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转向呆住的其他人,眼里燃烧的火焰比真正的火势还灼烈。
她好像根本不会畏怯。
但木昆部的胡人们害怕了,他们不再恋战,急不择途地撤离。
“老大!”
彭狼顺了一匹马,驮着只有草裙遮羞的泼皮找过来。
陈燕娘扶着泼皮。
他们的人都齐了。
厉长瑛随意抹去脸上的血,“我们走!”
四人利落地离开。
剩下两个乌檀的同伴,也是胡人,瞧着厉长瑛的背影心头发颤。
他们先前以为的中原女人如何如何……全都推翻。
世俗的眼光或许会分男女,武器不会,强者之心不会。
第62章
厉长瑛他们离开不久, 乌檀等人也带着他们要找的姑娘苏雅跑出来和两个受伤的同伴汇合。
他们根本没什么援兵,同样不敢耽搁,片刻不停留地离开, 走得也是厉长瑛他们离开的方向。
木昆部落内,随着外来者的离去,混乱渐渐平息。
“什么?!鄂那死了?!”
每一个毡帐都是重要财产, 尤其巫医的毡帐,很多珍贵的药,牲畜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放了, 保护财产比抓几个人重要,明琨正带人抓紧灭火找回牲畜,便听到了这个震惊的消息。
报信儿的三个胡人本就怯了, 怕明琨追究他们逃跑,表现得极其畏惧,将厉长瑛形容的无比勇猛,“我们六人去追, 她一人战三人,全杀了, 我们留下肯定会死,为了保全, 只能撤退。”
他们隐藏了过程, 只说了结果, 给其他人造成了厉长瑛一个人同时对战木昆部三个勇士还全胜的错觉。
部落男女老少都惊恐且不可置信。
他们木昆部落势力大,鄂那更是部落内排前的勇士,竟然有人以一敌三,更不要提,在杀掉鄂那三人之前, 她还箭术精准,一人游走于部落内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又全身而退。
而且很明显,她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啊!杀掉了鄂那!
胡人崇尚武力,武力越强的勇士地位越高崇,便是不同部落之间,有深仇大恨,他们骨子里对强大的勇士也存有敬畏。
在奚州,只要她强,就算是个女人,也必定会有人臣服。
众人不由地看向明琨。
明琨是第一勇士,对战部落内普通的勇士可以一敌十,和鄂那比武,也是次次都胜,但并不是轻松碾压。
他若是和那人对战,能胜吗?
众人竟然有些不确定。
明琨感受到族人们的目光,恼怒不已,这都是鄂那的错。
他狠狠地叱骂:“鄂那这个废物!连个女人都胜不了!”
“奚州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人物……”
巫医的注意力从他的草药转开,“是汉人?”
明琨点头,但又不确定,“说得是汉话,应该是。”
奚州以前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还是个女人,不可能无名无姓,显然是外来的。
可是中原的女人养得什么娇软样儿,他们抢了那么多,见识得多了,实在不敢相信那是中原来的。
难道真的是地大物博,人也多样?
更想抢了。
巫医眉头锁紧,不解,“中原战乱,这种人不留在中原建功立业,来我们的地方干什么。”
“中原哪有女人建功立业的地方?”
中原确实如此。
关外其实也没有,只是关外苦寒,每一个存活的族人都很珍贵,女人同样放牧打猎,自然比中原关在家里的女人“有用”一些。
巫医微微一点头,转而露出猜疑,“乌檀他们真的倾尽全部落出来,救那个苏雅了?”
那时紧张巫医,明琨没有细想,此时一思索,便沉下来脸,咬牙切齿,“乌檀!”
巫医阴沉道:“汉人狡诈,那个人实力又强悍,乌檀他们部落若是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对我们没有好处。”
明琨不屑冷笑,“他们不过是个百人的小部落,一群没主人的狗,牙齿都松了,连咬人都不会,跟汉人混在一起就是我们奚州的耻辱,他们最好躲起来,若是再让我遇到,定要捉回来做奴隶。”
部落与部落抢夺栖息地,抢夺人畜财物是常有的事,木昆部向来仗着势力大对小部落十分霸道。
而他们越是如此,在奚州就越横行霸道。
哪怕今日是因为明琨看上苏雅的美貌,抢了她,才引来乌檀,他们也不认为这是错的。
女人本来就是抢夺的资源之一。
弱肉强食,就是奚州的规则。
巫医目光森冷,“明琨,那个汉人,可能是我们的隐患,不能留。”
明琨恶狠狠道:“我倒要看看,什么隐患,值当巫医这样慎重。”
他随即冲着族人们振臂一呼,“木昆的勇士们,他们跑不远,谁愿随我去斩杀敌人!谁杀了她,我会报给俟斤为你们请功!”
第一勇士的号召力,请功的诱惑,非比寻常,胡人又嗜血好战,部落男女老少望向他的眼神里全是狂热——
“明琨!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烧伤的药人动了动手指,缸挡住了砸下来的柱子,他顽强地活了下来。
明琨统计了伤亡人数,留下一半人收拾残局,他则带着十八个勇士前去追杀冒犯他们的人。
……
“求求你们,留下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求求了,不要赶我们走……”
十几个汉人男女跪在厉长瑛面前,求她收留。
厉长瑛四人还没走多远,这些人便跟了上来。
一开始,厉长瑛还以为是那些胡人追来了,都顾不上泼皮的伤,拽着马加快速度逃离。
这些人也加快脚步跟着,被落下些距离也紧跟不舍。
后来,厉长瑛发现跟在后头的人脚步杂乱虚弱,猜到些许,却也没有立即停下来,直到离开木昆那个散部十里,方才暂时停下,便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我们帮着照看过这个受伤的小兄弟,他的草裙就是小菊给的,我们跑得时候还想带着他,拖不动才没带。”一个男人声音急切,“但我们给这个姑娘指了路!”
“您是好人,求求了~”
泼皮强撑着见到厉长瑛,就彻底陷入到昏迷中,除非他醒过来,否则无从分辨他话中真假。
而指路……
陈燕娘对厉长瑛道:“确实有人给我指路,听声音好像是。”
十里也不够安全。
这些人一直这样跟着,甩也甩不掉,万一胡人跟着他们追来,得不偿失。
厉长瑛快言快语,劝说:“他们很可能来追我们,我保不了你们,你们想活命,不如自己趁黑躲起来。”
一群人的声音停滞,胆战心惊又犹豫不决。
男人忽然对厉长瑛道:“您还是将马扔了吧,那些蛮夷会根据马粪找到你们的,他们养得马也认家。”
陈燕娘和彭狼霎时倒抽了一口气。
厉长瑛也忽略了这一点,二话不说便将泼皮从马上拖下来。
“燕娘,弄些树枝。”
陈燕娘立即去做。
厉长瑛托着泼皮有些不适,便将他放下,让彭狼看着。
陈燕娘迅速弄回了两根枝叶茂密的粗树枝,“够吗?”
“够。”
两个人迅速从箩筐里拿出麻绳,将树枝绑在马身上。
一群汉人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紧紧盯着。
厉长瑛拽着马朝向一个方向,随即走到马臀侧,拔出小刀,狠狠扎在臀上,迅速抽出。
马一声痛苦地长鸣,拽着树枝向前狂奔。
厉长瑛立即收起刀,去扶泼皮,要背起他。
没成功。
“老大,你受伤了?!”
彭狼惊呼一声。
陈燕娘也赶紧蹲下来,焦急地问:“受伤了?哪里?严重吗?”
她很自责,完全没有发现厉长瑛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