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廖颜不禁笑道:“如晦没告诉你吗?”
沐之予茫然:“什么?”
廖颜微笑着抬手,指尖轻抚过那精致的步摇,柔声说:“这是他当初仙尊令的标志。”
仙尊令,见令如见人。
沐之予睁圆了眼睛:“他竟然不告诉我!”
“恐怕是担心你不愿意戴吧。”
这倒是,若他提前说了,沐之予还真不一定会答应戴出去,免得给他拉仇恨。
安静了会,她低声说:“可他已经不是仙尊了。”
廖颜环顾四周,逼退众人的目光,淡淡地说:“但这些人怕他。”
“你大概不知道,群仙盟甚至在昨天召开了会议,要应对宋今晏的突然出现。”她说。
沐之予难以想象:“可他只是和顾幸比试了一番。”
“万一他要做别的呢?”廖颜说,“群仙盟,不能容忍他的归来。”
沐之予彻底地沉默了。
恰在这时,一名书生气质的男子从不远处走来,她恍然想起,此人正是廖颜的道侣许胤真人,顿时主动开口:“那我不打扰仙尊了。”
廖颜朝许胤看了眼,说:“好,你去和他们玩吧,我就不拽着你了。”
沐之予应声告退。
然而,她光明正大地在后山晃悠,对其他人来说无异于重击。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没想到宋今晏三百年不露面,一露面就为这小妖出风头。不但如此,还明目张胆拿出仙尊令来压他们,就是看准了这里没人敢招惹他。
更可气的是,他们确实不敢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幸都败在他手下,何况别人呢?
于是一众人等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吁声叹气,选择绕着沐之予走。
这回轮到沐之予神清气爽了。
哪里人多她就往哪里钻,戴着步摇走得慢慢悠悠,逢人就是一张笑脸,然后收获对方僵硬的行礼。
甚至还意外收到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声望值增加10点。”
沐之予心花怒放,继续往人堆里扎。
直到把除了蓝锦城以外的人都招惹了个变,她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只是刚走到半截,原本的好心情就被破坏。
“什么太雍真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他杀浮玉仙人的时候,害死慕寒的时候,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沐之予的脚步顿住。
“嘘,小点声,他还没走呢。唉,咱们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可不管怎么说,投靠妖界、残害无辜就是不对的吧!就连当年那三尊,都差点惨死在他手下,真是个祸害。”
“群仙盟也真是没用,都这样了还留着他,在害怕什么?换做我,早将他千刀万剐了!”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沐之予条件反射便要冲出去反驳他们的话,可刚抬起脚,又硬生生刹住。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相信宋今晏不是这样的人?还是说让他们不要再恶意诋毁?
可即便是她心里也清楚,那些说辞并非空穴来风,甚至可以说有凭有据。
心情低落下来,她烦躁地踹了块石头,那两人回头一看,立时吓得噤声,低着头快跑溜走。
她还是高兴不起来,闷着头走上山坡,直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才抬首长出一口气。
余光意外瞥见一个本该离开的身影。
在距离她也距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宋今晏正站在一棵树后,懒洋洋打着哈欠,似乎见她无事,便打算转身离开。
白色的背影像云雾一样,仿佛即将飘散。
那一刻她想起了廖颜的话。
——“他不能回来,这里没有人希望他回来。”
她的心跳陡然得很快。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抬脚,大步地跑了出去,穿过树林,拨开人群,不顾他们惊诧的呼声,笔直地朝着一个方向。
马上要踏上飞剑的人终于停下,循声回首,惊讶地问:“你怎么……”
沐之予跑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打断他的话:“我!”
她拽住他的衣角,有些艰难地说:“我……不想待在这了。你带我下山吧。”
宋今晏看着她没说话,沐之予不安地撤回手。
片刻后,宋今晏笑了声,冲她抬了抬下巴:“站稳了。”
沐之予眼睛一亮,跳上飞剑,用力点头:“嗯!”
两人一剑瞬间冲上云霄,眨眼消失不见。
在高处旁观的廖颜笑着摇头。
许胤同样见到方才一幕,走到她身旁轻声说:“那妖……小弟子,真是糊涂。”
廖颜不以为然:“年轻不糊涂,什么时候糊涂。”
许胤默了下,不再多话,温声道:“他们在等你呢。”
廖颜颔首:“行,我们走吧。”
……
宋今晏带着沐之予飞到了山下的小镇上,四处闲逛。
沐之予如同出笼的鸟儿,看什么都有趣,精神比方才不知好了多少倍。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情侣,忽然想起方才和廖颜聊天时解锁的秘闻。
随口问道:“我听说慕寒仙君喜欢过洛川仙尊啊,是真的吗?”
“……”宋今晏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沐之予有点心虚,但一想这种事也没什么,便理直气壮道:“我听别人说的。”
宋今晏笑了笑,语气笃定:“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沐之予不解,慕寒的传闻那么多,可以说生平所有都被扒得干干净净,这件事应当也是如此。
思及此,她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廖颜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
“嗯。”宋今晏说,“我把他带走得太早,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沐之予听明白了。
但还是感到匪夷所思:“你们一直就没告诉她?”
“没有。”宋今晏顿了顿,“没什么可说的。”
“这怎么能是——”
沐之予戛然而止。
好吧,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更何况人家都有道侣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又问。
宋今晏挑眉:“我自己发现的。”
沐之予怀疑:“你有这个心眼?”
明明对感情一窍不通,怎么碰巧能看透别人的心思?
宋今晏啧了声,说:“看不起谁呢?他那点心思,东商和青弦都看得出来,我当然也行。”
沐之予:“所以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宋今晏:“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想了想,他罕见地提起兴致,不吝于浪费口舌:“那我从头讲起。”
沐之予表示洗耳恭听。
“天山悟道你应该听过吧?”宋今晏话锋急转,“三十岁那年,他一个人跑到天山上坐了整整半年,风来不动,雪落不拂,活生生被冰封起来。”
“半年后的一天,满天星动,大雪静止而不落,他从山上一跃而起,剑光蔽月,修成后天剑胚。”
这一段沐之予书上看,评书也听过几回,恐怕比他还熟悉,便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他独创了一套剑招,名为《天山剑法》,下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练手,刚好挑中附近恶贯满盈的望月山庄。”
“后面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唉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害羞。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在望月山庄碰见了廖颜,并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
“这小子傻啊,喜欢人家不知道说,眼睁睁看着人家离开,一个人灰溜溜回到桃花界,闷着头就练剑,跟没嘴的葫芦似的。”
最后那句形容有点耳熟,沐之予没多想,继续认真倾听。
宋今晏就接着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