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三百年了,他没能发现一点生长的痕迹,只把它们当做死了算了。
槐花啊……
蓝锦城嘲讽地闭了闭眼。
他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天。
漫天的槐花飘扬成海,随风潜入窗内,妆点了桌上翻开的书页。
他一个人待在屋里,提笔写满一张又一张白纸,然后用法术烧为灰烬。
就像以往一样,他写了无数封信,永远都寄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阵声响,紧接着就是虚浮的脚步声。
他飞快地扔下笔,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大喊:“师父,你把大师兄带回来了吗?”
那一瞬所有景象尽皆褪色,能记得的只有异常刺眼的夕阳。
在火红的夕阳中,他看到了自己苦苦等待的大师兄。
大师兄满身是血。
手里捧着的,是师父的无名剑。
从此。
他的世界山崩地裂,再也没有一刻安宁。
……
被蓝锦城轰出日月楼后,沐之予随便找了个山头盘腿坐下,托着小脑袋沉思。
宋今晏站在一旁,看起来情绪并没受到影响,问她:“接下来准备去哪?我送你一程。”
沐之予仰着头,老实交代:“我打算去趟洛川仙宫。”
桃花界肯定是去不了了,感觉顾幸杀她的心都有,不过退而求其次去趟洛川仙宫应该没问题。
不知为何她有种直觉,廖颜应该知道很多有用的信息,并且愿意向她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浮玉仙人完全不会养孩子,宋今晏是放养,蓝锦城和方允是宋今晏带大的。
带孩子的宋今晏的一生⊙﹏⊙
第40章 浮玉仙(四)
廖颜近日无事, 一直待在宫里,是以收到宋今晏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不过宋今晏本人并未进去, 而是在大门外将沐之予放下,还不忘叮嘱:“有事叫我就行。”
沐之予乖乖点头,等他走后, 才跟着引路的傀儡进去。
廖颜已备好茶点在偏殿等候, 沐之予连行礼的机会都没有, 就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有些日子没见, 你怎么都瘦了?”她调侃道,“是不是星辰剑宗伙食不行?不如来我洛川仙宫当弟子吧。”
沐之予笑道:“是我自己闲不下来,到处乱跑, 才折腾成这样。”
廖颜哈哈一笑:“放心, 你来我这做客,肯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那我就多谢仙尊啦。”
廖颜很健谈,甚至比群仙宴初见能聊得多。用她自己的话说,“整天看着那些老东西, 能说的也都不想说了。”
沐之予认认真真坐着倾听,和她从上一届群仙盟聊到这一届四尊五圣, 倒是知道了不少没听过的奇闻轶事。
不过她来的目的并非这些, 所以大约两刻钟后, 就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到了慕寒身上。
廖颜莞尔微笑, 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仰之色。
“我和他是偶然认识的, 那时他刚经历天山悟道, 还没有声名大噪, 但一出手就是不凡, 把我震得跟什么一样。”她侃侃而谈, “后来也接触过几次,不过算不上深交,再加上他又参加穹海之盟,就不太和我们来往。”
沐之予禁不住问:“那他对您的救命之恩……?”
廖颜点头:“的确有这么回事。那是有一次我在外面历练,不幸遭遇比我高一个大境界的魔修,要不是慕寒及时出现,我早就交代在那了。就算是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所以我一直记到现在。”
说着,她变出一把仙剑,摆到桌上,万分怜惜地抚摸剑鞘。
“在得知我即将过生辰之后,他就将这剑鞘赠送给我,然后什么也没说就一个人离开。”
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下去:“那就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
沐之予还沉浸在慕寒救人到底是偶遇,还是特意给她过生辰的思考中,听到这话,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最后一次?”
