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曾经渴望的一切的生日。
宋今晏袖子下的手指不自觉搓了搓,闻言下意识回答:“我没有生日。”
咦?沐之予不解:“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吗?”
宋今晏说:“算是吧。”
这可真是奇怪。
不过沐之予也没有多问,万一又是什么悲伤的话题就不好了。
也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她清楚蓝锦城和方允等等几乎所有人的来历,却唯独没听说过宋今晏的父母亲人。
晚些时候,当她拿着这个疑惑去问青姝时,对方表示:“宋今晏?他没有生日。”
然后补充道:“东商大哥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沐之予的脑袋冒出问号:“那他应该是妖,而不是人啊。”
青姝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也不知道,反正没人告诉我他的来历。”
好吧。
沐之予只好不去纠结这个问题。
“其实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也许人和妖真的没什么区别。”青姝感慨,“铸就我们的是不同的生活环境,而不是这样那样的出身。”
沐之予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她一个人穿进妖的躯体里,也没人感到违和。
“可当初我不能理解姐姐的选择。”青姝怅惘地道,“不单是我,神木宫和瑶天域大部分妖都不能理解。”
沐之予说:“一条路是否正确,总要先有人实践大家才能明白。”
青姝颔首沉吟,突然话锋一转:“你看过白泽苑的墓碑吗?”
白泽苑的确有一批墓碑,沐之予点头:“看过。”
“里面有一个无字木碑,你见过吗?”
“似乎见过。”
青姝淡淡地说:“那个人叫青禾,她曾是姐姐最信任的手下。因为姐姐执意守护穹海之盟,她选择了背叛。”
沐之予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知道该接什么。
好在青姝只是自顾自地回忆:“她是自杀的,但其他人基本都死在我手里。我打不过的,宋今晏也会把他们绑来,由我亲自手刃。”
“他们都说,我不如姐姐聪明。其实他们说得没错,哪怕到了现在,我也只能不断地杀人,来增进修为和巩固势力。”
“姐姐在的时候,大家都很安心,面对我,他们只有恐惧。”
沐之予安慰:“殿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瑶天域的百姓会感激你的恩德。”
“我不在乎这些。”
出乎意料的是,青姝的态度相当冷酷。
她说:“他们杀了姐姐。”
沐之予稍怔。
是啊,她都快忘了。
按照记载,青弦是自食其果,死于内部叛乱。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杀她的凶手。
青姝站在高台之上,抬手指着远方:“从这里,能看到平安谷。”
“那里有她的衣冠冢。”
沐之予抬眸望去,后知后觉地想。
为何是衣冠冢?
青姝没注意她的出神,手伸进衣领里,小心地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锦囊。
“她死的时候,只留下两样东西。平安符被我带在身上,君子箫葬在了坟墓里。”
看她温柔地抚摸平安符,沐之予情不自禁问:“那宋今晏那把……?”
“只是赝品。”青姝说,“我也想过把君子箫留给他,但他把箫放在了棺材里。”
原来是这样。
沐之予回眸,若有所思。
明天,她要去平安谷。
她想看到真相。
*
次日,为防别人看见,沐之予早早溜出房门,独自赶到平安谷。
她猜的没错,踏足此处的第一时间,系统就提示已解锁时空碎片(5/13)——万物逢春。
同上次一般,她再度陷入昏迷,身临其境体验那段回忆。
那一年,封阳和裴少璟相继同意加入穹海之盟,妖界只剩北海域萧丞固执己见,数次拒绝青弦和东商的橄榄枝。
但青弦并不慌张,她知道九州联合乃大势所趋,连群仙盟都态度松动,接受了宋今晏的谈判请求。
在妖界人民眼里,青弦不仅是一名合格的圣主,更是他们能够信赖的仁者。她行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堪称完美,以至于时常有人抱怨,为何万妖宫的宫主是东商那魔头而不是青弦。
对此她总是一笑而过。
她的心里只有治下百姓,为了泱泱黎民,她殚精竭虑,算无遗策。
可任凭她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天灾。
十年间,瑶天域先是地震、洪灾,后又出现大规模旱灾,百姓食不果腹,被迫流离失所。
种种匪夷所思的灾难,不仅极大动摇了民心,更是让一向坚定不移的青弦都不得不叩问上苍。
天道啊,你在责怪我违背了你的旨意吗?
如果是,请你降罚于我,放过我的子民;如果不是,那我将坚守这条路,九死不悔。
她得不到答案的。
于是她一边不眠不休安抚百姓,一边继续穹海之盟的谈判。
她一年年地向夜荒域和其他地方借粮食,运往动荡的瑶天域。但其他妖域的粮食也是有限的。
为此她不得不迫于形势,主动去找高傲的北海域圣主寻求帮助。
历经数次谈判,妥协无数条件,她终于说服了萧丞。
三个月后,她带着夜荒域和北海域借来的粮食匆忙赶回家乡。
在路上,她遭遇伏击,虽击退敌人,却还是不免受伤。
按照她的谨慎聪慧,本该猜到这或许隐藏着阴谋。
可对于百姓日日惨死众多的焦急和悲悯,让她即便意识到不妥也仍旧不顾一切往回赶。
途径平安谷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那可能的阴谋是什么。
有人布下天罗地网,在必经之路等着她踏进陷阱。
她及时察觉到不对,停下了步伐,没有走进必死的大阵。
两侧山坡浮现密密麻麻的人影,每一个都饱含仇视地望着她。
而最令她惊讶的,无疑是这些均为瑶天域族民。
为首一人更是眼熟得可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青禾,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为何连你也要背叛我?”
青禾沉默少顷,冷硬地说:“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她悲愤地高声喊道:“回来吧,殿下!”
手持刀剑的族民露出同样的神色,悲切地劝阻她:“回来吧,殿下!”
“不要再执迷不悟,回来结束这一切吧!”
“……”
东商刚刚摧毁黑河水牢,正在闭关疗伤;宋今晏和慕寒重返修仙界,企图游说更多势力加入穹海之盟。
只要再努力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他们理想的九州联盟就有可能成立。
偏偏是这个时候。
青弦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双拳。
再抬眼时,又是一如寻常的从容和冷静。
她问道:“是萧丞?”难怪要拖她那么长时间。
青禾僵硬地别过眼,没有说话。
青弦淡淡一笑,接着说:“还有群仙盟的人。”
这一句,已然是笃定的语气。
青禾哽住,只得继续劝道:“殿下,我们没想要您的命,就算您回来,也还是我们的殿下……”
“然后将我圈禁起来?”青弦锋利地问。
“……”青禾低声说:“我们没有办法,这是天意,也是每一位百姓的愿望。”
青弦安静地环视四周,掠过他们每个人的脸。
她在人群里看到了青姝,她被牢牢绑住,封住嘴发不出声音。
“不要害怕。”她用口型说。
青姝流下了泪水,痛恨自己的没用。
青弦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