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听着就很贵重,我不好收的。”
“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必如此客套,”张留贞笑道:“我每个月光吃你们三清山的药了,王观主从未和我要过钱,姑姑将你们当孩子一般,我也就忍不住把你们当自家孩子疼宠,以后你们在学宫遇到什么困难,都可来找我。”
潘筠很谨慎,“原来四师姐是张师兄的姑姑啊。”
张留贞见她不亲近,反而疏远了,不由大笑起来,笑声渐畅,脸色也开怀了不少,“离姑姑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个人精,软硬不吃,对你不好的,你要报复回去,对你好的,你也要警戒。”
潘筠:“……”
她抬头冲他温和一笑,“张师兄说笑了,我和四师姐素来要好,她肯定不会这么说我的。”
张留贞笑而不语,因为笑得太剧烈,还咳嗽了好几声,直咳得脸色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都没停下。
妙和连忙倒来一杯温水递给潘筠,潘筠递给他。
张留贞小口喝了好几口才慢慢停下。
潘筠道:“张师兄,妙和从小修习气功丹道,不如让她给你把把脉,看看身体吧。”
张留贞看了妙和一眼,笑问:“你能内观了吗?”
妙和扭头看了一眼潘筠后老实的道:“可以内观自己,还不可内观病人。”
张留贞感叹,“这也很厉害了,你才多大呢。”
他伸出手来给她,“你看看。”
妙和兴奋不已,她很少有病人的,除了庙会时能蹭到几个病人摸一下脉,也就三清山上的人可以给她摸脉,扎针了。
她稳了稳心神,特别有仪式感的从张留贞的床里扯出一个枕头,把他的手轻轻放在枕头上,然后开始把脉。
“咦?”妙和心虚的抬头,飞速看了一眼张留贞,见他依旧一脸温柔的看着她,稍稍安心,悄悄挪了一下手指继续听脉。
妙和眨眨眼,又轻轻地挪了一下,眉头渐渐皱起,一脸的纠结。
张留贞温声问道:“是不是听不到多少脉?”
妙和张了张嘴。
潘筠起身走过来,一手按着妙和,一边运起功法去看他。
就见他血气单薄,气运寥寥,竟是命不久矣的命相。
潘筠愣住。
张留贞收回手,对难过的妙和道:“你不必难过,我虽然心脉弱,但还能活着,问题不大。”
妙和就擦了擦眼角,问道:“我师父和大师伯是不是能救你?”
张留贞笑着摇头,“他们救不了我,但自有人能救我,天道不会将人的路堵绝,总会给人留一线生机的,所以你不必担心。”
潘筠收回功法,不再用天赋去看他,而是用眼睛平淡的去看他,“张师兄新的那套调息法是为了自救?”
张留贞:“是吧。”
他笑道:“这套功法若能成,就算救不了我的性命,也能救我的心。”
“心?张师兄有什么心?”
张留贞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身从床头柜来又拿出一沓写满字,画满各种功法运行图的纸张递给潘筠,“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天上大课,潘师妹没有入定,想来是察觉到了新调息法的异常。”
“这是这几日我调整过的功法,还有发现,还不太好,但师妹聪慧,我想让师妹看一看,或许能给我一点建议。”
潘筠伸手接过,低头看,越看眼睛越亮,“这个太极图的意思是,这套功法在体内是因为可以让气形成一个隐形的气团,即便我们停止入定打坐,它也能一直运行,从体外攫取灵气,和体内的精气一起炼化成元力?”
张留贞含笑点头,“不错,这些年我吃药吃多了,便发现有些药在体内会形成太极气团,它们对身体的影响能持续一天,两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后来我运功修炼,慢慢发现特殊的运功途径也可以形成太极气团,即便我停止修炼了,内观时,它依旧在缓慢运转,虽然修炼出来的元力很少,远不及入定打坐之时,但是有的。”
张留贞道:“别看它少,但只要够持久,日积月累之下,增长的修为便是不可估量的,更不要说我发现修改运行途径之后,修炼速度也在增快。”
潘筠握紧了手中的纸,“但这功法不稳定。”
张留贞赞许的看她一眼,颔首道:“不错,这功法不稳定,整个学宫没几个人察觉到,而师妹你在一开始就察觉出来,周望道走火入魔时也是你最先反应过来。”
这也是张留贞愿意把功法交给潘筠一起研究的原因之一。
虽然她年纪很小,但人的能力从不与人的年纪挂钩。
有的人就是天生聪明,一天可以活成普通人的一年,而他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从不因为潘筠的年龄而轻视对方。
他把潘筠摆在了同等的位置上,所以潘筠直观的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潘筠垂眸思考片刻,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和他的真诚,收下这一沓纸,冲他点了点头道:“大侄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研究的。我不确定我能研究出来,但我一定会尽力的。”
张留贞脸上的笑容一滞,“大侄子?”
