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娥谦虚地摆摆手:“不收徒。”
事实上,古人也不能理解她怎么做到的,所以在后文新编里将她变成后羿的妻子,后羿射落九日救苍生,凭借盖世功绩获得面见西王母赏赐的不死药。
后羿将仙药带回家交嫦娥保管,嫦娥背叛丈夫独吞仙药,最终飞升入月。
古代文人拉郎配的时候跟有绿帽癖一样,完了还要写嫦娥因为背叛获得惩罚,最后变成了月宫蟾蜍,将美丽女子变成癞哈蟆来惩罚她。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嫦娥和癞哈蟆何辜!
带着一堆小哈蟆的哈蟆掌门尤其听不得这样的故事,真是可怜啊!
“没什么可怜的,长生不老,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嫦娥掰着手指数她岗位的好处,
“工作环境好,一个人住一个广寒宫;同事关系简单,只有劳动改造的吴刚;工作强度低,他天天砍树,我偶尔调药,还有玉兔帮忙。唯一的问题就是人太少了,麻将都凑不齐一桌。”
“要是在天庭当循规蹈矩的散仙,天天打卡当差、看人脸色,我在月宫山高玉帝远,只要苟着活下去。”
姮娥一手炸鸡一手可乐,往后一仰,微微一笑,“往后余生,就什么都赶上了。”
在月宫躺平千年,靠凡人自己进化,现在重返人间,生活质量直逼古代皇帝。
......
向榆看向姮娥,竟觉得有几分亲切。
人和兽修有显著的不同,玄瑛羽霄等小动物在灵智初开时依靠本能与岁月修炼,最后历尽万难修成人形,得道成仙。
他们说话做事都有些率直天真、随心所欲的痕迹,哪怕是社会化最强的羽霄,也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上次看门把猪放得满山跑。
人类身为三界之中重要存在,体魄不及妖,寿命不及仙,修仙文明的凡人尚有机会长出灵根一探仙途,而无修为无背景无靠山的普通人全靠思考和学习来逆天改命。
比起玄瑛她们,嫦娥表现出了非常鲜明的人性,尤其是出类拔萃的学习能力,还有一些深思熟虑、颇有性格的决断。
若是人间界生产力没起来,她说不定还不乐意换岗呢。
这点实在太人类了。
向榆这样想着,忍不住莞尔。
按史书记载,嫦娥原先生活的年代是新石器时期,生活条件落后到什么程度——某树人先生曾写过一篇趣文,后羿射下九个太阳后射无可射,落魄到飞禽猛兽都没得吃,只能天天射杀乌鸦做炸酱面,嫦娥饿得受不了才吞药飞升。
就算是华国第一射手,在当年生产力下也可能面对食不果腹的窘境。
向榆一边走神,一边随手拿起牌,看了眼:“四万。”
“胡了!”
姮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鸡腿,另一只手啪地一声将整副牌齐齐推倒。
门前清、一条龙、对对碰,正好就等这一张四万。
向榆手里这牌还没放上桌呢,看了眼对面的好牌吓了一跳,立刻将四万塞回自己牌里:“我就念一下!还没有打啊!”
玉兔噌地一下蹦上桌,爪子把向榆面前那张四万扒拉到嫦娥牌里,短短的兔尾巴翘得老高。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姮娥笑得眉眼弯弯,扯湿纸巾擦了擦手指,大大方方地把四万码进自己牌里,“多谢掌门点炮~”
向榆拉了一下兔尾巴,短短一点,竟能拉出好长。
接着,姮娥的人脑对在座牌桌上的兽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碾压,包括牌技拙劣的向榆。
“碰。”
“杠。”
“掌门,放你一马,这炮我不要。”
“自摸了。”
“胡!!”
他们一桌麻将是成人局,姮娥吴刚羽霄向榆,一个是有玉兔辅助的月宫赌神,一个是干了几千年赌神陪练,打到后面羽霄道心破碎,开始用卦术算牌,闭着眼念念有词。
留向榆一个人被杀得片甲不留,筹码输光开始在脸上被画哈蟆。
“等等等等,我有点玩不起了。”
面对诸位如有神挂的选手,向榆蹭地站起身,“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她噔噔噔跑上楼,提着洗完香香趴在床上等她的沈来财下来。
最近此猫班上得少,大量时间宅在家里吹暖气,连带着身体白了许多,但是脸、耳朵、四肢、尾巴还是黑黢黢的,像一只刚挖完煤的冻梨。
被向榆拎起后颈皮时迷迷糊糊,趁着困意试图往人怀里蹭,但往麻将桌上一蹲下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战场,从液体状变成正襟危坐。
向榆顶着一脸哈蟆,敲了敲自己输得空荡荡的抽屉:“你滴明白?”
黑猫看着对面白兔子,严肃点头。
羽霄前所未有的弱小无助又可怜:“不是,怎么还是召唤赛!”
