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懂他的话,确实是汉人没错。
泼皮快要感动哭了。
就不能再扔远一点吗?他是个伤患~
泼皮又要护着,又要伸手费力地够,始终挪不出多远,他和那草裙如同隔着天堑。
离他近的一个男人飞快地拨了一下草裙,又飞快地缩回原地。
泼皮拿到草裙的时候,真的哭了。
他穿不上。
只能遮在身上。
泼皮折腾一通,出了一身的冷汗,真的要昏迷了,嘴里头含混地咕哝着什么。
方才的男人悄悄爬过去,凑近听。
他说的是:“我老大会来救我的……我老大会来救我的……”
第61章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 厉长瑛要带着陈燕娘和彭狼悄悄潜回到那个部落附近。
这一次,厉长瑛挖空脑袋想了很多能够做的准备,陈燕娘和彭狼也提出了一点帮助。
他们将自个儿的东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背着箩筐里临时做的简易装备和要用的工具返回。
他们没有再走之前躲藏的那条路,而是稍稍饶了一些路,去到部落的西北方。
视线还算清晰时, 厉长瑛基本肉眼便可判断是否有陷阱。
待到光线越来越暗,三人便拿出了工具——柳枝折了个圈,中间串了几根细枝, 绑在一根长棍上,轻轻敲击着前方地面,排查陷阱。
一般来说, 族群擅长狩猎,必然会在居住的周遭设下陷阱,长期和短期居住所设的陷阱的范围和复杂程度不一。
厉长瑛东郡的家就弄了许多陷阱和警示的机关。
他们白日里去的时候,快到他们所到的位置, 才碰到了几个陷阱,距离不算密集, 说明离胡人的部落近了,不过还有一段距离。
厉长瑛要求他们将碰到的陷阱能破坏的全都破坏掉, 免得逃离时给造成伤害, 只有一片区域, 特地留了下来。
天彻底黑下来,三人已经能透过林木看到毡帐,便躲到一个斜坡下,开始掏东西做准备。
这个距离还不够,他们还得再往前一些, 得提前准备好,机会只有一次,不能有失误,否则结果一定会很惨重。
三人没有一句交流,动作时声音也很轻。
他们临时做了两件像是蓑衣的斗篷,细草编的,十分粗糙,完全没有防雨的作用,起的是隐蔽的作用。
天亮时肯定很明显,夜里头视线不清晰,很大程度上能够遮掩身形。
陈燕娘和彭狼一人一件。
他们掏出来的时候发出簌簌的轻响。
原本如此细小的声音在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前提是,没有离得极近。
夜色里,厉长瑛的眼睛忽然狠厉如狼,脚下一蹬,便飞扑向左侧。
黑影闪过,陈燕娘和彭狼吓死了。
下一瞬,两道黑影交缠起来。
紧接着便是拳拳到肉的噗噗声。
又有几个黑影晃动。
对方不是一个人。
陈燕娘和彭狼皆是心头一坠,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
他们今晚的计划,分工不同,厉长瑛说过,她一个人可以应对,他们只需要做好他们的任务。
两个人没有轻易冲过去,微微弓着身,来回晃动着身体,既是防备,也是误导对方,他们有人。
那头的其他黑影似乎也在顾忌着什么,没有轻举妄动。
厉长瑛和那人打得激烈,她通过交手迅速对对手有个大概的估测。
对方比她高,身形跟她爹差不多,拳头有力,拳脚敏捷……
两人除了打斗声,都没有发出其他的声音。
夜黑风高,狭路相逢,所谓做“贼”心虚,不外如是。
放开了打不知道谁胜谁负,此时却是不相上下。
厉长瑛察觉到对方怕也是偷偷摸摸,不想让人发现,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
她改变了打斗的方式,从重拳出击变成了缠斗,趁着靠近时,发出急促的气声,“我们的目标是这个部落,你们是敌是友?”
两个人手臂拧在一起,手肘抵在彼此的胸口。
对方身体一滞,动作也缓下来,随后用汉话磕巴道:“你、你……是女人?!”
