进大牢了。”
老大夫杵在一旁,不禁腹诽:谁会想要进大牢?
而魏堇闻言,眼睫颤了颤,细小的阴影打在眼下,声音里满满的伤怀,“是啊,一世无忧才好,再也不要进来了……”
厉长瑛一瞧他的神态,猛地想起他过往的经历。
她这才不到一日,都受不了,他却是全无希望地待了数月,又面临了家族的破灭,亲人的离去……
魏堇为了捞她,再次踏入到不愿意踏入的地方,她还大喇喇的,没准儿勾起了他的阴影……
厉长瑛突然愧疚,软下声音,赔着小心,“那我们尽快离开吧……”
魏堇轻扯嘴角,未能成功,像极了故作坚强的样子,“你离我近些吧。”
厉长瑛一个跨步,站在他的身侧,那一身正气,似是能荡尽邪祟。
老大夫嘴角抽了抽,花白胡须也滑稽地抖动。
“……”
恨不得没有长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魏堇亲自示范了什么是真正的“装”,厉长瑛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一行人走向监牢大门,逐渐走进光亮。
踏出大门之前,魏堇抬起手,一顶幕篱高置,长长的轻透的沙罗垂下,飘逸地拂动。
厉长瑛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拿着东西。
魏堇将幕篱戴在头上,稍一整理,整个上半身便全都掩在沙罗后,露出的皮肤仅有一双手。
一个男人,遮得严严实实,多少有些怪异。
老大夫和附近的狱卒皆盯着他瞧。
厉长瑛视线落在幕篱中间那一条细缝上,手比脑子快,直接捏着其中一片沙罗,掀起来。
幕篱半遮面,魏堇精致的眉眼展露在眼前。
风又轻轻撩起另一半沙罗。
魏堇隔着半遮半掩的沙罗,与她对视。
一瞬间,似乎有暗流涌动。
“你这是……怕见人?”
厉长瑛一双眼明亮又干净,纯粹的好奇截断了暗流,并且一脚踢开。
暧昧戛然而止。
魏堇嘴角下落,意味索然。
老大夫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掩面转向别处。
太守府的小厮走在前,此时微微侧身,笑容满面地恭维道:“堇公子面如冠玉,郡城少见,怕是要引起骚动呢。”
魏堇客气地回道:“秦大人府上细心。”
他抬手,隔着衣袖按在厉长瑛的手腕上,轻轻压下,沙罗垂下之前,递给厉长瑛一个暗示的眼神。
厉长瑛皱了皱眉,好奇压下去了,疑惑又起来了。
大牢外,江子和药僮焦急地等着,见到他们出来,惊喜不已,一齐迎上来。
老大夫喜不自禁,老泪纵横地迎向小药僮。
药僮却直接略过他,和江子一起堵在了厉长瑛和魏堇面前。
江子:“老大,幸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活啊~~~”
药僮:“多亏了你们,否则我们实在无处申冤,老头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老大夫像个孤寡老人,孤零零地站着,没有慰问,没有关心,没有一个人。
太守府的小厮没听见话中透出的隐含意思一般,表情都没有变,转向魏堇,向他邀请厉长瑛去府里,完全没有在意厉长瑛本人的态度。
魏堇不想厉长瑛跟太守府牵扯太深,便道:“她上次见过太守大人便吓得不知所措,再见怕是会露怯,可否容我替她与秦大人道谢?”
厉长瑛看着他睁眼说瞎话,直到那小厮先行离开,才在江子和老大夫二人面前为自己正名:“我可不是吓大的。”
魏堇轻声安抚,“是,你胆粗气壮。”
厉长瑛这才转头去吩咐江子先回去帮她给父母报平安。
江子离开后,四人一同返回到老大夫的百芝堂。
医馆内仍旧凌乱非常,尚未来得及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