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卿礼非常有眼力地借口内急溜走了,宋今晏接手他下了一半的烂棋,最后和沐之予下成平手。
沐之予盯着棋盘看了会:“你很喜欢平局吗?”
宋今晏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蓝锦城喜欢。赢了他不高兴,输了他又觉得我放水,只好想办法平局。”
沐之予笑道:“那你还挺厉害。”
宋今晏挑眉,毫不客气地回:“嗯,我下棋确实很厉害。”
这一点沐之予早已见识过,的确没办法反驳。
于是话锋一转:“对了,我枕头下塞的那个红包,是你给的吧?”
宋今晏颔首:“是啊,惊喜吧?”
沐之予打量他:“你趁我睡着偷偷进来的?看不出来你还是这种人啊。”
宋今晏“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我昨天晚上提前放好的。看不出来,你还真是笨啊。”
沐之予:“……”
可恶,被摆了一道。
她看着对方没骨头似的斜坐着,还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忍不住问:“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就算整宿不睡也不至于这么困吧?”
“这个啊。”宋今晏打了个哈欠,“阴天总是犯困嘛。”
沐之予扭头看了看窗外,云层厚重,见不到太阳的影子。
好像宋今晏的确说过,他讨厌阴天,尤其是阴雨天。
不,他从前也是喜欢的,后来或许是厌烦了吧。
沐之予则恰好相反。
“但是阴天就有可能下雪呀。”她托着下巴,语气有点期待。
熟料话音刚落下不久,一阵寒风卷过,眼前真的飘过雪白的影子。
她不禁一愣,定睛看清楚,确信是雪花而后小声惊呼道:“诶,真的下雪啦!”
宋今晏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走,望着窗外微微一笑:“是啊,下雪了。”
不多时,大家都被新年的第一场雪吸引,一起跑到院子里仰头看天。
段卿礼更是兴奋得险些变回原形,还好被宋今晏一脚踹得消停。
雪势不算小,凛冽的冷风裹挟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很快就有人受不住回到屋子里取暖。
唯有沐之予和宋今晏作为修真者,哪怕不动用法术也有超强的御寒能力,一直在雪里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头发都被染白,像是真的在雪里白首偕老。
当沐之予期期艾艾说出这个想法后,宋今晏低头看了眼,很不解风情地道:“嗯?本来就是白的啊。”
沐之予:“……”
忘了,这家伙本体是个白毛。
被他这么一打断,最后一点旖旎也烟消云散,沐之予选择转移话题:“不知道今天下的雪够不够堆雪人。”
“你想堆雪人?”宋今晏说,“很简单啊。”
说完就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斜对着地面,沐之予眨了下眼,只觉周围的风突然停了。
下一刻,风力陡然加剧,雪花飞舞肆虐,从四面八方朝着宋今晏手指的方向聚集,宛如一个凝缩的小型龙卷风。
少顷,风停雪落,一坨积雪啪嗒掉了下来。
沐之予:“……”
宋今晏看了眼积雪的规模,拍了拍手满意道:“来,堆吧。”
见沐之予表情凝固没有动弹,他只好微微叹息,动用法术快速地捏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出来。
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好像在说“虽然你很懒但还好我善解人意”。
沐之予:啊这。
有一点感动,外加九十九点无语。
果然,段卿礼说的什么告白,还是听听就好吧。
不过,她白天是这么想的,到了晚上就又开始蠢蠢欲动。
越想越觉得段卿礼说得对,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又好不容易喜欢个人,总不可能真的那么憋屈就走了吧。
绝对,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于是,晚上的时候,沐之予坐在院子里,先给自己上了一壶酒。
凡间的酒不易醉,还能喝了壮胆,她一喝就是好几杯,直到被宋今晏按住手背。
“干嘛呢?”他哭笑不得,“虽说是阮秋自己酿的果酒,也不至于这么喝吧。”
沐之予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对面:“你坐下。”
宋今晏:“?”
对方严肃的神色让他错以为有什么正事要讲,难得没耍嘴皮子,乖巧地坐到对面,示意道:“沐道友请讲。”
沐之予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你别打岔。”
宋今晏无辜抬眼:“您倒是讲啊。”
沐之予抽了抽嘴角,以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开口道:“今晚月色真美。”
好,说出来了,第一步成功!
正当她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宋今晏却沉默了下,幽幽地说:“阿沐,正月初一没月亮。”
沐之予懵了,抬头看了眼,嘿,还真他爹的没有。
她维持仰头的姿势,呆呆地想,怎么办,后面的词都泡汤了。
宋今晏随着她的动作抬首,虽然明知没有月亮,还是露出了笑容:“我小时候在仙人泪,经常就这样一直仰着头,等月亮出来。”
沐之予趁机咕咚咚灌酒,然后擦着嘴说:“啊我记得,子时整仙人泪上方会有月亮经过。”
宋今晏轻轻点头:“其实只有一个位置能见到月亮,所以我每次都要和外面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打架,才能在那里待到月亮出来。不过,也只有一刻钟,月亮就会离开。”
在那样黑暗的地方,光芒的确是稀缺资源。
沐之予说:“太阳出来的时候,你也会去抢吗?”
宋今晏摇摇头,微笑道:“族长说,不要冒着丧命的风险,只为了做这种事,活着走出仙人泪才能见到更多的光。”
“所以啊。”他散漫地说着,“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誓,只要能走出仙人泪,就一定要把月亮摘下来。”
沐之予睁圆眼睛:“真的假的?你要摘月亮?”
宋今晏说:“以前是这么想的。”
沐之予说:“现在不想了?”
宋今晏侧首看她,笑着说:“嗯,现在不了。”
酒水的后劲不断上涌,沐之予晃着脑袋,嘟嘟囔囔地问:“为什么……”
她费力地维持清醒,却也只勉强瞧见宋今晏翕动嘴唇,说了句什么,然而过于发散的意识已经不允许她听懂那句话的内容。
事实上,那一刻她盯着宋今晏被灯光映衬的脸庞,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真好看啊。”
她是这样的想的,也就随着心意做了。
小幅度地朝宋今晏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些。
宋今晏稍怔,略微俯下身子,离她更近了点。
沐之予却仍不满意,再度招手让他靠近,宋今晏也照做了。
然后——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抬头,在宋今晏的脸颊亲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如同一阵电流,从一点涌遍全身。
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不……算是“吻”吗?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宋今晏的全部思绪都化作了泡沫。
他乱糟糟地想了很多,最后归为一片空白,那对他来说相当漫长的时间,其实不过几秒而已。
耳畔只有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心跳太快,而呼吸太滞涩。
楼内传出的欢笑声仿佛一瞬变得很远,和寒风一起卷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竭尽全力找回一点理智,小心翼翼碰了碰沐之予的肩膀。
“阿沐。”他轻声喊。
她是清醒的吗?还是——
等了一会不见回应,他僵硬地低下头,发现少女已伏在他肩颈处安然地陷入梦乡,呼吸均匀,神情安详。
“……”
他先是愣住,然后莫名松了口气,分不清是“果然这样”还是感到了失落。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侧脸颊,这才发觉脸上的温度完全异于平时,简直像走火入魔一样。
手心也出了很多汗,甚至前一秒还有他未曾的战栗。
这种感觉,可真是……
跟东商打仗都没这么紧张啊。
宋今晏抵着额头,低低地笑了声,任由自己在冷风中平静下来。
片刻后,心跳和大脑都恢复正常,他无奈地叹了声,起身将沐之予打横抱在怀里,一步一步稳稳当当送她回房间。
途径之处,原本说笑的人都不约而同闭上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