他声音稍微有些提起来,厉长瑛死死捂住对方的嘴,警惕地盯着部落的动静。
她手上没控制,捂死人的力道,将人的口鼻全捂住了,男人呼吸不了,推开她的手,急促喘气儿。
呼哧呼哧,牛似的。
部落中暂时没有动静,厉长瑛怕这些人暴露他们,迅速道:“谈一下。”
一刻半刻的时间耽误不了什么,她不容置疑,扯起人示意往远些走,并且叮嘱陈燕娘和彭狼盯着些。
男人也用夷语低声交代同伴先等着。
陈燕娘和彭狼紧张不已,全副注意力都在旁边儿人数不知的黑影上。
一群人也防备着他们。
厉长瑛在男人跟着她走后,立刻便松开了对方。
两人走得远了些,厉长瑛方才开门见山道:“这位兄弟,不打不相识,我们有一位同伴被这个部落的人抓走了,我们是要救他,你们又是为什么来的?”
男人道:“他们趁着我不在,强抢了我们部落的一个姑娘,我们来救她。”
有同一个目标,是友非敌。
厉长瑛直截了当地问:“合作吗?”
男人问:“怎么合作?”
厉长瑛便简单说了一下她的计划。
“你们才三个人?!”
男人震惊。
厉长瑛皱眉,这个人的关注点,总不在主要的地方。
他们只有三个人,这是既定事实,能改变吗?
“一句话,合不合作?”厉长瑛不与他掰扯那些不合时宜的事情,“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没有就听我的。”
……
片刻后,两人回到斜坡处,各自交代接下来的计划。
跟厉长瑛交手的胡人男子名为乌檀,他所在的部落跟这个名为“木昆”的部落的散部打过交道,壮年男子有几十人,加上女人小孩儿,得有一百几十人,女人孩子也都能射猎,不好对付。
乌檀他们有十一个人,加上厉长瑛他们三个,统共也才十四个人。
强弱立现,结局难测。
厉长瑛最后问了一遍陈燕娘和彭狼:“你们还干不干?”
陈燕娘和彭狼对视一眼,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坚定未动摇分毫,“干!”
泼皮是同伴,可以考虑一时的利害关系作出取舍,但是不能抛弃他。
原本只有他们三个人,不知道这个部落的内情,他们都打算干,如今多了乌檀他们一行人,起码成功救人的几率更大了。
厉长瑛充满狠意,“那就干他们!”
乌檀正对同伴交代着,听见他们的对话,发现竟然还有一个女人,顿时更加惊奇。
胡人皆以为中原女人都是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两个如此不同,实在打破了他们对中原女人的印象。
厉长瑛他们要做的事情不少,有了乌檀一行,便快速了许多。
而由于只有乌檀能够交流,乌檀留下两个人躲藏在斜坡下,仔细交代了一番他们要做的事情,便和穿上草衣的彭狼悄悄绕至另一个位置准备。
厉长瑛和陈燕娘缓缓摸到射距内,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停下。
厉长瑛仔细观察着毡帐,确定稍后的目标。
毡帐以一种包围的姿态,越向里越大,圈圈护拥着中间最大的几个,身份地位显而易见。
“咕嘟。”
陈燕娘紧张地吞咽了口水。
她赶忙又慌张地低声道歉:“对不起……”
厉长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里握着弓箭,眼里越是烈焰熊熊,内心越是无比冷静,“燕娘,你比你想象的更有力量,泼皮还在等我们,手稳一点,没有问题。”
陈燕娘闭上眼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心绪。
“准备好了吗?”
平复不下去,陈燕娘倏地睁开眼,勃然。
能平平,平不了不平!
死泼皮!用不着他逞英雄!
陈燕娘将七支箭一一捋顺摆好,便拔开火折子,先点着一卷引火的桦树皮,随后点燃第一支箭,递给厉长瑛。
她的手仍旧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位置高度和她们练习的时候,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