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晚上,就要开始守夜,段卿礼和虞蕙他们一起打马吊,沐之予则在院子里和宋今晏赏月消遣。
吃饱喝足,玩得尽兴,分享欲也就格外旺盛。
沐之予仿佛忘记了烦恼,叽叽喳喳和他聊起过去的事,连她向来不愿提起的童年经历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奶奶家其实还养过一条大黑狗,对别人凶,但是最听我的话,我可喜欢它了,可惜我出生的时候它已经很老了……”
“还有学校,你知道学校吗?跟修真界的门派差不多,只不过我们不学修仙,学习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
桩桩件件,宋今晏都听得很认真,虽然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却能和沐之予聊得有来有回。
等到沐之予说累了,他还第一次掏出自己珍藏的画卷,作为交换和她一起分享。
里面有他亲笔绘就的各种画面。
比如:“这个是我带怀野和青姝在山顶练剑,中途有事离开一会,回来就发现他们靠在一起睡着了,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剑。”
“好可爱。”沐之予星星眼,“他们俩真般配啊。”
宋今晏笑吟吟地点头,又翻到下一张。
“这个是蓝锦城偷跑到凡间历练,结果不认识青楼走了进去,被人家当做姑娘调戏,当时他好像才十六岁。”
也因此,他曾叫了蓝锦城很多年“锦娘”、“蓝妹妹”,一直到后者长大后战力提升才作罢。
沐之予捧腹笑得停不下来:“真想不到,他还有这段黑历史。”
如果是那样有人情味的蓝锦城,也难怪宋今晏愿意为他承受天谴。
宋今晏微笑道:“如果不是我,他应该一辈子无忧无虑。”
他要叛出师门,蓝锦城跪在浮玉仙人面前恳求,甚至妄图掩护他逃离,最后被硬生生打断两条腿。
他一直待在夜荒域不回去,蓝锦城明明痛恨妖族,还是多次偷偷前去看望他,结果每次都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他太沉迷于所谓的正义和理想,把蓝锦城和方允所有的抱怨与劝导都当做无理取闹和天真幼稚,亲手将他们越推越远。
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卸。
“但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沐之予认真地说,“人无完人,你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对你没有怨言。”
“是啊。”宋今晏垂眸,轻描淡写地笑道,“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沐之予挑起唇角。
其实她很高兴。
宋今晏愿意和她分享这些。
亥时左右,饺子端了上来。
沐之予对饺子的兴趣一般,每种口味都尝了一个就放下筷子,倒是段卿礼再度吃了几大盘。
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阮秋环视一圈,轻轻地“咦”了声:“奇怪,没人吃到铜板吗?”
段卿礼嚼吧嚼吧咽下去,懵懂地抬头:“为什么会有铜板?”
“饺子里藏钱,吃到的人会有好运呀。”阮秋说,“我放了一个进去,没想到大家都没吃到呢。”
段卿礼沉默了少顷,艰难开口:“那什么,我刚刚好像吃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还以为是树皮……”
众人:“……”
谁会用树皮包饺子啊!
沐之予一言难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今年有好运。”
段卿礼:“……谢谢。”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午夜很快降临。
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围绕空地站成一圈,由阮秋负责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一两下迅速变成足以震耳欲聋的程度,各家各户的炮竹声汇聚成海,震撼了寂静的黑夜。
他们欢呼着大笑,毫无顾忌地乱喊着新年愿望。
段卿礼仰天吼道:“老子要钱!一夜暴富”
虞蕙低头抚摸小腹,温柔笑道:“母女平安最重要。”
阮秋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一片喧闹中,宋今晏笑眯眯地抬手,捂住沐之予的耳朵,似乎说了句什么。
不知是他声音太小还是周围太吵,沐之予一个字都没听清,大声说:“你骂我啊?”
宋今晏扬眉,这次音量足够:“怎么骂你?”
沐之予用力喊:“你说,‘傻瓜’!”
宋今晏稍怔,随即哈哈大笑。
沐之予拽着他的胳膊直晃:“那是什么?快告诉我!”
宋今晏按着她的脑袋,笑容不断扩大。
“我说——”
“新年快乐!”
才不是呢!
沐之予朝他扮了个鬼脸。
不过她马上就顾不得宋今晏幼稚的恶作剧,因为她拜托系统提示的新年倒计时已经开始。
“十,九,八……二,一。”
今夜没有月亮,她对着满天繁星虔诚阖目,十指交握置于胸前。
内心默念——
愿与意中人,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不。
这个愿望还是太奢侈了。
那就希望。
宋今晏能成为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第51章 度春风(五)
正月初一, 沐之予早早起来。
玉生烟的环境实在太让人放松,就连不习惯频繁睡觉的她也安稳地做了一晚上梦。
梦里的她还是孩童,在乡下和奶奶一起守岁, 然后在鞭炮声中进入沉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耳边仍是隐约的鞭炮声,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进枕头下摸索,因为那里一定有奶奶包好的红包。
这梦无比真实, 以至于沐之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后, 下意识就把手伸到了枕头下面。
这时她才渐渐清醒, 从八岁那年奶奶过世开始,她就已经没有红包了。
沐之予叹了口气,准备收回手, 却意外察觉手掌的触感有些奇怪。
她愣了一下, 瞬间起身掀开枕头,竟真的在下面看到了一个薄薄的红包。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张巨额银票,她拿着都觉得烫手的程度。
这是……
“咚咚咚。”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愣神, 她赶忙穿好衣服走过去开门。
外面站的是一身红的段卿礼,兴冲冲地对她说:“你怎么才起来?阮夫人正在给大家发压岁钱, 你再不去就……哦吼。”
他眼尖地瞥到沐之予匆忙间放到桌子上的红包, 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哎, 怪我太笨了, 早该想到有人已经提前给你准备好了。”
沐之予轻咳一声, 往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反手关好房门, 说:“先去大堂吧。”
“你等会。”段卿礼一把拽住她, 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都不动脑子的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有红包?他肯定对你有意思啊。”
沐之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不会吧。”
段卿礼叹了口气:“你如果非要自欺欺人,那我也没办法。”
沐之予慢吞吞地说:“可他也不是喜欢一个人还要藏着掖着的性格吧。”
段卿礼:“可能他也觉得你不喜欢他呢?”
“是这样吗?”沐之予迷惑地思索,“原来我演技这么好?”
“……应该只是他这方面比较笨吧。”段卿礼否认了她的猜测。
连他都能看透的演技实在称不上“好”。
沐之予张了张口,刚要继续争辩,就被段卿礼一把推走。
“你说这些不会是想告诉我,一直到走都不打算来个正儿八经的告白吧?那也太遗憾了,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段卿礼振振有词,“又不是让你攻略他,表白一下心意总可以吧?不准给我当缩头乌龟!”
沐之予被迫往前走,努力回头说道:“可他……”
“他是怎么想的,你表白完不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吗?上吧之予,不要怕!”
“……”
不得不说,有点道理。
沐之予快要被说服了。
但这也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有准备啊!
总之,就在段卿礼的鼓动下,她一脸懵逼来到大堂,却只见到发压岁钱的阮秋,而没有看到宋今晏的身影。
一直到她领完自己的那份红包还跟段卿礼下了盘棋,宋今晏才揉着头发姗姗来迟,看上去睡眼惺忪心不在焉。
顺便一提,他也自觉地去阮秋那领了压岁钱。虽然按照他的年龄来说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