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沐之予想了想,“所以,杜宫主是故意透露这个信息,想要帮你吗?”
“应该是的。”宋今晏轻声说。
不知为何,沐之予心里陡然涌现一股不祥之感。
但看着宋今晏毫无异样的神色,她强行压下这股感觉,如往常般上床入睡。
只是深夜时分,她似乎梦见宋今晏正撑头凝视着她,低声喃喃。
“五年不够……”
“我要一辈子……”
她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却见月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晦暗而温柔。
次日醒来,她已不记得昨晚梦到了什么,只觉心里空落落的,莫名有些茫然。
那几晚几乎都是这样,宋今晏抱着她,安稳地陪她休息。
直至某天,沐之予猛然察觉不对,一把按住他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宋今晏毫不介意,半倚着身子,眼带笑意任由她动作。
沐之予硬着头皮动手,很快素白的衣裳被剥开,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她看到,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大片血红纹路正肆意蔓延,从背后的伤疤向外生长,缠绕全身。
“这是什么?”她艰难地问。
“炼化噬魂钉的表现。”宋今晏合拢领口,轻描淡写地解释,“为了恢复修为,我炼化了体内的噬魂钉,让它们和我骨肉融为一体。所以,一旦修为上涨,这花纹就会出现。”
沐之予大脑一片空白,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什么:“你……快要压不住修为了吗?”
宋今晏轻嗯了声,说:“是啊,我马上就能变强了。”
沐之予在他若有似无的笑容中察觉到异常,失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宋今晏勾了勾唇角,琥珀似的眼眸流淌着奇异的光,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眼睛如同无底旋涡,将沐之予深深吸引进去。她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听不到张嘴发出的声音。
她瞳孔涣散,无力软倒在他怀中,很快就什么都记不起来。
在那一片深渊般的黑暗中,她依稀听见耳畔破碎的话语。
“记住……”
“你是自由的。”
“…………”
沐之予是被系统的警报声吵醒的。
夜色正浓,她躺在床上,难受地捂住脑袋。
脑海里全是红色感叹号。
“任务进度崩坏,请宿主做好准备。”
“重复:任务进度崩坏,请宿主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卷名。
“与君相逢处,不道春将暮。”
第61章 春将暮(五)
“别吵了!”
沐之予头疼欲裂, 在床上翻滚一圈,猛地记起之前的事。
她霍然起身下地,抓起外袍就往外冲。
彼时正值深夜, 月明星稀,清风徐徐,无霜涯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沐之予一路狂奔, 跑到一半才想起御剑, 谁知刚调出飞剑就冷不丁瞥见一抹黑影。
她吓出冷汗:“谁在那?!”
“是我。”
杜若鸿缓缓从暗处走出, 明明是在微笑, 却莫名让沐之予起了鸡皮疙瘩。
“杜宫主,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宋今晏不见了!”她急得快要抓狂。
杜若鸿不答,视线落在远方, 脸上满是沐之予看不懂的神情, 古怪晦暗,又透出释然。
“他去了那里。”杜若鸿轻声说,“终于到了这一天。”
“去了哪——”
沐之予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凤鸣山?!”
杜若鸿收回目光, 隔空将她提起,两人瞬间落在飞剑上。
“走吧。”他说, “我带你过去。有什么想问的路上说。”
飞剑急速前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 沐之予发现夜空的颜色似乎淡了些。
又向前一段, 漆黑的夜逐渐转为黎明前的深蓝, 有种穿梭时空的恍惚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沐之予低声问, “他为何要去凤鸣山?”
杜若鸿看向她:“因为那里镇压着他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本命仙剑, 和一半情魄。”
沐之予猛然抬首:“他要找回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他不是签订了协议吗?”
杜若鸿淡笑道:“那些东西, 怎么能拦得住他?之前是他道心破碎, 以致实力迟迟无法恢复,而现在……”
沐之予紧张地吞咽口水:“现在怎么了?”
“他爱你。”杜若鸿意味深长地说,“有了这份爱的他才是完整的他。这样的他,足以媲美当初那个无敌的自己。”
“他回来了,真好啊。”
杜若鸿平淡地感慨着,抛出的话却宛如平地惊雷。
“九州,又可以看到真仙境的强者了。”
沐之予僵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
所以……她会害了宋今晏吗?
她不敢深想,紧紧盯着前方,像要看透这暗夜。
终于,半盏茶的功夫后,夜色渐渐消退,迎接他们的是强烈的光芒,自凤鸣山向外辐射,几乎将这片天地都映成白昼。
仙剑悬停的一霎,沐之予迫不及待跳了下去。
杜若鸿本人则选择撤开一段距离,远远旁观。
沐之予马不停蹄沿着山路疾行。
她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山巅,周身白光萦绕,不出意外便是正在糅合情魄。
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您怎么在这?”她失声喊道。
听见声音的方允不疾不徐回眸,微微笑道:“我来,当然是替他护法。”
“您早就知道他今天会……不不不,这不重要,我们得拦住他!”
沐之予说着就要往前冲。
然而,方允仅用一根手指便隔空定住了她。
沐之予濒临崩溃:“师父,到底为什么?您明明知道九州联盟不会放过他,为什么不去拦他?”
方允云淡风轻,含笑说:“为何要拦?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语气里刻骨的冰冷让沐之予心跳一空,打量眼前无比陌生的师父。
他的样子没变,却从眼底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癫狂之色。
炽热的双眸一瞬不瞬紧盯宋今晏,方允如神经质一般喃喃开口:“三百年,太久了。”
话音未落,周身威压散开,那股极致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让沐之予几欲呕吐。
她惊骇地睁大眼,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早在从前她就知晓,方允修习过邪术。
可她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师父,玄清仙尊,为人敬仰的正道领袖。
是个不折不扣,完完全全的邪修。
“云归,别害怕。”方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口吻无比平常,“过去的事永远不能过去,总要有个了结。”
“会死的。”沐之予不能理喻地崩溃大吼,“会死的啊!”
方允大笑起来。
“死有什么可怕?”他临风展臂,笑容扭曲,“天下焉有不死之人?”
沐之予:“可是……”
方允打断她的话,居高临下,睥睨山河。
“这个世界上,所有一切——”
“全、都、该、死!”
这一刻,他彻底撕开和善的假面,显露癫狂的底色。
是啊,他修炼邪功,甚至为此不惜燃烧寿命,杀人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