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盘腿坐在床上,偏头看向窗外。
月亮半圆,胖乎乎的,最下面的尖正好缀在竹尖,山风一吹,竹叶摇动,月亮就若隐若现。
潘筠趴在窗棂上看月亮,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难得静谧,潘小黑也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皮一沉一沉的,想睡。
它以为自己没睡着,它转了转脑袋,毛茸茸的圆脑袋在毛爪子上蹭了蹭,睁开眼睛,就见床上没人了。
潘小黑蹭的一下抬起脑袋,一转,才发现潘筠早早坐在药鼎边的蒲团上打坐。
月光正好倾泻在她身上。
屋里分明没有点灯,但月光明亮,兼之灵气笼罩,她就好像整个人在发光。
潘小黑仰着脑袋看了一眼窗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潘筠打坐修炼了半晚上,出定后搓了搓脚心,然后仰头一躺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她一起来就开始琢磨炼化功德石的事。
这事也不知道她琢磨了多久,连潘小黑都不知道。
只见她拿出三张纸来摊开,然后就把秤取过来,再把灵境取出……
王费隐给她送来两个白水煮蛋和一大碗粥:“这是早食,将就吃吧。”
潘筠:“没有咸菜吗?”
王费隐摆粥的手一顿,道:“腌制的东西吃多了不好。”
潘筠嘀嘀咕咕:“您就是懒的。”
王费隐只当听不见:“吃完了把碗筷洗好,我现在就去把师父的法身提上来。”
山神庙没有山神的法身便不像话,所以王费隐用红布把法身包好抱出山神庙后就把庙给锁了,留下一张纸贴在门上,告诉乡民们山神庙闭庙三日。
王费隐扛着法身上山,竟然没让一个村民碰见。
他将法身放下,一掀红布,摸了摸胡子问:“可需我帮忙?”
潘筠立即点头:“要的要的。”
她立刻拿出一张纸道:“我都算好份额了,烦请大师兄帮我切一下功德石。”
王费隐:“……师妹,你高估我了,我怎能切得分毫不差?”
潘筠:“我不嫌弃它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反正最后都要炼化,重新塑形。”
第551章
三份功德石,一份较少,两份同等。
少的那份是要炼到灵境里,和上次炼的一加,便和要炼在她身上和法身身上的等份。
潘小黑见她要融了功德石,就不解的问:“你我一体,炼到我身上和炼到你身上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单独分出一份来炼到你身上?”
潘筠诚实地道:“我不知道。”
潘小黑高声:“你不知道?”
“叫什么?”潘筠瞥了它一眼:“这是我找遍资料,思考了一个来月才想出来的,我的直觉也告诉我,此法可行。
虽暂时不知原理,但我隐约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所以就先这样做吧。”
潘小黑:“那,那要是不行呢?”
潘筠就瞥了它一眼:“不行就再想!”
可事实证明,潘筠想出来的办法是可行的。
三份功德石逐一被炼化,一份融于潘公法身之上,一份融于己身,一份则是融进灵境。
就在最后一份融成时,潘筠就感知到冥冥中一股力量遮蔽了她身上的天机,又通过她,遮住了灵境上的功德金光。
潘筠立刻扭头去问潘小黑,目光炯炯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现在看我如何?”
潘小黑早站起来了,四肢微屈:“你,像普通人,比普通人还要普通人。”
潘筠嘴角上翘。
潘小黑微微眯眼:“祂竟这么利害……”
正得意的潘筠立即看向它:“什么意思?”
潘小黑:“遮蔽天机,不是一般的人,也不是一般的神能做的。”
潘小黑在屋里踱步,严肃道:“你得找你大师兄看一看,遮蔽天机,是连他也算不出来,还是,只能瞒住一些东西。”
潘筠觉得有道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得先知己!
潘筠跑去找王费隐。
王费隐正在揉面,准备做晚饭。
听见她问,就净手,打开天眼看了一下她,而后道:“开天眼之后还是能看出你是福泽深厚的孩子,不必担忧,天下像我这样厉害的人不多,你未必能碰上,碰上了,老前辈们也未必会与你作对,从此以后你可以放心闯荡天涯了。”
潘筠喜滋滋的:“我还得控制一下,让这个功能收放自如才好。”
王费隐:“你还放它做什么?”
“做一些事情的时候用得着,”潘筠笑嘻嘻地道:“大师兄,我做事比别人更易取信于人,不就是因为我功德外显,显得令人相信吗?”
