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绝对不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思想作祟。
大家和岸上的亲朋们作别,纷纷上船。
船工们听命将船开出去,等到岸上的人越来越小,船帆也开始向上拉起,潘筠这才摸着潘小黑自言自语:“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忘了什么事……”
旁边妙和顺口接了一句:“是不是忘记带东西了?”
潘筠悚然一惊:“难道我忘记带潘小黑了?”
她紧张的攥紧了手,潘小黑吃痛,愤怒的大叫一声:“喵——”
大家默默地垂眸看她手里的黑猫。
潘筠立即松开手,连连抚摸:“对不起,对不起,我完全忘记你在我手上了……”
潘小黑气得破口大骂,骂爽了才道:【蠢货,你忘记屈乐了!】
潘筠摸着它毛的手就一僵,扭头去问妙真几个:“刚才告别的时候,你们看见屈乐了吗?”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摇头。
王璁几个心头一紧,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胡景还一派天真:“可能是因为不舍,加上伤心你们不肯带他,所以不来道别吧?等回去你们拿些东西哄一哄他就好了,年轻人,好哄得很。”
潘筠一脸怀疑:“是吗?”
宋萱几个也安慰她:“屈少侠不像是小气的人,气一气就过了,且这是武林盟和天师府的决定,想来他会理解的。”
潘筠:“他会理解个屁。”
妙真:“他要是会理解,当初就不会为了学道术就离家出走了。”
王璁已经直接耷拉着脑袋转身:“找一找吧,不定躲在哪个船舱里呢。”
陶岩柏和妙和听话的转身去找。
张惟逸几个也叹息一声,分散开去寻找。
宋萱和高志铭对视一眼,不自信道:“不至于吧?”
不至于才怪呢。
几人在大船上翻了快半个时辰,最后潘筠带着潘小黑在厨房的米袋后面找到了人。
潘筠把米袋扒拉开,看着侧身抱着一袋米呼呼大睡的屈乐道:“你倒是会藏。”
然后一巴掌呼在他脸上,把人给呼醒了。
屈乐睁开眼睛看见她,就一把抱紧米袋,大声嚷道:“我不回去,绝对不回去!”
潘筠:“你清醒一点,我们开船快半个时辰了,你没那么重要,不至于我整条船回去又出来。”
屈乐依然不肯放松,一脸戒备的看着她:“你还会飞,你不会把我丢进你的锅里把我送回去……”
“这船上若全是我学宫的人,我肯定会这么干,但不是,”潘筠掰着手指头道:“这里有江湖侠士,有普通的船工,还有水师衙门的士兵,甚至还有锦衣卫和御史化妆私服,你都不值得我回船,还值得我犯法带你飞回去?”
屈乐这才想起来,在普通人面前乱飞是犯国法的。
潘筠轻哼一声,侧身道:“出来吧,别把我的米袋扒拉坏了。”
屈乐这才钻出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潘筠抱着胳膊靠在门上看他,皱眉不语。
屈乐心虚的避开她的目光,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小声辩解道:“出门之前说好了我们是一队,要形影不离,互相保护的,结果剿匪还没彻底结束,你们就要丢下我……”
潘筠:“我们这一队的任务已经结束,只余扫尾工作,其他线的剿匪行动,多我们几个不多,少我们几个不少……”
屈乐:“那我也要跟着你们。”
潘筠:“倭国可不像在大明,那里可没人卖林盟主面子。”
屈乐一脸严肃:“我不用,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潘筠想了想后点头:“也行,倭国正内乱呢,你只要不主动去招祸,以你的武功,保命不成问题。”
第619章 荫蔽子孙
“内乱?”
“是啊,”潘筠扫了他一眼:“去年,室町幕府的第七位大将军足利义胜死了,到今天大将军之位依旧空悬,现在权利掌控在底下几个守护大名手上,听说国内隔三差五就要打一场,可不乱得很。”
作为一个江湖人,还是个年轻、热血,一心只想扬名立万和修仙问道的江湖少侠,他连自己国家的六部尚书谁是谁都没搞清楚,更不要说倭国的了。
他一脸懵的问:“倭国没有皇帝吗?怎么只提大将军?”
“有啊,那是个吉祥物,你可以将他忽略不计,”潘筠道:“去考虑倭国的皇帝,不如想一想倭国那刚死的九岁大将军,和有可能是下任大将军的八岁足利义政。”
屈乐:……
他直接转身就走:“你去找别人谈吧,我对倭国的什么天皇和将军都不感兴趣。”
潘筠哼了一声。
屈乐立即转身:“那个叫大内的一家,他们家在倭国利害吗?”
潘筠:“还行吧,听说是西国的守护大名,手中权势不小。”
屈乐:“所以确定了,我们这次去倭国就是杀他们去的?”
