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是御史,作为江南巡查御史,你擅自离开江南都是大罪,你现在都跑到海外来了……”
薛韶笑了笑,安抚他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是查江南倭寇案去的泉州,又从泉州去的海岛剿匪,最后才顺着线索出的海,皆是为的公事,陛下和都察院知道,也不会怪罪我的。”
第620章 八九不离十
薛华定定地看他,也不知道相信了多少,只问道:“要是倭国知道你的身份,闹出来,这可就是两国之间的事了。”
薛韶平静的道:“他们不会知道的,便是有人站出来指认我是大明御史,我也不会认的。打死我,我也只是大明一个失意的举人罢了。”
薛华皱眉,不高兴道:“什么死不死的,你的命有多珍贵你知道吗?你这样的修道圣体,我只见过三个,你竟然就要为这点小事去死?”
薛韶挑眉,好奇的问:“三个里除了我还有谁?”
薛华:“……你的重点是不是关注错了?”
薛韶笑问:“其中一个是不是潘筠?”
薛华沉默。
薛韶就微微点头:“那就是她了,虽然我不修道,但听你们言语间便知,她这样的修为很难达到,而她不仅达到了,还是所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可见其天赋。”
薛华就要转移话题:“你读书虽多,但武功一般,你要不要跟我学一些法术防身?”
薛韶:“那第三个人,应该是天师府张家的人,不然张家如何能号令天下道门?”
话题转移失败。
薛华:“……我们一定要谈这个吗?”
薛韶浅浅一笑:“毕竟这条船上的人大半是道士,我们对倭国只是一知半解,那对自己人就不能再糊弄,知己求知彼,方能百战胜。”
薛华就闭嘴不言,等着他说,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薛韶踱步,轻声道:“我记得小时候叔祖回来看我,只是慨叹我不修道,并不惋惜。毕竟我们薛家是耕读之家,我读书科举入仕才是正途,大约是我九岁的时候,不年不节非寿,叔祖突然回乡见我,用尽手段诱我修道。”
说真的,薛韶真的心动过。
谁小的时候不想像鹰一样翱翔天空,不想像神仙一样穿越空间,从一处到达另一处,不想能够遁地远游,御于万物之上呢?
薛太虚在他九岁的时候带他体会这些东西,于他来说是致命的诱惑,至今,他都还会心驰神往。
薛韶是真的想和薛太虚修道去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跟祖父离开?”
薛韶笑了笑道:“是我二叔,他问了我三个问题,我没有回答上来,于是决定待我想透了那三个问题再决定要不要去修道。”
后来,越读书,知道的越多,薛韶对于修道一事越发的淡然。
不,应该说,他对薛太虚的修道方式淡然,他也在追求大道,只是追求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虽然我没和叔祖走,他也没透露只言片语,但我想,当时天师府一定出事了。”薛韶突然把话题拉回来,才放松了一些的薛华悚然一惊。
薛韶就冲薛华笑了笑,颔首道:“果然,是张家的天才出事了吧?”
薛华:……他讨厌天才。
薛韶:“天师府的张真人每年都要到皇宫里住一段时间,隔个一两年还要主持祭天大典,民间常能听到他的赞颂之词,但他年纪也不轻了吧?却一直没听到人提及天师府的少宗主,是他天资愚钝,不足以宣扬以震慑天下;还是他出了什么事,以致天资不在?”
薛华:……他讨厌聪明的天才。
张留贞的事情在学宫里知道的都不多,师弟师妹们最多知道大师兄受了伤,身体不太好,现在每年都要闭关一段时间养伤。
天下道门,也就上层能打听到一点端倪,中下层知道的微乎其微,更不要说出了这个界限,能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他可以保证,官场上,若不是三代上有人在京中任四品以上官员的,根本一点风声听不到。
毕竟,当年的纷争被有心人限定在了一个圈里,就是皇宫那头都默认了他们的处理方式。
薛太虚要不是他爷爷,而他爷爷又有心让薛家的天才入天师府襄助,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些。
但就是这样,他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当年学宫弟子和天师府因为传承和改制打了一架,伤亡惨重,更详细的事情,就算是他开口问,爷爷也不肯说。
薛韶一直留意他的表情,略一思索便沉吟道:“看来,这和天师府内部的传承有关,张家的天才不会在他们的争权夺利中被伤,天资受限了吧?”
