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璘背对着潘筠,没看到她手心里的金光,抬头,一脸疑惑:“祖父?”
沐昂似乎回神,猛地晃了一下脑袋清醒过来。
潘筠握住手,金色光团消失,张子铭这才回神,而张惟逸和薛华还在失神之中。
李文英的脸色也很不好。
沐昂后退两步,将孙子一把薅起来拉到身后,戒备的看着潘筠:“这是什么?”
潘筠冲他微笑:“功德,做好人好事得的。”
沐昂一脸怀疑:“那我为何对它会……毫无抵抗力?”
张子铭神色不明的道:“神佛显圣为的就是这东西,而显圣的神佛,天然便吸引万物,包括人。”
他看了看潘筠,又看了看沐昂,一脸复杂:“你能功德显现很希奇,沐将军能一唤就醒更稀奇。”
潘筠:“有什么稀奇的,他虽然是凡人,但他是大将军,一生戎马,什么场面没见过?”
“心性坚定之人,即便相信世上有神佛,依旧心坚志强,这样的人轻易不会被神佛所迷,更不会被我迷惑,”潘筠道:“而我嘛,更简单了,我能功德显现,是因为我师父啊。”
潘筠道:“张师兄你想学,不如来我三清山,只要你能拜我师父为师,他一定教你显现之法。”
张子铭一脸复杂的看着她:“你不该当道士,应该去当尼姑,佛门有轮回之法,两套功法一结合,你将永生不死,说不定真能如古书所言,飞升成圣。”
潘筠若有所思,摸着下巴喃喃:“其实也不是不行,张师兄,你有门路吗?”
李文英幽幽地道:“王璁还在呢,你们好歹避着人一点,张子铭,小心王费隐找你算账。”
一直呆呆听着的王璁立即道:“不要紧,张院主若有门路,可以替我小师叔引荐,将来她若能修成正身,我们整个三清山都会感激您的。”
张子铭:……
“行了,别贫了,”潘筠把话题拉回来,和沐昂道:“沐将军,我让你看这个,是为了告诉你,为什么我不能给沐僖把脉。”
“我身上的功德,人喜欢,妖喜欢,自然,虫子也极其喜欢。”
潘筠道:“人和妖还有理智,可以一定程度自控,但虫子没有,尤其这尸虫炼出来就是为了吸收元力,吸收人的精气血脉,它们对一切美好的东西只有吞噬的欲望,所以为了不惊动它们,我才要离沐僖远一点。”
潘筠的另类和展现的本事让沐昂心底也升起一丝希望,他将刀递给身后的下人,郑重的问道:“潘道长有几成的把握救下吾儿?”
潘筠摇头:“没有把握。”
沐昂心一沉。
潘筠道:“被尸虫寄生,要是早期被发现,我二师兄当时就可以救他,无非是在身上切几个口子,以元力将虫引出体外,再灭杀体内的虫卵即可,但据我所知,我二师兄把人救出来时,尸虫就已经在体内生长了一段时间,不能将虫引干净,或是引干净之后人也活不了。”
沐昂沉默片刻后点头:“不错,尹大人是这么说的,我们找了太医、名医和云南的巫,中原的名僧名道,都说没有办法。”
潘筠:“我也一样。”
沐昂握紧拳头,质问道:“那你来此作甚?”
“尽人力,听天命,”潘筠道:“奉君命而来,总要试试。”
她和声细语,语气却很坚定:“老天爷喜欢让人受苦,却总喜欢给人留一线生机,或许我们能找到这一线生机,并抓住他呢?”
沐昂心里不断的拉扯,看看床上的儿子,又偏头看了眼身后巴巴望着他的孙子,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我不管你们了!”
说罢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脸色铁青的回头:“潘道长,你最好不要让我儿子太痛苦,否则,我会亲自杀了他,他是人,不是尔等试验的工具。”
潘筠郑重的道:“沐将军,在我等眼中,他不是实验体,而是病人,我们,是医者。”
沐昂呼出一口气,大踏步往外走。
下人连忙跟上:“左都督,左都督,那这……”
沐昂微微回头看他,将刀从他手里接过,冷着脸道:“好好招待,让人收拾好客房,多派几个人伺候他们。”
第495章
下人搭拉着脑袋应了一声。
把人当客人恭敬伺候,早说啊,他刚把人全得罪了。
您老之前不是不欢迎他们吗?
沐昂一走,潘筠几人立即转身看向床,陶岩柏和妙和收手了。
俩人眉头紧皱,和潘筠道:“他体内的虫子太多,杂音也多,脉听不准确,但他的五脏六腑应该都被虫子啃噬了,目前只能肯定心脏是自主跳动的。”
陶岩柏蹙眉道:“还有,肝和肾应该还有些功能。”
妙和:“我们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脖子以上被金针佐以元力封住,这些虫子上不去脑子,不然他早成空壳了。”
潘筠眼睛微亮:“用金针封头的人是谁?我们是不是可以请来一起探讨?”