“由不得你!”
向榆把麻将搓得哗哗响,哼哼笑着洗牌摸牌。
“123 条、456 万、789 筒,两个东风,这把天胡。”
“自摸!”
“全是顺子啊, 123456789,真漂亮。”
“做大做强!”
“再创辉煌!”
“还有谁?”
期间掺杂着羽霄破防的“我要验牌!”、“我不玩了!”、“必不可能!”.....最后把她看家本领奇门遁甲盘抱出来,决战开挂之巅。
四人酣畅淋漓一通麻将打到第二天清早,打到樊师傅送小吊梨汤和蒸山药过来。
喝着落胃的暖汤,带着通宵麻将后的倦意,大家纷纷表示先回房睡觉。
“明晚带上你们的钱,还有可笑的牌技。”
向榆数了数自己抽屉里筹码,手顺着怀里猫猫的毛,愉快地挑衅道,“起床再战,把你们全部画上小乌龟。”
虽然自己技术稀烂,但这种娱乐麻将主要打个气势。
“把猫放下再开!”
“你也把手里卦盘放下!”
羽霄快被层层叠叠的乌龟画成京剧脸了,此时还在沉痛复盘:“这个位置风水不好,背靠窗输精光,下次我要坐姮娥的位置......”
几人准备散场的时候,突然房门被咣地推开,门口是一个黑漆漆的逆光影子。
“掌门!”
是刘波的声音,在叫出向榆名字那刻腿一软跪地上,呈现一个二月红前来求药.jpg的姿势。
向榆以为自己通宵麻将打出幻觉了:“刘,波......?”
刘波抬起自己并不算英俊,但此时明显被人挂了彩的脸,眼泪和鼻血一同流下,“掌门,刘波有一事相求!”
这下给向榆的困意都吓飞了:“你和游客打架了?!”
......
最后,刘波进入了他们活动室,坐在麻将桌边上烤着火,羽霄看大内总管可怜,还给他盖了条毯子。
“是我爸。”
他萎靡不振地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哈蟆谷声量太高,市政又是开通专线又是高铁改道,上头天天都在帮忙宣传、借调人手。
在西海做生意没有不知道这个景区的,或多或少都受影响。
这个影响主要是好的影响,尤其是做酒店生意,哈蟆谷谷内加上周边都吃不下这么大的客流量,会外溢到市区去。
作为市区比较有头有脸的酒店,喜来登下半年生意爆满,一件空房都没有,天天都在旺季。
其实是好事,但是他爸刘俞犹觉不够,想着儿子在哈蟆谷做事,还是高管,想让刘波出面去和向榆谈,把喜来登分店开景区里面去。
“我说他痴心妄想,景区在雪山上自己有酒店,只是还没营业。”
向榆点点头:“是之前别墅改造的,年后还要大招工才能开业。”
酒店很大又比较阴森,年前没招齐人,现在新春会太忙了又搁置了。
“对,我也是这么说,然后他骂我不孝子,我骂他老不死,反正就干起来了。”
“前几天他贼心不死,看见新春会热闹,又想把手往哈蟆谷周边伸,他知道周边的地不少是我买的,还开了个连锁酒店,他带着几个保镖来,看见我妈在店上。”
听到这里,几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发生了什么纠纷我都不知道,反正他对我妈动手了,当时我还在谷里和那无人机团队接头,这个消息还是村民看见传话给我的,我又回家和他打了一架。”
对面有保镖,他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鼻青脸肿又回来了。
向榆听得是扼腕叹息:“你怎么回家打呢!你在村里打啊!村民都会帮你的!”
刘波狠狠一锤沙发:“对啊!我冲下去他都走了!气死我了!”
姮娥闻言同情地看着他,从小兔子那里拿来一贴草药:“敷敷吧,好得快一点。”
向榆又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想把阿姨放到谷里来对不对?”
她想了会,主动道:“景区酒店是对外开放的,也有可能被找上门......你可以让阿姨住疗养院,正好你在负责那一块的业务。”
疗养院价格往天上飞,但并没有什么成本,当初刘波为了扶持哈蟆谷快把他爸的酒店偷空了,原始股的功臣值得这个待遇。
“不行不行不行。”
听见疗养院三个字,刘波眼眶一热,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这个不行,绝对不行的掌门,你想想我妈她儿子就这个条件,在疗养院住左邻右舍都是大富大贵的,我妈住里面不利于心理健康。”
“我是想申请个员工宿舍,咱们宿舍条件好,山清水秀的我能照顾她。”
然后汇报了他这几个月可能会时不时请假,回家和他爹打官司争家产。
不屑于要这老家伙的东西是一回事,但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拱手让人。
向榆当然准了,让刘波自己安排,想住哪自己开房间,这种小事不用来打报告。
在她面前刘波像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大倒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