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后退,一下子让出大片空地。
宋今晏随手抽出木剑,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幸目光一顿,语气有些微妙:“原来对付鄙人,宋道友连左手都不屑用吗?”
宋今晏说:“你不是不知道,对如今的我而言,左右手并没有什么区别。”
顾幸默然不语,伫立在原地仿佛静止一般。
在不远处观望的沐之予恍然。
也是,他右手尾指残缺,平常用剑也是左手居多。
看来这位顾首座,对宋今晏很熟悉啊。
见他迟迟不肯拔剑,宋今晏无奈道:“好吧,如果你非要图这个面子的话,我就破例为你换一次剑。”
语毕,身子不动,右手随意一挥。只听“锵”一声脆鸣,沐之予腰间乌素倏地出鞘,径直飞到宋今晏手中。
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剑鞘,沐之予懵了。
这也行?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多想。
换了把剑,顾幸的表情明显缓和许多,终于抽剑出鞘,与宋今晏对峙。
他将修为一点点压至元婴巅峰,说:“请赐教。”
宋今晏也不跟他客气,率先挥剑冲了上去,顾幸不慌不忙地防守,两人迅速打得不可开交,原本的空地居然不够用,直接叫他们打到了半空中。
震荡的剑气如水波四溢,离得近的险些腿软,默默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沐之予提着一颗心,目不转睛盯着看。
身旁的褚颂欢却拽了她一下,悄悄地说:“走,咱们看热闹去。”
说完就带着沐之予拨开人群,找到一块视角绝佳的位置坐下。
见她频频回首,视线始终离不开场内,褚颂欢不禁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表情?他自己都不怕,你还怕他输啊?”
沐之予讪讪地说:“我只是担心,他又要受伤。”
“放心吧,他肯定能赢。”褚颂欢的语气异常笃定,冲她眨眨眼,“就算为了你,他也不会输。”
沐之予稍怔:“为我?”
“是啊。”褚颂欢托着腮,“不然他来这干嘛?上赶着让别人刁难他吗?当然是因为在乎你啊。”
沐之予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在乎我……在乎我什么?”
褚颂欢面露诧异:“他都把自己的宝贝仙剑送你了,你说他在乎什么?”
“剑?”沐之予茫然,“什么剑?”
她这一问,褚颂欢也愣了,盯着打斗中的宋今晏看了好几眼,才确定地说:“错不了,就是这把乌素。在不枉认主前,他一直用这口剑当本命仙剑,我的金乌宫还是专门为此改的名。”
不枉,应该就是那柄诛邪剑被宋今晏改了名字,可乌素……
“没人告诉过我。”她低声说。
褚颂欢也有点沉默,良久才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各有各的傻。”
沐之予讷然:“有了乌素剑,他应该就能赢吧?”
“顾幸好歹也是天榜十一的高手,就算有乌素在手……”褚颂欢想了想,“也得过个几百招吧。”
天榜沐之予是看过的,目前位列第一的是蓝锦城,方允居第二。不过也有一种说法认为,既然两人从未公开交手,就不能断定谁的实力更强。
这个话题人们讨论了三百年,甚至双方的信徒没少为此口诛笔伐、当众掐架,结果那两位就是王不见王,别说比武了,连话都没好好说过几句。
但这些都是闲话,关键是——
“天榜十一,几百招就能定胜负?”沐之予震惊,“他有这么厉害?”
褚颂欢比她还诧异:“你对他到底有什么误解?单论剑术,他可是当过几十年剑榜魁首的人啊。”
说到这,忍不住扼腕叹息:“只可惜,后来的他,已称不上是位剑修了。”
沐之予说:“那是什么?”
褚颂欢的目光一下变得飘渺。
“他所修之道,名为无极。”
“——也许正是因此,他才能成为上千年来,唯二突破真仙境的人。”
“唯二……敢问剩下那人是谁?”
“妖圣东商。”
话音刚落。
“锵——”
一道长长的剑鸣撕裂半空,寒光凛冽的仙剑被击飞出去,轰然劈裂不远处的巨石!
