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彭鹰,本该听从朱维城的安排,但自打朱维城病得不能起来,彭鹰的权威便越来越高。
众人对寻人假扮一事皆抱有怀疑,尤其是朱维城的人,颇有微词。
小妾之一的妖艳丽女人站在马车下,对着彭鹰媚眼如丝,说着不满的话,语调却似调情,“也不知道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人,万一惹出什么事儿来,等大人病好,彭县尉可不好交代。”
另一个小妾比她稍圆润些,身材极丰满,她十分享受士兵们直勾勾的视线,但也对更有权力的彭鹰青睐些,附和着道:“是啊,彭县尉,别出了岔子才是~”
彭鹰正气不阿,“此乃河间王的差事,你们只是小妾,无权指手画脚。”
艳丽小妾翻了他一眼,娇媚地骂了一句“不解风情地呆子”,见彭鹰还是没有反应,真有些生恼,扭着腰臀,便要上马车。
丰满小妾一动不动地看向远方,眼神有些直了。
艳丽小妾奇怪,一回身,也痴住。
彭鹰也是一怔。
魏堇走在最前方,其他人牵着驴车,整齐安静地走在他身后。
彭鹰见过魏堇,当然知道魏堇不一般,可那时在厉长瑛面前,小公子看起来像是一块儿温润的玉,此时再见,却是变成了藏锋的玉剑,光华冷冽,气度非凡。
彭鹰也见过厉长瑛手底下的其他人,平平无奇,此时完全换了个模样似的。
魏堇一行站定在彭鹰等人跟前,微微颔首,姿态骄矜地喊道:“姐夫,久等。”
这一声“姐夫”,彭鹰和詹笠筠全都有些傻,眼神都不敢对视。
厉长瑛曰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魏堇是彭鹰的“小舅子”,身份十分顺理成章,也能合得上逻辑。
彭鹰粗犷的脸上泛红,轻咳了一声,回叫了一声“阿堇”,便转身对士兵们介绍道:“日后他便是朱维城朱大人,莫要露出异样。”
士兵们没想到彭鹰找来假扮大人的人这样出众,震惊过后,答应得还算肯定。
彭家其他人眼神有些激动,他们只知道詹笠筠是遇到了亲人,并不知道是怎样的亲人,真的以为魏堇就是詹笠筠的弟弟。
本来詹笠筠出身就好,还有个不一般的弟弟,他们霎时更觉得彭家捡了大便宜。
“就是这位公子要假扮大人呀~~~”
艳丽小妾扭着腰肢,走向魏堇。
另一个丰满小妾不甘示弱,抢在她前面,走了两步忽然绊倒,歪向魏堇。
她们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一来是真正的朱维城病得人事不知,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她们得找新的靠山,二来便是魏堇实在俊美,好过委身那些丑陋之人,二人春心萌动。
魏堇冷淡地侧身,任其倒下。
忽地,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蹿出来,一把推开了丰满的小妾。
“诶呦~”
小妾跌倒在地,矫揉造作地哼唧,还委屈地抬眼勾魏堇。
江子挡在魏堇面前,满眼警惕,“你自重!再敢挨大人,要你好看!”
他忠心上进到毫不怜香惜玉,眼里已经没有女色了。
他要为老大防范所有不安好心觊觎魏堇的人!
……
起码在出现另一个更配得上他老大的人出现之前,严防死守!
江子扭头对魏堇斩钉截铁地保证:“我一定守卫大人的清白。”
魏堇:“……”
可谢谢你了。
艳丽女人柔媚道:“假扮也要真些,否则让人瞧出来危险,大人应是明白的~”
魏堇没理会她,径直走到马车边,从车窗向里看了一眼。
真正的朱维城蓄着胡须,面容枯黄,病态十足。
三十六岁的年纪,能生他了。
魏堇淡淡道:“马车上便是我水土不服的‘父亲’,二位是他的小妾,日后好生照顾着他。”
两个小妾一瞬间表情裂开。
江子见此,趾高气扬,神清气爽。
彭鹰也没有意见,认可道:“就如你所说。”
魏堇轻轻地扫过马车内的人。
万一“父亲”缠绵病榻,他和魏璇正好顺势“侍疾”,严重些,还可“守孝”,能省些麻烦。
而只要他站稳脚跟,河间王派人到燕乐县的目的达成,只要河间王认可魏堇这个彭鹰的“小舅子”假扮代掌,旁人信不信,拆穿与否皆无所谓。
魏堇反客为主,没有任何凝滞地直接进入上位者的主导状态,“出发吧。”
众人下意识遵从,“是。”
第57章
厉长瑛同意了陈燕娘和泼皮的跟随。
陈燕娘和泼皮喜不自胜, 跟在左右都龇个大牙乐。
泼皮认路,赶了半个多时辰的路,越走越熟悉, 不解地问:“老大,不是要出关吗?这不是去燕乐县城的方向吗?”
