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立马围过来,朝底下一看——
“有划痕!”
“他们是滑下去了!”
明琨拿过布料,瞥了一眼下方。
坡比上山时陡很多,约莫有二三十丈,底下茂密的树木掩映着,看不见树木后面具体的情况,断断续续的几道拖长的印迹就像是下滑时屁股蹭出来的。
“诶?那是不是血迹?”
一个人指着一道印迹尽头的一片草说。
明琨定睛细看,确实是红色。
若是绕路下去,定然耽误许多时间,没准儿让他们跑了。
下滑确实比爬下去和绕路快很多,别人都能滑,他们更没问题。
明琨当即便扔下碎布条,决定道:“从这儿追下去!”
众人便纷纷寻了位置滑下去,一批先滑下去,另一批紧随其后。
明琨追得有些急躁了,不想耽误时间,也在其他人下滑后,沿着滑过的地方,滑下去。
下滑的速度不慢,前面的胡人滑入了树木中,下一瞬,底下接二连三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
后面的胡人还在半截,听到声音,一慌,赶紧试图扒住身边的草木停止下滑。
有的成功了,有的没成功。
没成功停住的人滑入林木后,又是两声更加凄厉的尖叫。
明琨滑下去的地方便是没有结实可抓植物的,他身体强悍,直接在半腰扭身,扑到了五六尺外,抓住了一棵矮树,稳住身体,才低头急声问:“有人埋伏吗?”
底下没有立刻回答。
明琨脸色沉重,又追问了一遍。
其他几个挂在半山腰的人面露忧虑。
好一会儿,又是两声痛极的长叫。
随后才有人回答:“没有人,撞到了树。”
明琨一听,便撒了手,继续向下。
其他几人也是一样的动作。
他们滑到下面,脚踩地面,才知道是怎么个“撞到树”。
他们滑下去的地方杵着好几根半丈长的粗壮木头,第一批滑下去的人看见了木头,有的直接躲开了,有的用脚抵住,有的人没当回事儿,便用屁股抵住。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木上方头插着一根树枝削成的尖刺。
脚抵住的还好,只是刺伤了脚。
屁股抵住的……还抵了两次,粗壮的木头此时就好像长在了两个人的屁股上。
给两人造成二次伤害的胡人发现之后,扭身从骑着的同伴身上下去,又给他们造成了三次伤害。
有一根木头落地的时候歪倒了,尖刺没有伤到人。
明琨握紧那根尖刺,脸色沉得要滴水。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除了坐在木头上呻吟的那俩。
明琨黑着脸看着族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人放倒木头。
期间,两个人一直痛得哇哇大叫。
同伴帮着两个人拔出了尖刺,尖刺上两三寸长的血迹,都是扎进了身体里。
而那两个受重伤的胡人勇士疼得夹紧腿,佝偻在地上呻吟。
其他人看着他们的惨状,发寒,他们奚州的勇士,都是真刀真枪、拳拳到肉的较量,从未见过这样阴损的手段。
中原的汉人,太狡诈阴毒了……
·
许久之前——
厉长瑛一行跑到山脚下。
其他人下意识便想往山里跑。
厉长瑛阻止了他们,让陈燕娘和彭狼带着大头的人上山做手脚,她留下了几个人。
陈燕娘和彭狼对她的安排安排没有任何意见,直接便去做。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山上,砍树,削树枝,作出他们滑下去的假象。
厉长瑛贡献了她身上的血衣。
陈燕娘和彭狼拿着水囊和碗,血衣颜色最深的地方直接进去涮,涮了一碗颜色极深的血水,假装是现流得血。
不太真,也就是骗傻子。
等到他们在山上弄好一切,血衣便直接裹着木头扔下去。
而山脚下那两处新鲜的血迹,也是厉长瑛贡献的。
一行人弄好下来,才弄的。
厉长瑛神色一如往常,唇色却因为受伤和失血发白。
陈燕娘和彭狼不想她再蹂躏她的伤口,陈燕娘都拿刀去割手了,被厉长瑛喝止住,“有现成的不用,非得多伤一个干什么?回头你也受伤,谁照顾我们两个病人?”
陈燕娘红着眼眶,手僵在那儿。
厉长瑛伤口做了止血,中途一直保持着背人的动作,不乱动胳膊,血已经不太流了。
不过只是制造个假象,有一点儿就够用。
厉长瑛直接在伤口上一按,血涌出来,手指一摸,直接往叶子上一弹,就成了。
天已经亮了,其他汉人眼睁睁看着她这狠劲儿,满眼的敬畏。
陈燕娘赶忙又给她上了药,随后担心地问:“山脚下和山上的血迹颜色不一样,他们会不会怀疑?”
“他们追了这么久,底下的血迹越新鲜,他们就会越上头。”
赌徒越赌越输越想翻盘回本,他们被溜着跑了一路,越找不到人影越想找到人,情绪控制了大脑,便会失去正常的判断。
厉长瑛赌得就是这个。
他们两条腿是决计跑不过四条腿的,厉长瑛一路跑一路都在想怎么给他们创造出更多的时间逃跑。
她不能只知道莽。
不能一直横冲直撞懒于动脑。
厉长瑛重新背上泼皮,带着众人继续向右拐。
他们依旧拿了茂密的树枝扫着身后的痕迹,只是这一次,更加细密地扫过之后,几个人在上面撒了树叶和干灰土。
这是做陷阱常用的掩盖手段。
厉长瑛让留在下山脚下的几个人收集的。
不需要遮掩多远,只需要迷惑住追他们的人,让他们以为他们上了山便可。
一行人做好现场,迅速远离。
这时候,彭狼才有些心虚道:“老大,我在血衣里留了字,会不会有影响?”
“什么字?”
彭狼说了。
厉长瑛听后,失笑,“你这小子……”
汉人们听到,也不由地露出几分爽快。
·
有一个胡人发现了滚到草丛里的一包湿淋淋的血衣,捡出来,“明琨,你看。”
明琨没接,示意他打开。
血衣里,包着一块木头,还有一片叶子,打开时叶子飘落在地。
那胡人并没在意,其他人发现上面似乎有什么图案,才又拿起来。
不是图案,是汉字。
在场只有明琨看得懂汉字,他接过来一看,气得差点儿吐血,整个人暴虐至极,“抓到人,我要撕碎他们!”
树叶上,赫然刻着两个板正的字:傻子。
彭狼是个初学者,写字的习惯不好,“傻”字格外的大,“子”只可怜巴巴地挤在树叶上一个小小的地方,但正是这样,对明琨来说,才格外嘲讽。
就差没指着他的脑袋骂他“傻”。
下去容易,上去得从极陡的坡爬上去,否则便要绕远路。
他们还多了几个伤患,不能不管,也得拖慢脚步。
可不是傻子吗?
而等明琨一行人好不容易绕路回到拴马的山脚下,已经快要日上二竿。
其他人昨夜先是受惊,被人溜了一晚上,几个伤患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就是很难堪,很打击人。他们已经泄气,没了找人请功的心气儿,都想要放弃。
明琨却憋着一股暴虐之气,不找到不罢休,不允许他们放弃。
一众健全的木昆勇士只能沿着周围的痕迹向外寻找,找了两刻钟,才终于找到的新的痕迹,重新定位。
一朝被刺,总怕有陷阱,一行人对接下来碰到的痕迹都得反复查验,速度自然就更慢。
再慢,也总有个头。
日上三竿,当一行人站在他们昨夜骑马踏过的地方,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