说完才觉不妥,因为很显然,没多久慕寒就剑毁人亡。
好在廖颜依旧洒脱,直言道:“没过两年,他就被三尊设计,横死在永夜古道。”
沐之予竟然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她一直以为慕寒葬命于戮仙岭。
似乎察觉她的疑惑,廖颜解释:“戮仙岭是前往永夜古道的必经之地,那些人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猜到宋今晏一定会赶来营救慕寒,所以围剿慕寒的同时,在戮仙岭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跳。”
沐之予默默点头,把这些地点挨个记下,打算有机会就去看看。
“当时我被师父锁在了殿里。”廖颜淡淡地说,“若不然,我就算拼死也会去救慕寒。”
“不惜违抗师命?”沐之予问。
廖颜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惜一切代价。”
“更何况宋今晏也待我不薄,青弦也于我有疗伤之恩。”她补充。
“原来如此。”沐之予轻声说。
她与慕寒素未谋面,却还是在此刻为他感到了一丝欣慰。
即便廖颜对他毫无男女之情,但如此知恩图报,并不比所谓的情爱差劲。
“可惜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廖颜叹道,“当仙尊有什么好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发过誓,被规束着的,没意思得很。”
沐之予知趣,不再纠结这些问题,转而和她闲聊起无关的八卦。
期间廖颜的道侣许胤真人来过一次,听到“宋今晏”、“慕寒”等字眼,也并没什么表示,只是温声询问她们是否需要添茶水。
在得到廖颜否定的回答后,他便应声退下,看着不像这里的男主人,竟像个管家。
过了会,廖颜见天色不早,就先送沐之予到住处休整,等晚上再一起出来喝酒。
沐之予答应下来,回到房间长出一口气,瘫倒床上闭目养神。
等她睁开眼时,恰巧收到宋今晏发来的消息。
“洛川仙宫怎么样?”
“挺好的呀。”沐之予回,“廖仙尊和许真人都很好。”
宋今晏:“许胤也在?”
沐之予敏锐地察觉:“你不喜欢许真人吗?”
宋今晏:“他身上有一种下流的气质。”
沐之予:“……”
你没事吧?世界上还有比你更下流的人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好吧,听你的。”
宋今晏:“这还差不多。”
沐之予冲着通讯符做了个鬼脸。
到了戌时左右,就有傀儡前来,领着沐之予去凉亭里喝酒吹风。
虽然外界时值寒冬,但洛川仙宫和星辰剑宗一样,温暖如春,在夜晚的湖畔也不觉寒冷,唯有凉爽之意。
她刚到,廖颜就招呼她坐下,还给她倒了杯热茶:“阿胤宫务要处理,不能过来,来,咱们喝咱们的。”
沐之予捧着茶杯,有点惊讶:“不是说喝酒吗?”
廖颜挑起眉,眼神揶揄:“还不是宋今晏,三百年头一回给我发消息,特意嘱咐我别给你灌酒,我哪敢不听。”
沐之予脸颊微红,跟个鹌鹑似的点头:“噢……”
廖颜很有眼色,见她脸皮薄也不再打趣,而是端起酒杯与她畅饮。
两人乱七八糟聊了一通,十分尽兴,最后不知怎的话题又绕到宋今晏身上。
谈起他所修的无极之道,廖颜满是佩服:“你知道这个道有多玄乎吗?他可以修任何他想修的仙道术法,甚至是邪修乃至妖术都不例外。只要他活着,修为就能不断提高,一直成长到连九州都容纳不下的地步。”
九州都无法容纳,那该是何等强大,沐之予实在难以想象。
若真有这样的天才,便是天道也不得不忌惮吧?
廖颜也说:“还好宋今晏只有一个,不然真不知九州会变成怎样。”
听她如此推崇,沐之予忍不住开口:“我听褚仙尊说,宋今晏曾在戮仙岭,连败三位仙尊。”
言下之意,您师父好像被他暴揍过。
廖颜牵起唇角:“他确实厉害,败在他手下,有什么可说的?何况师父他虽然待我很好,但是……”
但是,能坐到那个位置的,注定不是什么正直之人。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那毕竟是她的师尊,于是道:“我们到底亏欠了宋今晏。”
她借着酒劲,感叹万千:“在凡世漂泊三百年,也许本非他所愿,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沐之予顺着问:“何出此言?”
不料廖颜倏地扭头,盯着她一瞬不瞬,那目光仿佛能直击人心。
沐之予下意识地略微后仰,就听她缓声开口:“小沐,我知道宋今晏看重你。”
“——那么,我能相信你吗?”
沐之予不解其意,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遂郑重其事点头:“当然可以。”
廖颜仍不放心:“你发誓,今天的话绝不会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