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她控制不住地猜测,也许宋今晏所有对她展露出来的在意,都不过是源于这份共感。
她想得出神,意识到情绪不对,赶紧晃晃脑袋驱散这些想法。
方允见状,便说:“时候不早了,困了就歇息吧。”
沐之予应声:“好,师父你也早点休息。”
方允嗯了声,抬脚欲走,还不忘面无表情地睨一眼宋今晏。
“别管他,让他喝死算了。”
沐之予不敢接话,宋今晏捂着胸口:“如尘,你好伤我的心。”
方允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但沐之予仰着头,分明注意到他唇角泄出一缕笑意。
她呆呆地想。
对了。
师父来这是为了干什么?
转头想要问问宋今晏,却发现他已伏在桌上紧闭双眼,手里还攥着半杯酒。
“宋今晏?宋今晏?”
没有回应。
他醉了。
沐之予叹了口气,无奈地起身,先是用力抽出他手里的酒杯,然后抄起他的胳膊就往后拖。
她力气大,就算抱着宋今晏都不成问题,但她偏不。
她还记得当初在无风镇,他是怎么扛着她满大街溜达,今天总算报复了回去。
心底呵呵两声,她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宋今晏一路拖到房间里,随手扔到床上。
不过看着他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到底还是于心不忍,给他施了个清洁咒,然后摆好姿势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她站在床畔,没有立即离去。
别说,从这个角度看,还挺漂亮的。
苍白的皮肤染上醉酒后的一点红,比平时更像个活人。
她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注视半晌,小心翼翼抬起手,轻轻碰了下那纤长的睫毛。
唉,长得真好看,要是不会张嘴说话就好了。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撑脸傻笑。
“宿主,检测到心率异常,是否需要购买丹药?”
系统的声音乍响,惊得沐之予差点蹦起来。
“……”
“闭嘴。”
“哦。”
系统没了声音,沐之予匆匆收回目光,逃也似的离开这间屋子。
后来的几天,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总之没再主动去找宋今晏。
一直到两天后,宴席结束,宋今晏来向她告别。
彼时她正坐在桌前发呆,不想出门和别人打交道。
宋今晏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见到是他,沐之予松了口气,无语地问:“干嘛?”
宋今晏走到她面前:“我要走了。”
沐之予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宋今晏扬眉:“不跟我告个别吗?”
沐之予犹豫着开口:“那,再见?”
宋今晏失笑:“怎么了?”
沐之予条件反射地回:“没怎么啊。”
宋今晏盯着她看,沐之予更迷惑:“你看什么呢?”
对方突然伸手,用力捏了下她的脸。
沐之予吃痛捂脸:“你发什么神经!”
“对我不用跟对他们一样。”宋今晏说,“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闻言,沐之予愣在原地。
她的嘴角慢慢落下,垂着眸皱起脸:“他们好烦啊,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这些天烦得要死,一出门就被人围着比武,见到她活像狗见到骨头。
后来她才从方允口中得知,一年后将要举行仙门大比,凡修仙界人士皆可报名。
只是化神以上的修士一般直接参与天榜打擂,此种比试,多由元婴及以下的弟子参与。
是以那些人拽着她比武,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估算她的实力,以免年后对上而不知底细。
熟不知这种破比赛,她压根懒得参加,只想安安心心躺平。
听到她的抱怨,宋今晏并未出言安慰,而是笑了笑说:“给你留了份礼物,要看吗?”
沐之予迅速抬头:“是什么?我要看!”
宋今晏微微一笑:“先闭眼。”
沐之予听话地闭上眼。
眼前一片黑暗,须臾,有微风拂过,冰凉的布料蹭到脸颊。
她感到太阳穴被人轻轻抵住,不让她动弹,然后发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插入,动作极为温柔。
“看看怎么样。”宋今晏说。
她睁开了眼,宋今晏退后一步,扶着她的肩,把她转到正对镜子的角度。
透过光亮的铜镜,沐之予清晰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乌黑发鬓间,多了一支缀着流苏的步摇,正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那步摇精致璀璨,银色的质地流光溢彩,镶嵌的蓝色水晶更添一抹娇俏活泼,戴在她头上,竟意外的轻盈合适。
只是图案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像是某种盛放中的花,迎风舒展,无限华美。
她看得入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额头忽然多出一只手,冰冷的触感让她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你、你干嘛?”
“奇怪,没发烧。”宋今晏说,“我看你脸有点红。”
“……”
“你烦死啦!”
沐之予恼羞成怒拍开他的手。
自从有了共感,他就很喜欢研究她的心情,总是问她为什么高兴、为什么难过,就像三岁孩童一般。
可人的心情哪是那么容易能说清的,有时候她只好搪塞敷衍过去。
不过次数多了,宋今晏也有经验,看得出她这样就是不想说,于是不再多问。
“那我走了。”他说。
沐之予下意识站起:“我送你。”
宋今晏没拒绝。
两人沉默地走出庭院。
谁知出门刚好遇见路过的廖颜,她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善解人意地没问他们为何一起出来,只笑着打招呼。
宋今晏说:“明渊,劳烦你带她过去。”
廖颜点头应允。
于是三人就此分别,宋今晏注视着她们离开。
等到了后山,那里已经热闹至极,走到半路还差点被飞来的箭矢击中。
顾幸不爱热闹,让白辛逸留在此地,他本人则独自离去。
沐之予眼看着他朝这个方向走来,还以为他会忽视自己,没想到他竟驻足停顿,朝廖颜颔首致意,还简短地寒暄了一句。
沐之予惊掉下巴,等他走远忍不住又回头望了眼。
她还以为,顾幸对谁都不冷不热呢。
许是看出她的好奇,廖颜解释说:“慕寒仙君对我有救命之恩,他走之时,顾幸尚且年少,我便与之多多来往,威慑其他宗门还能顺便帮些小忙。”
竟然还有这一桩。
沐之予不禁问:“想必慕仙君,一定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物吧?”
“是啊,与众不同,传说他能感知天道,顺应自然,是谪仙人一般的天才。”廖颜说,“他入世出世随心自如,有时惩恶扬善,有时冷眼旁观。无字无号,不受尊位,也不要信徒。所以就算穹海之盟事败,人们也依旧崇敬他,而没有迁怒于桃花界。”
沐之予感叹:“原来如此。”
说话的时间,她注意到周围不少人都在盯着自己,顿时如芒在背,再度烦躁起来。
她不喜欢被注视的感觉。
但走着走着,她又发现今天好像格外特别一些。
那些人的眼神里多了别的东西。
尤其是蓝锦城,直接面无表情捏碎手里的茶盏,把周围之人吓得面色惨白。
不至于吧,她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