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溜进去道:“三师兄,十万火急的事。”
陶季刚刚收功,依旧盘腿坐着,问道:“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救人!”
陶季打开药箱,往袖子里藏了不少药和纱布,也给潘筠的袖子里塞了一下,这才带上针袋出门。
出门前他叮嘱陶岩柏:“别人问起就说我在为明日的法事做功,不叫人打搅。”
陶岩柏应下。
师兄妹两个就特意选了有阴影的地方走,一路上竟没叫人发现。
他们回到老管家的房间时,他已经握着健身符昏睡过去。
陶季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伤,眉头紧皱,将袖子里的药都倒出来后选了一颗丹药放进他嘴里。
潘筠立刻给倒了一杯水。
陶季给他灌了一口,然后一合,一捏,老管家就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将药丸给吞下去了。
吃了药,陶季就开始给他处理伤口,“这伤口太坏,太脏了,得清洗。”
他找出一个药瓶来给潘筠,“去打一盆开水来,将这瓶药粉倒半瓶下去搅拌,拿来给我。”
这大晚上的让她上哪儿给他找开水?
孙老爷道:“去厨房打,厨房离得不远。”
孙老爷还特别贴心的给她引路。
到厨房一看,厨房里的人都散了大半,只有两个人正靠在墙上打盹。
潘筠一看,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还冲孙老爷嘘了一声,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孙老爷立即住嘴,也小心翼翼起来。
一人一鬼蹑手蹑脚的走进厨房,目光一扫,就看到好几个炉子上都放着热水壶。
潘筠逐一找过去,最后把一个最满最大的壶给拎起来。
拎起就走。
孙老爷紧随其后。
潘筠路过那俩人时,其中一人头一歪,差点摔倒,他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隐约中看到人影闪过,唬了一跳,正要跳起来,一只猫就从侧边擦着他的脑袋跳过来,轻盈的落在地上。
“喵——”
那人清醒了一些,下意识的追着猫看了一会儿,再抬头,那朦胧中的人影消失,他就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由骂了一声,“哪里来的野猫,滚滚滚……”
潘小黑歪头看了他一眼,喵的一声,轻巧的走了。
下人总觉得猫的那一眼是在鄙视他,有些生气,生气到睡不着了。
于是他照例去检查一下厨房。
一进门,一眼就看到缺的一个水壶,他跳起来,“谁,谁偷了厨房的水壶?”
这些东西可都是有数的!
潘筠提着水壶一路回到老管家的房间,帮着陶季处理他的伤口。
陶季手脚麻利,不到两刻钟就把伤口清洗好,并上了药。
他这才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脉象,拿出针袋道:“伤得太重,又耽误太长时间,未必能活下来。”
陶季给他扎针降温和止血,把针拔出来后,老管家身体颤抖,潘筠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三师兄你看,他脸都紫了。”
陶季看了一眼,立即将他的脑袋抱起来,用力去撬他的嘴,撬开嘴就去掏他的咽喉,老管家呕的一声吐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
陶季松了一口气,抱起他的半个身子,掌中运力在他的后背抚摸一圈,往上转动时轻轻地一拍。
老管家被拍得前倾,然后大口大口的吐血。
潘筠和孙老爷目瞪口呆的看着,蹲在一旁瑟瑟发抖。
紫黑色的血,变成紫红色的血,然后慢慢吐出红色的血。
陶季这才在他后背连点三个穴道,又慢慢的给他轻抚后背。
老管家青白的脸慢慢有血气回现,唇色终于有了些血色。
陶季松了一口气,和潘筠道:“应该可以活。”
潘筠吐出一口气,旁边提着气的孙老爷也跟着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陶季发呆,喃喃道:“早听小书说三清山的道长们医术好,我一直不以为意,原来竟真的这么好?”
“让你不相信,错失了吧?你要是早早请我们三清山的人看病,说不定还死不了这么早呢。”
孙老爷叹气。
抱着老管家的陶季却是身子一僵,他抱紧了老管家,僵硬着转头,“小,小师妹,你在跟谁说话?”
潘筠抬头看了眼师兄,再扭头看一眼蹲在她身侧的孙老爷,回头冲他咧嘴一笑,“差点忘了,三师兄没开天眼,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孙老爷。”
孙老爷抬头冲陶季咧嘴一笑。
陶季看着她左边空荡荡的位置沉默不语。
他怎么能忘了呢,这是丧礼啊,而他小师妹素来喜欢搞事情。
陶季努力的想象那里站着一个人,努力的咧开嘴笑。
潘筠:“三师兄,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我们先给老管家治伤吧,孙老爷是个很和蔼的人,不会介意这些小节的。”
孙老爷连连点头,“对,我是个很和蔼的人。”
可惜陶季听不见。
不过他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老管家身上,因为他吐了不少淤血,陶季决定给他扎个回益针,助力他的身体。
等他把针拔了,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了。
天色已晚,外面安静下来,连哭声都没有了。
而在这种安静中,陶季敏锐的听到了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青石板似乎不稳,鞋子踩上去后抬起,发出咚咚的声音。
陶季心一下提起来,捏紧了手中的针,压低声音道:“小师妹,你听见了吗?”
