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猎物,也都能明码标价。
厉长瑛又放走了一只极漂亮的鸟。
泼皮可惜不已,“这要是卖给那些达官贵人,肯定能发家。”
厉长瑛目标明确,“赶路为主,别什么都想要。”
泼皮也就是念叨一句,他们确实拿不了更多。
四人就这么在山里走了十天,终于在一个山头上看到了不同的景象,不再是连绵不绝的山,而是相对平坦开阔的一片广阔的大地,一条宽阔蜿蜒的河流。
目之所及的山脚下,有一小片灰蒙蒙的毡帐,比指甲大不了多少。
厉长瑛下意识地回望来处,根本看不见关隘,也看不见关内,可她此时此刻踩在脚下这片土地上,莫名地有种远离故土的空落之感。
明明她前世,比照今生,就是生在关外,她对这片土地有感情……
为何不一样?
第59章
厉长瑛他们远远看见的那一片毡帐, 但绿意盎然的山林中,似乎一片静谧美好,但他们朝着毡帐走过去, 许久都未到。
四人还要淌河。
从河岸看,应该正是旱期,厉长瑛带着三人沿河找了缓区, 但仍然有六七丈宽。
泼皮三人以为要游过去,看着那银白的河面,不由地吞口水。
只有厉长瑛跃跃欲试。
“干起来干起来。”
泼皮三人一咬牙, 向河里迈出步子。
厉长瑛转身走向树林,一回头发现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震惊, “你们急着投胎去啊?”
三人回头看到她的方向,也不解,“不游过去吗?”
厉长瑛:“……一条命,干游啊~”
三人一听, 再瞅见那头树林,霎时尴尬不已, 赶紧跑回来。
他们还是习惯性地用最简单粗暴的思维方式去应对遇到的事情。
做木筏太耗时,反正天热, 晒晒就干了, 四人便砍了两棵粗壮的树, 捆在一起,合力拖着下河,树驮着他们的箩筐,他们抱着树一起游向河对岸。
过河没用多长时间,就是累。
四人并排躺在河岸上, 晒干自己。
泼皮和彭狼都是嘴巴闲不住的,晒得昏昏欲睡,还在那儿讨论这里的花草树木和关内有什么区别。
常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从前还未乱起来的时候,平民百姓是不能随便离开户籍地的,困守在一方天地,如同井底之蛙,目光短浅,以为世间皆如他们所见一般。
如今横跨山川河流,来到关外,便有说不完的新发现和感触,还要回去讲给彼此的亲人同伴听。
泼皮:“他们肯定没见过白色的树。”
彭狼:“我以前也没见过。”
泼皮:“咱们走的时候不如带些回去,让他们瞧瞧。”
彭狼连连说“好”。
厉长瑛听着两人那些情绪高涨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随口道:“那树皮很容易烧,你们可以试试。”
两人一听,兴冲冲地爬起来,撕了一块儿白色的树皮下来。
他们没有立即烧,拿着新鲜了很久。
“又薄又软。”彭狼摸着,稀奇。
陈燕娘也好奇地侧头去看。
只有厉长瑛没动,习以为常。
泼皮抢过来,“别看了,快烧。”
他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触上树皮。
果然,一点就着,火苗迅速包裹整个树皮,还没有一下子烧成灰烬。
三人又是一阵稀奇。
不过日头大,本来就热,一点儿火苗都好像能烤熟人,泼皮和彭狼玩儿够了,赶紧捧水浇灭火,重新躺回去晒。
四个人晒干一面儿,又翻了个面儿,晒鱼干不过如此。
不到两刻钟,四人便全都晾干,泼皮和彭狼玩儿过火,干得更快。
四人重新动身,在河对岸行了一个多时辰,越走,人的痕迹越多。
不知情况,不能冒失,厉长瑛叮嘱三人小心些靠近,他们先偷偷靠近观察一二。
于是,四个人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地靠近。
毡帐不远,平坦的林地中——
十来个壮硕的胡人男子在“狩猎”。
一个络腮胡的男人一箭射空,箭擦着“猎物”的腿扎进草地。
“哈哈哈哈……”
“鄂那,你这射技变差了。”
“他连只羊都射不中,哈哈哈……”
“看我的。”
另一个袒胸男人从“凳”上起身,弯弓射箭。
羽箭急速穿梭过障碍,箭矢正中跑得最慢的“猎物”的后腰,“猎物”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重重地扑倒在地。
周遭溃逃的其他“猎物”发出惊恐的叫声,有的拔命狂奔,有的吓得瑟瑟发抖,当场失禁,有的状若疯癫……
胡人男子们兴奋地欢呼——
“哇哦~”
“明琨,箭太准了!”
“不愧是咱们部落第一勇士!”
“鄂那,你服不服?”
络腮胡的鄂那不服,再次弯满弓,射出一箭。
他不射身体,就射四肢,以此来彰显他射箭的技术。
这一次,他同样射准了跑在最后的“猎物”的腿窝。
“猎物”痛地摔倒在地,抱着腿哀嚎,“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呜呜呜——”
“啊——啊啊——救救我——”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这一片森林,惊得鸟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
那根本不是什么猎物,而是一群人,一群没有片缕遮身的汉人。
不只是男人,还有女人。
他们各个都瘦的脱相,身上没有一两肉,全都是突出的骨架,行走的骷髅一样可怖。
侧方,厉长瑛四人远远地蹲在灌木后,震怒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听不清那些胡人男子在吱哇乱叫什么,但能听懂情绪,能听懂笑声,能听懂这些汉人的话语。
那些胡人在射猎汉人,以此取乐?!
一声清脆的长哨,仿佛是一个信号,汉人们忽然不再奔逃,有人如蒙大赦地跪伏在原地,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忽然不管不顾地决绝地向两侧奔逃。
其中一个人奔向的方向,便是厉长瑛他们所在的地方。
要被发现了!
他们无处躲,也不能跑,更容易被发现。
厉长瑛握紧刀,身体微微扭转,一方面警惕地看向另一头的胡人,做好了被发现后厮杀一番的准备,一方面随时准备逃跑。
泼皮三人也算是经历过一些风浪了,全都起势,随时动作。
向左跑的人已经被一箭射倒,向厉长瑛他们跑来的人接连躲过了三支箭,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一次,三人紧盯着前方,即便心快要跳出来,呼吸停滞,也没有发出声音。
又近了……
十步……
八步……
那人深凹下去的眼睛猛地睁大,直直地看向厉长瑛他们。
他看见他们了!
厉长瑛一只手支着地,提起膝盖,作出起跑的姿势,呼吸放慢……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作的下一刻,那人却忽然折返,一支羽箭紧接着便插进他原本要踏脚的地方。
厉长瑛诧异地瞪大眼睛。
那人飞快地远离厉长瑛他们的所在之地。
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