陈燕娘听了他的话,也转向厉长瑛, 只是有一丝疑惑,但全都是信任。
厉长瑛没回答,反问二人:“我们怎么出关?”
“肯定走小道啊。”
泼皮答得理所当然。
原本他们人多驴也多, 真要有人截,咋走都显眼,现在他们只有三个人, 哪儿不能钻出去。
厉长瑛又看向陈燕娘。
陈燕娘不由地紧张,搓了搓衣角,不知道该说啥。
厉长瑛道:“你们要独立思考,不能只是跟着我, 等我给你们一步一步安排。”
她担心他们不能理解,便有打比方:“如若我说要你们建一座房子, 其他什么都不交代,你们怎么建?傻站在空地上手足无措吗?”
泼皮爱现眼, 抢答道:“打地基……”
“你先等会儿。”厉长瑛打断他, 看着陈燕娘道, “你说。”
陈燕娘咽了口口水,眼神发虚,“要打地基,要立柱……”
厉长瑛点头,鼓励她继续说。
陈燕娘见状, 自信了些,“要上梁,盘墙,最后铺茅草顶。”
粗略的步骤便是这样,从泼皮的表情看,他大概知道的也是这些。
厉长瑛没说她的回答好不好,只道:“可有注意北方和别处房屋的不同?如若我们在北方定居,这个房子,又要多考虑什么?如若我还有其他需求,假设我想更舒服更漂亮一些,要怎么做?如果我们还要防卫危险,如何选址?如何建造?”
她只简单提了几点,陈燕娘和泼皮便难住了,仿佛时拉着板车走台阶登山,车轮卡在台阶上,寸步难行。
荒道两侧草木茂密,除了鸟叫蝉鸣,便只有他们三人的声音……
厉长瑛突然回头。
远处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咻地躲进草丛里。
厉长瑛:“……”
还有个藏头露尾的大耗子。
厉长瑛没叫破,笔直的树枝随意地拨弄着前方左右的草丛,对陈燕娘和泼皮道:“一人计短,多人计长,群策群力才是良好的发展,每个人呢,都不同,不是一定要武力强才是强,也不是只有脑子好才重要,三教九流混得开,医术上不断精进,厨艺上扼住喉咙……埋头苦干也行,只要你们甘于人后。”
“不会没关系,没有人教过你们嘛。”
根本没有人教过他们思考,还在扼制他们思想。
以前厉长瑛其实也不太喜欢想太多,那会让她产生很多困扰,但是不喜欢和不会不能,不一样,如今竟然轮到她去主动启发人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厉长瑛决定顺应它。
陈燕娘其实很有潜质,她敢第一个走到厉长瑛面前,她敢第一个跟着厉长瑛上山,且不论经受什么挫折都死咬着不退,她也敢偷偷跑出来追逐厉长瑛……
她是一个女子,无论偏颇还是客观地看,都比泼皮一个男人更难得。
千百年来对女子的压制,反倒塑造了她们诸多品质。
“有机会了,要抓住啊,总有一小部分人能走在前列,不是你们就是别人……”
陈燕娘和泼皮陷入繁杂的思绪之中,无法回应她。
厉长瑛不介意,甚至脚步轻快,心情颇好。
许久之后,日头升起,越来越热,三人汗流浃背。
泼皮擦掉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忽然醒过神:“老大,你还没说咱们为啥去燕乐县呢。”
说出来不就不神秘了吗,厉长瑛便道:“你猜。”
泼皮挠头。
下午,一天温度最高的时间,三人终于到了熟悉的城门外,厉长瑛赶紧带着两人钻进树林里,找了个阴凉处。
厉长瑛解下箩筐,箩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扭了扭脖子,又旋了几下肩,松快肩膀。
陈燕娘两人也又累又热,都快冒烟儿了。
泼皮一屁股坐下,靠在箩筐上,抱着水囊咕咚咕咚地喝。
可惜水都成温的了,丝毫不解渴解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