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哪吐起。
宋今晏?歌声?动听???
蓝锦城?跑调?还偷偷练习???
沐之予无语凝噎,决定当做没看过这条秘闻。
再一抬头,又来到一座凭湖而立的楼阁前。
这里倒没被封上,只是景色荒凉破败,像是很久没人来往,难为宋今晏还能找到。
“听雨阁?”沐之予念出牌匾上的字。
宋今晏背着手站在湖边:“这是方允的住所。”
不同于星辰剑宗四季如春,无风无雨,日月楼四季分明,夏日常有连绵阴雨。
那时他最喜雨天,每逢下雨之时,便来此处小憩,靠着窗赏景听雨。方允厌恶雨天,但有他在,又很欢喜,所以常常陪着他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宁静的午后。
现在一想,真是恍如隔世。
沐之予不清楚这些,听他提起方允,不由想起之前青姝的话:“对了,我听说师父以前,是佛修。”
宋今晏颔首:“我记得跟你说过,他是在寺庙长大的,后来到了这里,也只是兼修剑术,而没有放弃佛道。至少在这里的几十年,他从不杀生,连剑都不出鞘。”
回想起昨天解锁的时空碎片,沐之予头一次对方允有如此浓重的割裂感。
那些画面里,方允与现在完全不同,彼时他相当稚嫩,娃娃脸,大眼睛,清秀瘦弱,一丝不苟,眉心一点朱砂,仿若菩萨童子。
而现在,朱砂没了,婴儿肥褪去,脸上也多了不少习惯性的笑容。
正在沉思之间,就听宋今晏说:“走吧,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看了。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平平无奇的竹屋前。
看着这熟悉的构造和景色,沐之予迟疑:“这是……?”
“是师父的住处。”宋今晏说。
“刚刚看的那些,都是后来建的。一开始的浮玉山只有这间竹屋,是之后为了方便我们三个修炼,才另建起不同的楼阁。”他解释,“不过,师父住的地方始终没有换。”
沐之予默默点头。
浮玉仙人……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无名无字无号之人,住在无名峰,手持无名木剑。在民间传说中,他是天上谪仙人,各类文人墨客热衷于为他编造各种传奇故事。
可事实上,根据仅有的记载,他终其一生都于深山闭门不出,唯一一次出山,则是在戮仙岭被宋今晏亲手手刃。
想到这里,她不禁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更多有关他的印记。
她注意到竹屋前空空荡荡,唯有几根木头桩子,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察觉她的视线,宋今晏主动解释:“这里曾种着几棵槐树,后来应该是被蓝锦城砍了吧。”
他对此并无什么意见,只是微微一笑,口吻平常:“他小时候有意思,长大后,我越来越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蓝锦城小的时候,特别爱哭,他便尤其喜欢逗他哭,每次等哭了再哄,还亲笔将他哭的样子画下来,留作纪念。
长大后的蓝锦城轻易不哭,这些画就都成了黑历史,被他藏得严严实实,不准旁人探听。
不过很快,宋今晏就从回忆中抽离,他已经习惯了迅速地忘记往事,不让自己被过去的片段支配。
他开口道:“走吧,该回去了。”
沐之予应道:“好。”
然而,两人才刚走到半路,脚步就不约而同地一滞。
不远处,蓝锦城正背对着他们,面前站着一名蓝衣服的男人,看上去十分熟悉。
“那是……顾幸?”沐之予小声问。
“他和蓝锦城关系不错。”宋今晏说,“别看他那样,其实他和群仙盟高层关系都挺好,大概是为了保护桃花界,不得不曲意逢迎吧。”
沐之予闻言多看了两眼,不由得对顾幸有些改观。
这时,对面的两人显然凭借修为立刻注意到后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这一看可了不得,蓝锦城几乎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宋今晏,你他妈在干什么?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摆出来给谁看?!”
沐之予:“……”
忘了,宋今晏还是女装形态。
然而当事人镇定得很,矫揉造作地捏起兰花指:“奴不认得什么宋今晏,奴叫寒烟,是梁州出来的歌伎……”
“寒?”蓝锦城突然捕捉了一个奇怪的点。
他不知想到什么,冷笑连连,愤恨道:“你连化名都要借他的名字?!”
宋今晏:“啊?”