蓝色的身影仓惶坠落,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顾幸,败了。
“哦,赢了。”褚颂欢毫不意外,起身笑道,“看,我没说错吧。”
沐之予早就踮高了脚观望,长出一口气:“没受伤就好。”
却见宋今晏背着手悠悠落地,回眸冲她眨了下眼,她的嘴角顿时止不住上扬,莫名地与有荣焉。
与此同时,乌素如有感召,自动飞回剑鞘。沐之予抬手摸了摸它,美滋滋夸道:“真棒。”
可她的情绪显然与场下众人迥乎不同。
顾幸倒没什么反应,挥开白辛逸赶来扶他的手,擦干嘴角血渍,朝宋今晏拱手:“宋真人剑法精绝,在下自愧不如。”
宋今晏说:“承让。”
蓝锦城发出一声冷笑,索性转头懒得看他们。
正当沐之予以为这件事就此打住时,忽然有一男子从人群里冒头,尖酸地道:“宋今晏你如此折辱顾首座,对得起当年的慕寒仙君……呃!”
他没办法把话说完,因为宋今晏如鬼魅般闪现在他面前,眨眼间掐住他的脖子。
“宋今晏你在做什么?!”蓝锦城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
宋今晏头也不回,毫无温度的眸盯着眼前不断挣扎的人,手掌的力气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掐断。
即便如此,口吻依旧平淡:“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砰——
松手的瞬间,那人顾不得形象,从地上连滚带爬地逃走,生怕多留一秒都要没命。
宋今晏收回视线,旁若无人转身离开。
蓝锦城怒不可遏,右手直接握住刀柄。然而,他的刀刚出到一半,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按住。
迟来一步的方允直面他的眼睛,态度不言而喻。
蓝锦城先是一愣,继而暴怒:“方如尘,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方允淡淡地说:“禀盟主大人,在下并无此意。”
旁观的沐之予忍不住感叹。
这副云淡风轻阴阳怪气的样子,还真跟宋今晏有两分相像。
他们两位有了冲突,褚颂欢巴不得看热闹,其他人不敢言语。
最后是廖颜大步走过去,笑着说:“二位二位,吵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片刻了吧?不说给我面子,也得给群仙宴诸位道友一个面子吧。”
闻言,二人沉默须臾,方允率先撤开手,蓝锦城砰的一声甩回长刀,带着众多拥趸扬长而去。
宋今晏抱臂靠着树干,见事情平息,这才望了沐之予一眼,然后独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沐之予突然想。
或许蓝锦城一定要他前来,就是为了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些人的折辱和白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脚追随,却被褚颂欢牢牢拉住胳膊。
顿了一下,她瞬间醒悟过来。
她是方允的弟子,不能于众目睽睽下和宋今晏来往过多,否则将无端引发众人对方允的猜忌。
见她有些失落,褚颂欢安慰道:“没事的,明渊告诉我了,她给宋今晏安排的房间离你们很近,大不了你晚上去找他嘛。今天就先陪我待会,不是想了解他的事吗?我多告诉你些好不好?”
被她当小孩子哄,沐之予不好意思起来:“谢谢褚仙尊。”
褚颂欢笑着揉她的脑袋。
恰在此时,白辛逸走了过来,一本正经地作揖,说要向她致歉。
沐之予微笑着阴阳:“无妨,反正宋仙君赢了。”
谁知白辛逸一脸开朗,点头附和:“是啊,宋仙君真的很厉害,不愧是当初的天榜第一!”
沐之予:“……?”
你师父刚刚打输了,你还一脸真诚地说这话?得亏如今的天榜第一不在,不然你少说得挨顿打。
她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不是城府深沉,而是真的傻缺。
对待傻子,还是宽容点吧。
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苦口婆心:“回去之后,对师父嘘寒问暖,别惹他生气。”
白辛逸傻乐:“那必须啊,我师父说了,我是他最贴心的的弟子!”
沐之予差点绷不住表情。
“子潜,忘了我的话了吗?”顾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白辛逸给沐之予递了个眼色,乖乖地低头走到师父身后。
顾幸踱步到沐之予面前,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话落径直带着白辛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