王费隐:“……你悠着点儿。”
潘筠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绝大多数都收着,凭自己的本事取信于人,要是我本事不足以到达,到时候再走一下捷径呗。”
潘筠从不是迂腐之人。
王费隐冲她挥手:“行了,行了,你先把师父法身扛下去再琢磨,你都闭关两日了,不饿?”
王费隐这一问,潘筠才觉得饿,肚子立刻就跟有圆球一样在肚子里左突右支,咕噜噜的响。
潘筠看了一眼王费隐揉的面,立刻往药房跑:“我去送法身,大师兄,面我要吃一大海碗!”
王费隐头也不抬的冲她挥挥手。
潘筠刷的一下用红布把法身盖住,然后抱住它的双腿就扛在肩膀上,直接就往山下跑。
也不知道是她扛着法身的关系,还是潘公对于小弟子给祂炼功德石,分享功德的行为很满意,这一次她下山极快,就咻的一下就顺溜的下去了,一刻钟都不到。
山神庙还锁着,不知道这两天夜里是不是下雨了,阶前有些湿。
潘筠就干脆不放法身,单手扛着,左手去开锁。
回来干农活的王小井目瞪口呆的扛着锄头在路边看她。
潘筠插了两下没插上钥匙,就烦躁道:“师父,我以后不锁门行了吧,不论以后我和师兄他们在或不在,庙里有没有人值守,这庙门都不关了。”
话音才落,她咔嚓一下就把钥匙怼进去,她都没觉得用力,锁就自己开了。
潘筠推开门。
潘筠将神像放在台子上,开始照着台子上的痕迹挪动它。
王小井扛着锄头走过来:“不正,要往右一些。”
潘筠回头一看,眼睛笑起来:“王小井,你怎么在家,不出去打工吗?”
她按着神像一转,神像便归正了。
王小井放下锄头,一边站在门口给她指挥,一边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正月之后我们瓷窑就没生意了,正好家中农忙,我就先回来干农活。”
潘筠将神像摆正,拍了拍手问:“那你之后还去瓷窑吗?”
王小井挠了挠脑袋,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之前去学本事的时候,想着若能学得一个本事,将来也不愁饭吃,谁知道去学了方知,县里好多开瓷窑的东家都干不下去了,窑都给砸了。”
潘筠皱眉:“这是为何?”
王小井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反正要买瓷的客商一下少了大半,即便是家家户户都要用的两文钱一个的陶碗,买的人也不多了。”
潘筠张了张了嘴巴,道:“我们山上的碗,据说用了有快十年了,除了上次潘小黑打碎了一个外,几乎没有损坏的。”
王小井更加低落了:“师父虽未明说,却已经有那个意思了,让我出去自寻活路。”
天不知何时又下起濛濛细雨来,潘筠拖过来两张凳子,和他一起背对着神像坐在门口外面,听着雨窸窸窣窣落在竹林中的声音。
“你若离开,家里的地能种得完吗?”
王小井苦笑:“就那几亩地,怎会种不完?”
他叹息道:“爷爷他们让我和小叔出去学艺,不就是因为地少?”
潘筠垂下眼眸。
大明的人口增长起来了,其实耕地也多,只是留在普通百姓手上的少而已。
在这山坳里,没有大地主,所以没有荒地。
但在外面,因为找不到佃农和长工而荒下来的土地,或是被粗种的土地可不少。
王小井正在迷茫之中,他问道:“你说,我是出去佃地,还是给人打工比较好?”
潘筠:“你想打什么工?”
“我自然还是想去瓷窑里做工,”王小井心里有些难受,声音都低了八度:“我听说昌南镇的瓷器极好,极有名,其他地方的瓷器卖不出去,但昌南的瓷器却畅销,我想去那里,哪怕做个小工也行。”
潘筠:“要是连小工也做不成,瓷窑又要你从学徒工做起呢?”
王小井:“那我也愿意,只要给我一口饱饭吃就行。”
他信心满满的道:“我师父说过,我在烧瓷上有天赋,只要大师傅们肯教,从学徒做起,我也能三年做出来。”
他又压低声音道:“就算他们不教,我也能偷学。”
潘筠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志气!”
王小井松了一口气,小声道:“这话我只敢跟你们说,都不敢告诉别人,连我爹娘都不敢说,怕他们说我人品不好。”
毕竟偷学并不光彩。
潘筠笑道:“学徒,学徒,便是要学习的徒弟,师父不主动教,那是为了考你们的领悟力,既如此,你多留心,多领悟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