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好。
但沐之予觉得,他的眼里不止有厌恨,还有一种更深的情绪。正如同海面冰山一般,浮现出来的不过区区一角。
眼见着人都走光了,褚颂欢拉着她来到山顶,坐在石头上吹风。暮色浮动,晚风凉爽,倒也算惬意。
“想了解什么?”她问。
沐之予思索:“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褚颂欢早有预料,只说:“这是群仙盟的最高机密,现在我还无权告诉你。”
也不能告诉。
沐之予搔搔头:“那我能知道什么?”
褚颂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讲讲他当上仙尊的过程。”
“几百年前,衡州还是往生门的天下,仙尊之位也非其掌门莫属。直到宋今晏横空出世,才打破了这份垄断。”
褚颂欢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场景。
第一年,宋今晏探取诛邪剑,震惊九州。
第二年,宋今晏直挑剑榜第一的高手,打得对方剑心动摇,却又主动停下比试,为其巩固心境,使得剑榜魁首心服口服,甘居第二。
第十年,他提剑单挑往生门,居然大获全胜,毫发无损地脱身离开。
也是那一年,他击败往生门掌门,并放话出去——
“自即日起,衡州仙尊位由宋今晏继承。记住,宋今晏,字如晦,你们也可以叫我太雍仙尊。我就在往生崖,百日之内,无条件接受一切挑战。凡胜我者,即为下一任仙尊;若我全胜,则不得再有异议!”
“他把修仙界搅得一团乱。”
说到这里,褚颂欢忍不住摇头。
沐之予听得入神,不自觉回想起史书上的一段话。
“当是时,太雍真君坐镇往生崖,月余,迎战三千人,未尝一败。由此威震海内,仙尊之位,当之无愧。”
听说,天榜打擂的传统,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褚颂欢继续道:“他还把每个挑战者的名字都记下来,说这些才是勇士,比那些不敢挑战他的懦夫强。”
沐之予咋舌:“这也太狂了。”
“就是因为他狂,才被那么多人记恨。”褚颂欢弯起眼眸,“最可气的是,他临走之时,还在崖顶的石头上刻了字。”
说着从乾坤袋里翻出录像灵简。
“稍等,我还拍下留念了来着。”
沐之予好奇地探头。
褚颂欢找到那一页,注入灵力,一副图像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但见往生崖上立了块高大显眼的石碑,光洁的石面上,被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刻下一行大字——
“试问天下之人,谁敢与我一战!”
何其嚣张,何其生动。
沐之予几乎可以想象,他龙飞凤舞刻字之时,该是怎样灼灼逼人的少年意气。
她不知不觉,微微地笑起来。
褚颂欢瞧着她的神情,倍感新奇:“哎,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被迷惑的啊,他现在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沐之予蓦地惊醒:“我,没有……”
褚颂欢摆摆手,给她一个“我都懂”的眼神:“我当年一想起他,也是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
沐之予不争气地脸红了,不敢问她。
褚颂欢揶揄地笑笑,到底还是在她越来越绯红的脸色中,好心地转移话题。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知道得不多。三百年前,他曾和三尊之间有一场大战,即著名的‘戮仙岭事变’。你猜怎么着?”
“他大获全胜,把那三尊打得屁滚尿流,差点没跪地叫爷爷。”
顿了下,还轻描淡写地补了句:“哦,我爹也在里面。”
沐之予:“……”
属实是爆孝如雷了。
戮仙岭事变,其实她在书里看过相关记载,不过大概是碍于三尊的颜面,只说他们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以宋今晏逃跑告终。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她托着下巴沉思,对面的褚颂欢站起身,拍拍手。
“好了,今天说的够多了,再说我就要接受盟主大人的制裁了。”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沐之予连忙应声,向她道谢。
回到住所后,系统的声音姗姗来迟。
“恭喜宿主,触发特定场景,解锁时空碎片(4/13)——一剑东来。”
简介:三百多年前,时任桃花界首席弟子的慕寒应邀参加群仙宴。一剑东来,举世皆惊,桃花界从此名扬天下。宋、慕两人也因此结识,为今后的穹海之盟打下基础。
看完这段,沐之予不禁沉吟。
桃花界,她是知道的。
其情况较为特殊,位于幽、衡两州交界,是片类似小型城寨的地方,从前归衡州管辖。
仙妖大战后,便由群仙盟诏令,使其脱离四州存在,永久保持中立地位,任何一方敢有进犯,其他三方可群起攻之。
不过故事发生的时候,它显然还没有这样的地位,只是个人人得以欺之的贫弱之地。
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按下播放键。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写完就发,算今天的更新,早睡的宝子可以明天再看,谢谢大家支持!
明天更新在晚上八点哦~
第25章 群仙宴(四)
群仙宴, 说白了就是名门贵族谈天论地、互相勾结的地方。
四海不宁,战乱频繁,群仙盟更是乌烟瘴气, 清流名士不堪忍受,往往甘做散仙而不入宗门。
这一年,桃花界受邀前往群仙宴。
刚至宴席尚未落座, 便遭遇神鹰府府主的刁难。
他派手下拦住了桃花界的小弟子顾幸, 硬说对方前不久在他的地盘闹事, 害他损失惨重。
桃花界的同门想要保护他, 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其余修士窃窃私笑,只等再多一桩笑谈。
画面之外,沐之予看着顾幸温文瘦弱的样子, 内心诧异极了。
这大眼睛, 白皮肤,怎么看都跟后来相去甚远。
明知府主是为了桃花界不交保护费的事刁难他们,可小门小派,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顾幸气红了眼, 嚷道:“你等着,我师哥来了肯定饶不了你!”
“你师哥?你师哥是谁?”
府主哈哈大笑, 端着酒壶摇摇晃晃向他走去。
“让他来啊, 刚好连他一块收拾!”
话音落下的一霎。
锵然生变。
剑光划破半空, 嘶鸣似的风声呼啸而过, 紧接着就是酒壶噼啪破裂的响声。
府主怔怔低头, 手里只剩一滩酒水。
周围温度骤降, 有不少人伸手, 居然接住了转瞬融化的雪花。
一道仙剑入鞘的脆鸣, 将人们从恍惚中拉回神。
他们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人出剑了。
所有人都没了声息,深深回味那一剑带来的感觉。
很难以形容,那种锋锐无匹,寒气逼人,犹如漫漫黑夜乍泄的天光,让你措手不及又不得不毫无保留地接纳。
嗒嗒嗒嗒。
轻而低的脚步声响起,众人循声转头。
来的是一个极年轻的少年,蓝衣负剑,马尾高束,狭长的眸,锋利的眉。
清俊的脸上冷冷淡淡,辨不出喜怒。
看到他的一瞬,沐之予脑海里浮现出八个字——“骨貌淑清,风神散朗。”
他开口,嗓音清越,如浮冰碎玉:“我是他师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府主收起战栗的手掌,呆呆地摇头。
少年冲顾幸招了招手,平静地说:“桃花界慕寒,幸会。”
全场静寂,半晌才有人惊呼出声:
“后天剑胚!”
后天剑胚,没人会对四个字陌生。
剑胚乃修仙界公认的四大体质之一,而后天之难度尤甚先天数倍,可以说纵观九州,后天剑胚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现在,它再度出现了,出现在一个他们从未正眼相看的门派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