潘筠也压低了声音回道:“我听见了。”
陶季:“这这这是什么声音?”
潘筠一脸严肃,“可能是来看老管家的,也有可能是来害老管家的,三师兄别怕,我出去看看。”
陶季一听,不是那么怕了,“不是鬼吗?”
潘筠无言的看了他一眼后道:“三师兄,鬼有什么可怕的,人才最可怕好不好?而且我们屋里又不是没有鬼。”
陶季目光乱瞟,胡乱的应了一声,起身贴着潘筠往外走,“如果是人的话我不怕,我出去看看吧。”
陶季不怕,孙老爷更不怕。
一听说外面的是人,而不是鬼,他立刻从潘筠身边蹦出去,大声叫道:“不用你们,我出去看!”
说罢,他穿门而过,猛地一下就和门外的人来了个面贴面。
孙老爷吓得一下从门外又跌回门里,但门外的人一无所知,而是轻轻的敲了敲门,没听见回应就悄悄的推开了门。
他探头往里一看,就和拎起木凳子的潘筠对上了目光。
俩人都是一怔,钱老爷推了一把钱管家,不悦道:“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到底进不进啊。”
钱老爷走进屋里一看,看到两个大熟人,也沉默了。
第63章 大外甥
钱老爷只沉默了一瞬,然后就爆发出强烈的热情,越过钱管家就冲上去握住潘筠的手,“小仙长,我能活着见到您,全赖您的两张平安符护佑啊。”
潘筠放开凳子,反手握住钱老爷的手,“看钱善人血光之煞已去,我这一颗心放下了,您是有大功德的人,而我能救大功德之人,这也是我的功德善缘,互相成就,互相成就。”
钱老爷一听,身心舒畅,握着潘筠的手更紧了,“小友年纪轻轻竟有此认识,难怪有仙缘,难怪有仙缘啊。”
钱老爷此时觉得只有潘筠懂自己,不愧为他的知己,不错,他是个好人,善人,所以才能遇到潘筠这样的好人,善人啊。
而且对方还不求回报,只求救他的功德和结个善缘,这不是知己是什么?
钱老爷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拉着潘筠就坐在凳子上打算促膝长谈,“小友刚才说我是有大功德之人,不知这怎么看得出来?”
潘筠就仔细端详钱老爷的面色,道:“您天庭饱满,眉宇方正,一看就是有正气善心之人,先前被血煞之气遮掩,如今死劫已过,您本来的面相就显露出来了,这是大福之相啊。”
钱老爷眼睛微亮。
潘筠继续道:“渡过这次死劫,您就是长寿之相,只要不是刻意的去找死,注意些养生之道,耄耋之年不在话下,长命百岁也是可以努力的。”
钱老爷眼睛越发的亮,“这人寿竟不是固定的?”
“自然不是,凡间的人只知道有生死簿,却不知道生死簿是活的,人的寿命,运势都是随时变化的,就跟那白银兑铜钱,铜钱兑宝钞一样,三五天一个价。”
钱老爷瞪大了眼睛,“还,还能如此?”
“若不如此,怎么会有横死之人,又有死而复生的人呢?”潘筠道:“钱老爷,我听贵府的管家说,您是昨日遇险,那不知今日巳正到午时时分你做了什么?”
钱老爷双眼迷茫,“我,我正在来奔丧的路上啊,哦,还经过了昨日落石的地方。”
潘筠提起心,问道:“您可有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我也没做什么……”钱老爷:“哦,我让人将落石都搬开,那段山道总是落石,这次是我运气好,得遇小仙长躲过一劫,但其他人未必有此好运。
所以我让人回去找人,把山上松动的石头能清理的清理掉,不能清理的想办法固定,再拉个渔网,多种几棵树,希望能减少落石吧。”
潘筠双眼亮晶晶的看他,“好人啊~~”
难怪价值99点功德,就是,他本人脱险时怎么没有功德进账?
难道……因为她拿钱了?
钱老爷终于想起他来这儿干什么了,叹气道:“我算什么好人啊,我那姐夫才是好人呢,可惜他先我而去,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边说,一边落泪。
潘筠还在思索,一旁盯着他们看的孙老爷突然大叫一声,指着钱老爷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小书,你是小书,哎呀,小书怎么长这么老,这么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