蓝锦城闭上眼,肋骨生疼,不想说话。
他暂时闭嘴,旁边的顾幸就有发挥的余地,不咸不淡道:“宋仙君是特意陪沐小友来此的吗?看来传言不虚,二位果真是……关系匪浅。三百年了,你还是对妖族如此优待啊。”
这等阴阳怪气,饶是沐之予听多了这种话,此刻也忍不住感慨:“怪不得您二位能聊到一起。”
“?”蓝锦城瞬间睁眼,“口吐狂言,好大胆子!”
沐之予一脸无辜,但好歹考虑是在人家的地盘,没有继续呛声。
顾幸却一反沉默寡言的常态,面对着宋今晏,近乎咄咄逼人:“宋仙君,你还是记得我师兄是怎么死的吗?——他被人抽筋剥骨,死无葬身之地!”
沐之予惊了下,顿时转头去看宋今晏。
她以为他会愤怒或悲伤,但没有,他只是冷淡地说:“杀他的是群仙盟,不是万妖宫。”
说着,讽刺地勾了勾唇角:“你既然记得那么清楚,想必也会为了慕寒兄报仇吧。”
“……”
顾幸攥紧了拳头。
如果不是师兄死前嘱托,要他务必保护好桃花界,他又何尝不想呢?
见他无话反驳,宋今晏淡淡道:“看在你是慕寒亲师弟的份上我给你面子,也希望顾首座能分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顾幸恍然。
这是告诫他不要动沐之予。
方才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他意味不明地睨了沐之予一眼,垂下充满讽刺的眸子,俯身作揖。
“既如此,蓝盟主,多有叨扰,顾某告辞。”
蓝锦城与他道别,缓缓转向宋今晏,脸上神情之复杂,连沐之予都一时无法分辨。
看到他们两人并肩而立,蓝锦城嗤笑一声,双目发红。
他此生第一恨宋今晏,第二恨东商,如果说有人能排第三,那一定是慕寒。
他从见慕寒的第一面起就和对方不对付。
他是伏羲体,慕寒是后天剑胚,和他一般年纪,修为却比他还要高一个小境界;
初次切磋,他不幸惨败,慕寒抱着剑居高临下,对他说:“你心性不够,还需多加磨炼。”
可他不管怎么磨炼,始终都比慕寒差一点。也就是那么一点,便让他被阻隔在天堑外,只能看着宋今晏和慕寒渐行渐远。
多可笑啊,他的师兄。
明知道他痛恨妖族,却偏偏要与妖族为伍,强硬促成两界合盟;
明知道他和慕寒相冲,却偏偏要与之称兄道弟,宁肯提携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他!
前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变出长枪握在手中,直指宋今晏,浑身戾气横生。
可令他也没想到的是,沐之予几乎第一时间就冲到宋今晏身前,展开双臂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蓝锦城罕见地怔住。
那少女如此坚定地挡在宋今晏面前,明明比身后之人还要弱小,却没有丝毫动摇。
这样的勇气和诚挚,就像那时的……
“宋今晏!”他怒喝道,“你好歹也是当过仙尊的人,就这么藏身妖族之后,不觉得羞愧吗?”
宋今晏揪着沐之予的领子将她提到身后,嘴上却懒洋洋地说:“这证明你还年轻,不懂吃软饭的快乐。”
轰——
蓝锦城一枪扫出,硬生生斩断附近一株大树!
“滚!”他压着嗓子,却压不住怒火,“给我滚出浮玉山!再敢踏足这里半步,我定要你狗命!”
宋今晏神色毫无起伏,笑吟吟地比了个投降的手势,就带着沐之予利索地滚了。
蓝锦城望着他们的身影飞远,漠然静立,许久才收回长枪,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乍一见到他这副样子,诸葛萌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师尊,您没事吧?”
他仿佛一瞬被抽干力气,无比疲惫地摆手:“无碍,你退下吧。”
诸葛萌只得听命:“是,师尊。”
不知不觉,蓝锦城又走到了浮玉仙人的那座竹屋前。
他坐到外面的石桌旁,盯着三百年如一日的木桩发起呆。
这里从前该有一片漂亮的槐花。
只是从浮玉仙人走后,这些树就开始毫无缘由地从内里逐渐腐烂。
他尝试了很多办法,夜以继日地亲自看护、施药,却始终没能养活。
后来,他遵从一名灵修的意见,砍去了大部分树干,只留下一个矮矮的木桩。
那人说,也许有朝一日,这几棵树还能重新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