“和四师姐一起论的。”
张留贞微笑,“好叫师妹知道,因为学宫里有全国各地的道友来求道,辈分大小不一,各有各的论法,所以在学宫里,外面的叫法一律不论,只以入学时间来定长幼,所以在学宫里,我是大师兄就一直是大师兄。”
目光又看向妙真妙和,“比如两位师妹,在这里,她们可以叫潘师妹你的名字,因你们是同一年入学,也可以按照年纪长幼来论,叫你一声师妹。”
妙真和妙和一听,跃跃欲试起来。
第145章 试探
潘筠一个眼神扫过去,三人眼神暗暗较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妙真妙和被镇压,乖乖低下头去不说话。
张留贞看在眼里,不由一笑。
脚步声传来,是出去送人的周望道回来了,潘筠立即将功法折起来塞袖子里。
周望道一进门,屋里四人就一起抬头看向他。
四人压迫的目光下,周望道不由停住脚步,犹豫的叫了一声,“大师兄?”
张留贞微微一笑问,“你把薛院主他们送走了?”
“是,师父和薛院主他们让您好好休息,有事叫思道去做,”周望道这才想起来,看了眼窗外,皱眉问,“思道呢?”
思道是张留贞身边的道童,十四岁,是张家的下人,在他身边照顾他的。
张留贞笑道:“我让他去沏茶了,多半是院子里收的杂物太多,一时找不到。”
周望道连忙道:“大师兄,你既住在这里,留在东楼的那些东西还是移出去吧,不然长久住在一处,怕是会影响你。”
张留贞笑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留着吧,有阵法相隔,它们影响不到我。”
“可我师父说,那些东西留在这里气息很混杂,繁禧院算得上我们学宫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了,那些东西本就不该放在这里……”
张留贞:“你在这里调息过几日,可受东楼影响了?”
“那倒没有。”
张留贞:“那就说明是没有影响的。”
“可大师兄你的身体不好,神魂不稳,极容易……”
“林堂主是关心则乱,”张留贞脸上虽还带笑,态度却很强硬,“我住在这里好几日里,从未感觉到不适。”
周望道就不敢再提。
潘筠等他们说完才插嘴,“周师兄前几日在此调息养伤?”
“是,”周望道感动且愧疚的道:“我走火入魔之后,大师兄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帮我顺了一下内息,还为我改了一下调息法,我这才恢复,只是大师兄为了帮我伤得更重了。”
周望道想起他们来这的目的,连忙道:“大师兄,潘师妹那天为救我也受了伤,一直不好,一般的疗伤药对她无效,我,我……”
张留贞看了一眼潘筠,冲周望道笑道:“你想帮潘师妹求一瓶我吃的伤药?”
周望道红着脸点头,“对,她年纪还小,我怕伤拖久了,内伤不愈,将来会影响根基。”
张留贞点头,“的确会的。”
他再次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递给潘筠,“师妹试试这个,我吃着很管用的。”
潘筠伸手接过,妙真妙和都看过来,三人一眼就认出手中的药瓶,就是玄妙每个月都会送出去的药。
这药瓶和三清山的其他药瓶还不一样,它的山尖是霞红色,晕着一层霞光,据说是窑场当年意外所得,而且只得了一批,后面再怎么烧制,都烧不出这样的药瓶来了。
三清山上也没多少这样的药瓶,玄妙每个月都会往山下送几瓶药,再拿回几瓶空的药瓶。
有时候她直接就用了,有时候会交给她们三个,由她们清洗药瓶,又是蒸,又是洗,又是晾的,所以对这药瓶她们三人熟悉不已。
潘筠直接拔开瓶塞,药味飘出,只是闻一下便觉神清气爽,她将瓶塞塞回去,抬头冲张留贞笑道:“多谢大师兄了。”
张留贞微微一笑,“不谢。”
潘小黑灵巧的在屋顶上跑过,轻轻一跃便溜到窗台,脑袋一探……
张留贞目光如电的扭头看过去,正好跟潘小黑琉璃般的大眼睛对上。
他瞳孔微缩,被子下的手才起势,便听到潘筠高兴的招呼,“小黑回来了,过来。”
张留贞动作就一顿,潘小黑从僵立中恢复,机灵的跳下窗台直接冲进潘筠的怀抱。
潘筠将它接住,下一瞬就改抱为拎,拎着它的脖子皮问道:“你洗过爪子了吗?”
潘小黑生无可恋的挂在半空中,不回答,不做反应。
张留贞笑眯眯的:“这就是师妹的那只黑猫?”
潘筠笑吟吟的:“大师兄知道它?”
“我听人议论过,说师妹进学宫,身边一直带着一只黑猫,当时考试还把它带上了,”张留贞道:“去年六月,离姑姑曾经写信问我,黑猫是不是比一般的动物更容易开悟步灵。”
“禽兽一旦开悟,那就不是一般的禽兽,而是灵妖了。”张留贞目光落在黑猫身上,意有所指的道:“就不知道这只猫若开悟,那是妖猫,还是灵猫。”
潘筠笑道:“我的猫,自然是灵猫了。”
张留贞点头,“那就好。”
有周望道在这,他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再谈下去也不尽兴,所以潘筠拎着潘小黑告辞。
张留贞靠坐在床上道:“今后师妹们有空了可以来看我,我这繁禧院中还有不少的书,或许于你们修道有帮助。我身体不适,就不送三位师妹了,望道,替我送她们。”
周望道应下,率先出门。
等四人都离开,张留贞就看向窗下的木榻。
那里孤零零的放着一只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