潘筠横了他一眼:“也不是随便乱杀,得把那个叫大内弘见的人找出来,把他身后的人查出杀了。”
“查不出来呢?”
潘筠就叹息:“那就只能罪过了,到时候看面相,谁像是倭寇就杀了吧。”
屈乐吓得后退一步:“你,你看上去好变态,好像魔鬼。”
潘筠推开他先走了:“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屈乐连忙跟在她身后:“话说,他们国内乱糟糟的,我们进入不是更危险吗?”
潘筠:“我们要是去经商、去旅游,那当然是危险,可我们是去杀人的,我们自己都心怀不轨,自然是越乱越好。”
她把人带到甲板上,掐腰冲着船舱的方向大声一喊:“找到了——”
正在船中翻找的人立刻停手,纷纷出来。
张惟良很不满,即便在张惟逸的目光盯视下依旧道:“一个人闹得鸡飞狗跳的,我差点把那些俘虏给翻了一遍,到现在耳边都全是他们的尖叫声。”
修二代对上侠二代,侠二代屈乐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道:“我又不是猪,怎么会躲到全是女人孩子的俘虏中间去?那地方只有猪才会去找吧?”
张惟良怒:“你说谁是猪?”
“谁应声我说是谁!”
潘筠:“你们这么闲,给你们一个任务,去把船上的女人孩子都给我登记造册,他们的名字、来历、还有意向去处都给我问清楚来!”
张惟良和屈乐一脸怒色,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却没敢反驳潘筠,冲对方哼了一声后就气势汹汹的往船舱去。
张惟逸松了一口气。
薛华也是,“幸亏潘师妹去年把惟良师弟揍了一顿,不然这趟任务难做了。”
“他做什么招惹到潘筠了?”
薛华和张惟逸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便与薛韶无辜的目光对上。
张惟逸知道的不多,却也知道薛华和薛韶有些亲戚关系,于是对薛华抱了抱拳道:“你们聊吧。”
然后立即溜了。
薛华和薛韶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他知道这位族弟,因为他从小就是自己耳边的别人家的孩子。
薛太虚和薛贞、薛清是堂兄弟,薛贞是薛瑄之父,薛清则是薛韶祖父。
河东薛家清贫,却是当地有名的耕读之家。
家中几代读书、经营,到薛贞这一代,弟子读书的更多。
薛贞和薛清是亲兄弟,俩人是族中读书读得最好的,一个考中举人后去各地当教谕去了,从河东到河西,再到河北和川渝一带,从教四十余年,成就了教谕公这个称号,可以说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薛清运气差些,中举后因病早逝,留下的儿子薛琼就跟着薛贞生活,他也很会读书。
薛琼跟着伯父薛贞生活,比薛瑄这个亲儿子还像儿子,因为薛瑄热衷于追求真理,看见一条河,就忍不住顺着河流往上,一定要找到水源处才罢休,所以是薛琼这个侄子一直侍奉在薛贞左右。
他继承了伯父薛贞的教育理想,也热衷于各地当教谕,后来因为薛瑄受冤,他上书喷皇帝,喷王振,被短暂的罢官几个月,后来因为他学生实在是多,加上薛贞留下的人脉,他又官复原职,继续当教谕去了。
薛瑄被罢官回乡,也是在家乡教书。
祖父常和他感叹,薛家能有今日,甚至他们薛家人修炼时能够更亲近天地,薛贞薛清两脉的贡献不少。
薛家便是天道自然,恩德荫蔽子孙最具象的表现。
但,薛家最亲近天地,最受天道挚爱的其实是薛韶。
可惜他不入道门,祖父为此几次回河东都没能劝服他。
对这个族弟,薛华太熟悉了,可薛韶显然对他不熟。
俩人一个目光复杂,一个目光清明却有些疑惑。
“华堂兄?”
薛华回神,淡淡地道:“惟良师弟被人挑拨着去找潘师妹的麻烦,不仅被潘师妹揍了一顿,还被潘师妹赶出学宫历练,所以他现在老实得很,你放心吧,有潘师妹在,船上出不了乱子。”
薛韶笑了笑道:“我并不担心出乱子,我只是单纯有些好奇。”
“我也很好奇,”薛华看着他问:“你已经是朝廷官员,为何还要冒险出海?”
薛韶转身面对大海:“我们大明受倭寇侵袭日久,他们对我们很了解,但我们对倭国的了解其实很少,鸿胪寺里的信息来源,要么是从俘虏的倭寇那里来的,要么是从每年来上贡的倭国使臣那里得来的。”
“但前者语言不明,加之地方记录不详,有很多还是假冒的倭寇胡言乱语,以至地方记载混乱,上报到鸿胪寺的信息更是杂乱,没多大用处;
后者,更不必说,来的使臣多奸诈,自然不会如实诉说国内的情况。”
薛韶笑了笑道:“难得有次机会,我不去一次,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