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皮和陈燕娘悄悄对视,又别开。
他们并不是约好一起出来找厉长瑛,是昨天夜里鬼鬼祟祟摸刀的时候,偶然撞到一起的。
大晚上的,两个人做贼心虚,当时吓得心都要爆了。
两个人做错事,当然怕另一个人举报,干脆就同流合污了。
泼皮有理由,江子太奸了,他太有紧迫感了,必须得作出什么。
陈燕娘就想跟着厉长瑛。
两人都认为他们起码不会拖后腿,祈求地望着她。
厉长瑛一脸肃然,实际只是生气泼皮的冒失,并不生气他们偷跟着。
“老大,让我们一起去吧。”
与此同时,驻扎地,江子和左右没瞧见泼皮这个劲敌。
魏堇和厉蒙林秀平夫妻面上都没有意外。
厉蒙道:“他们找阿瑛去了。”
他警醒,自然发现了两个咋咋呼呼的大耗子,刀还是他给找的。
这件事他今日晨起告诉了林秀平。
而魏堇,则是根据众人的心性,以及露出的一些神色,猜到了有人可能会偷跑。
大家面面相觑,皆惊讶。
唯有江子,气得咬牙切齿,骂泼皮:“阴险小人!当面争不过就背后搞动作!”
他又后悔不迭,这下子教泼皮抢到先了。
驻扎地里,还有一人也在四处找人。
詹笠筠母子不想和魏家人分开,彭鹰不能再停留,便想叮嘱弟弟照看长嫂,却里里外外遍寻不到,问人也都说没见过。
他心里满是不好的预感。
柳儿胆怯地出声,“我、我好像看到……他天没亮一个人偷偷出去了。”
彭鹰也开始骂人:“这个狗崽子!”
柳儿立马吓得缩起。
其他人:“……”
热闹了,又一个出走的。
魏堇:“……”
拐弯抹角地让厉长瑛答应不在外面招惹,没想到失算了,“弟弟”竟然跟出去了。
第56章
彭鹰只能跟魏堇约定好会面的时间地点, 便一个人先行回去。
而有三个勇于“出走”的人,其他人便格外懊恼,不管是懊恼不够勇敢, 还是懊恼不够聪明……都严重打击了队伍的气氛。
也算是厉长瑛离开的连锁反应之一。
他们太依赖厉长瑛了。
厉长瑛待在他们身边,他们便会偷懒。
魏堇也是,厉长瑛在或不在, 他是不同的状态。
他直接接管了所有人,雷厉风行地安排道:“燕乐县县衙前官员死于非命,我等万不能轻忽, 稍后便要和彭县尉一方对接,你们必须尽快调整状态,绝不能露怯。”
彭鹰的身份, 便是新县尉。
朱维城则是新县令。
这里是边关,如今燕乐县县衙形同虚设,他们气势软弱,必定无法站稳脚跟。
魏堇不给众人太多犹豫胆怯的时间, 明确要求道:“我不需要你们假扮奴仆,我要你们是刀, 出鞘的刀。”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迷茫, 带着藏不住的弱势。
他们作为伙伴, 完全不够格;作为手下, 不够得力;作为附属亦或是奴仆,个人的软弱又超过主人的意志,不会对主人绝对地服从和牺牲。
魏堇神色中满是上位者的精明和冷血,视若无物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你们有何用处?”
众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呆愣地看着突然变脸的魏堇。
他们连愤怒都是迟钝的。
魏堇不可能倚仗这样一群人身上,语气便更加不留情,“你们愚民出身,大字不识,听不懂话尚且情有可原,可阿瑛给了你们机会,若非她,你们此生也不能得我和翁先生、常老大夫这样的人教导,可你们仍旧进步寥寥,莫不是天生愚钝?”
“你们有什么价值?力气活儿谁都能干,你们比驴子强在何处?”