妙和:“我和三师兄小心查探了一下,金针还罢,上面附着的元力很像二师伯的。”
潘筠一听,立即看向沐璘。
沐璘连连点头:“我听祖父说过,当初把我爹救出来的尹大人用金针封住了我爹的几处大穴,说是可以防止我爹彻底成为虫子的躯壳,让我爹可以自己选择死。”
“这样啊……”潘筠走到床边,低头去看他的身躯。
张子铭和李文英挤开王璁,一左一右的站在潘筠身边探头看。
张子铭问:“你们三清山医典多,就没有关于尸虫的记载?”
潘筠才看了几本三清山的医书啊,回答不上来。
陶岩柏和妙和在来的一路上已经把曾经看过的书回忆了一遍,道:“有,凡身中尸虫者,在其未曾吸尽气血产卵时,可以用金针十二脉佐以元力、更雄厚的气血为引将尸虫引出,病患可救;
在其第一次产卵,而病患未曾气血殆尽时也可将尸虫引出,然后以槟榔、苦楝根皮、使君子、乌梅等煎服杀死虫卵。”
屋里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见他不往下说了,就催促他:“还有呢?”
陶岩柏道:“只有三成的成功率,所以,医典治人的方法只记到尸虫第一次产卵之后,它说,若体内的尸虫已经开始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产卵,那人必死无疑,为绝后患,最好的办法是一把火,连人带虫全烧了。”
潘筠眼珠子一转:“要是内力深厚,或是修为高深之人呢?他们也撑不到第二次、第三次?”
陶岩柏道:“尸虫以人的气血、精力、内力和元力等为食,一个人的修为越高,气血越足,养出来的虫子越白胖,虫子对身体的伤害也更大。”
他顿了顿后道:“不过,修为高的人的确坚持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潘筠扭头问沐璘:“他的医案有吗?”
听呆住的沐璘回神,立即点头:“有!”
沐僖的医案,其实就是一沓堆在一起的纸。
从他被尹松救回来开始便有记录。
第一张还是尹松记下来的。
沐璘将一直伺候沐僖的长随沐白叫来。
沐白拿出一张张医案给他们解释:“尹大人一回来便说,尸虫已遍体,他无能为力,让我们去三清山请他大师兄,或许有一线生机。”
潘筠和王璁四个刷的一下扭头看向他。
沐白此时也后悔不已,哽咽道:“但当时左都督还在前线,府中忙乱,没有主持大局之人,我们想着三清山太远,便先就近寻找了大夫和巫师上门……”
沐僖被带回来时,脑袋已经被金针封住,人是清醒的。
虽然他很痛苦,脸色惨白,但身上一点伤也没有,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蛊虫。
论玩蛊虫,云南敢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黔国公府因为朝廷的原因,不敢豢养蛊师,但昆明内外哪里有能力高的蛊师,他们都一清二楚,是可以把人请来的。
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请来大夫、蛊师。
沐白将十几张纸递给潘筠看:“这是当时的脉案,还有他们的治疗方法。”
潘筠伸手接过,翻了翻问:“尹大人就这么回京了?”
“没有,和二老爷一样中了尸虫的士兵不少,他们在军营中自相残杀,人一死,虫子便破体而出寻找新的宿主。”
“一只虫子钻进内体里,平日根本看不出异常来,等自己和身边的人发现异常,可能连脑子都被虫子吃掉了,隐藏颇深。
而等虫子破体,可能会出来百来只虫子,也就是说,一个人感染尸虫,可能会传染给一百人。”
潘筠带头打了一个寒颤:“太恐怖了,是在军队里?”
“对,所以尹大人到军营里处理此事去了。”
沐白道:“军队里能救的,尹大人带着钦天监的人和大夫都救了,不能救的,都算战死,在脑子未被吃干净前到火坑边自尽,人一抹脖子就掉进烧着的火坑里,人和虫子直接烧干净。”
众人脸上的笑容早消失了,一脸沉凝的听着。
“尹大人是在左都督和王大将军大胜回来后才处理完军队的事回来的,这是他当时写的脉案。”
潘筠接过,低头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已无可救之法,早早焚之。”
潘筠再去翻后面的脉案就敷衍了很多。
“所以我二师兄找到人的时候,他体内的尸虫已经经过第一次产卵并成虫,正在进行第二次产卵,当时他五脏六腑皆被啃噬,但受损还不重。”
大师兄的修为比她可高多了,医术更是不得了,潘筠叹气:“当时带着他去求我大师兄,说不定我大师兄还真能救他,可惜了……”
沐璘连忙问:“现在去求还来得及吗?”
锦衣卫肯定上三清山找他去了,天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潘筠挥手:“他都被啃成这样了……算了,你可以派人去试试,要是能把人请来,起码可以试试。”
沐璘追问:“那你呢,你可有办法?”
潘筠冲他嘘了一声道:“别急,让我看看。”
潘筠拿出路上画的符箓,让沐璘端一碗黄酒来。
她手指夹住黄符一挥,黄符便自燃,散发出一股特别的香气。
张子铭和李文英好奇的扭头看过来,就见潘筠将符灰往黄酒里一送,然后塞回给沐璘:“用筷子搅一搅,拌匀以后给你爹灌下去。”
沐璘端着黄符酒问:“这个作什么用?”
“让他体内的虫子反应更迟缓些,一会儿我要碰他。”
潘筠功德显现,太容易让虫子激动了,所以要先给虫子灌一口安眠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