“若是太平盛世,倒也不缺一两个吃闲饭之人,可如今这世道,你们根本不配跟随阿瑛,倒不如识趣些,自行去讨饭,免得拖累她。”
魏堇每一句都极刺骨,或许厉长瑛不在意,可魏堇对他们大多数人的成长,都不满意,也就江子和陈燕娘好一些,连泼皮都稍逊一些。
不远处,驴老大“啊哦啊哦”地叫了几声,仿佛在附和魏堇的话。
性情软弱些的,如赵双喜、柳儿,身体都在打摆子,眼泪洗面。
性情稍强一些的另外几女,也是眼圈儿红透,根本不敢反驳魏堇。
江子、程强他们四个男人对气焰强盛的魏堇则是露出了些卑躬服从之态。
唯有春晓,明明是低着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露出大片下眼白,阴森地像一只暗中窥视的毒蛇,仿佛无论是谁,敢将她赶离,都要付出代价。
魏璇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眼神担忧。
几个小孩子都吓得不敢吱声,詹笠筠也意外于魏堇此时的锋利尖锐。
翁植一手捻着胡须,一手轻摇着蒲扇,唇角微微上扬,了然。
厉蒙和林秀平对视一眼,并未插言。
厉长瑛在时,他们不掺和进队伍的管理,也从来不以父母的身份施压,大多时候都是听厉长瑛的安排。
如今厉长瑛让众人跟着魏堇,明显也是将队伍的主导权交给了魏堇。
他们自然也不能掺和,否则便会给其他人传达错误的信号,使得内部出现缝隙。
魏堇自然看到了每一个人的表现。
春晓在其中,令人无法忽视。
或许是陈燕娘对厉长瑛表现外放的热烈,教人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安静的人,往往更加不容小觑。
至于其他人,魏堇谈不上失望。
他看着春晓,“记住你当下的愤怒,以后在燕乐县,你和翁先生,就是我最信赖的左右手。”
春晓一愣,眼神都清澈了些,“什么意思?”
魏堇知道她在乎什么,提点道:“她身边一定会有其他人,我向来不试图从武力上追逐,你要想明白,你凭什么不可替代?”
这不是对春晓一人所说,也是对其他人。
他们要自己去不甘,去愤怒,去思考,去成长,那时的变化才是天翻地覆的。
以此来看,厉长瑛的离开,是一件好事,起码让他们开始独立行走。
左右手点了别人,江子着急了,“魏公子,我呢?”
“以后叫我大人。”魏堇睨了他一眼,“你不是小厮吗?”
啊对……
江子一下子转过来,迅速改口:“是大人!”
魏堇没有任何解释方才那番话的打算,紧接着便给所有人都安排了新的身份。
魏雯、魏霆都跟着詹笠筠,和魏霖一样都是她的孩子。
魏璇仍旧是他妹妹,只不过变成了朱璇。
翁植是幕僚,春晓是管事,厉蒙是护卫首领,程强三人也是护卫。
其他女人,便是婢女厨娘。
他之前如何紧急培训江子和泼皮,现在便如何培训众人,主要是站姿和神色,要求他们动静皆身姿端正,不苟言笑,目不斜视。
而当初魏家人离开太原郡时,曾经的衣物都带走了,也包括魏家人穿过的那一身太守府下人的衣裳。
魏璇将他们的旧衣找出来,做工布料不统一,便按照魏堇分派的随从等级,由高到低依次分下去。
所有人全都重新梳洗,装扮一新,人靠衣冠马靠鞍,顿时都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做流民之前,也不过是贫苦百姓,哪来的新衣,小心翼翼不敢碰,动作也不自然。
魏堇只一句:“阿瑛能招惹你们,便能招惹旁人,到时候便没你们位置了。”
一句话,一行人的表情全都变得慎重严肃。
林秀平和厉蒙瞧着,躲在边儿上说悄悄话——
林秀平:“阿瑛不在,这还句句不离的。”
厉蒙:“你不也惦记吗?”
“好像你能不惦记似的~”林秀平再看众人的样子,心头怪怪的,“我怎么觉得,这么下去,发展不太对劲儿……”
厉蒙不以为意,“管他呢,随年轻人折腾去。”
林秀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点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约定的官道上。
彭鹰已经带着人在等候。
他们人数不少,五十人左右。
朱维城的家眷留在河间郡,只带了两个宠爱的小妾和几个侍从,剩下的全都是士兵充作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