薛华张了张嘴,半晌才艰涩的开口道:“求求你别想了。”
他转身就走,决定不听他说话了。这些话要是传回学宫,他非去半条命不可。
躲在拐角处听得津津有味的潘筠不乐意了,探出一颗脑袋,一抬头就和转身看过来的薛韶对上目光。
俩人眨眨眼,潘筠见薛华要走了,就连忙朝薛韶努嘴,焦急的催促他。
薛韶叹息一声,叫住薛华,问道:“现在叔祖不催着我修道了,他们是不是看上了潘筠?”
薛华一脸迷茫:“看上她什么?”
薛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没什么,你走吧。”
薛华:“……你不会以为我们天师府有什么歪门邪道,会用潘筠来治疗大师兄吧?”
薛韶一脸无言的看他,沉默片刻方道:“我以为天师府行的是纵横之术,吸纳新的天才以辅助一方巩固权势,原来还有以天才治天才的邪术吗?”
薛华一凛,立即道:“你没想错,是我想多了,你把我的上一句话忘掉吧。”
薛韶忍不住笑了笑,问道:“潘筠和你口中的大师兄是不是很要好?”
薛华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真的很要好,还是全学宫弟子都知道的那种。
薛韶放薛华离开。
薛华赶紧溜了,决定在下船之前绝对不再和他单独相处。
薛华一走,潘筠就从拐角处走出来,啧啧摇头:“薛华之前跟我住同一个院,看上去文静沉稳,话极少,没想到这么藏不住事,就这么几句话把我龙虎山学宫的底都给摸透了。”
薛韶:“这事倒不怪他,他没露出多少,我只是根据叔祖从前的言行和这些年听到的消息总和起来推断的。”
“你这些年都听到了什么消息?”
薛韶笑着摇头:“没有,所以才推断出来的,没有消息,便是一个极大的信息了。”
第621章 一起来呀
潘筠挑眉道:“皇帝这个人虽优柔寡断,但还有几分识人的眼光,把你放到御史的位置上绝了,你只要能活着,一定可以帮他把大明境内的魑魅魍魉都看清。”
薛韶:“皇帝重用王振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潘筠叹气:“我事后回想,他未必不知王振为人,只是要拿他跟朝臣斗而已。”
她摇了摇头:“朝堂真复杂,一点儿也不好玩,还是修道好,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便是真假相混,真真假假,但少了世情,便没了情绪,心里也不难受。”
薛韶闻言笑了一声:“你真天真。”
潘筠横了他一眼。
薛韶道:“这世间所有事都绕不开人情世故,你们修道之人若能避免,张家的天才又怎么会受伤?”
薛韶问她:“他和你交好,有几分是你本身之故,有几分是权衡利弊,又有几分是故人之情?别说你,只怕他自己都说不清吧?这难道不是人情世故吗?”
潘筠:“薛太虚说的不错,你的确应该修道。”
“多谢夸奖,我正在修着呢,只是方式与你们不同罢了。”
潘筠:“那你怎么不多学一些道术?关键时刻好保命啊。”
薛韶:“以我的剑术和武功,在书生之中可傲视众读书人,便是放在武将之中,我也不惧,我也没想到我长大后混的不是士林,而是江湖啊。”
潘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没关系,现在学也不晚,你骨头还在长。”
薛韶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他现在不是纯学生了,而是打工人。
每天除了工作,还要学习,本来用来看闲书的时间就少了,再加上修习道术,他只是聪明,又不是会分身术,怎么可能学得了这么多东西?
话虽如此,他还是想活着,也想喜金活着。
于是拿出自己的日程表,把时间挤一挤,吃饭、洗澡和睡觉的时间都去掉一些,挤出半个时辰来。
他就拿着日程表去找潘筠,和她道:“我决定每日巳时二刻到巳正二刻学习道术,你有书可以借我吗?”
潘筠大方的把自己学宫的书借给他看,还给他划分重点,“你的内功心法很好,但以你的天资,可以学更好的道家内功心法,你等等,我回头给你找一本合适的。”
薛韶应下:“修炼途中,我若是有不解之处,可否来找你解答?”
“来!随便来!”
潘筠的大方超乎薛韶想象。
就算是薛太虚再爱他的才华,又有血缘关系,也只是送他一本内功心法。
这门内功心法是学宫弟子都会练的,是弟子未入道时为习武而练。
在学宫内不是秘密,学宫也不禁止外传,所以外面也有许多人会这门内功心法。
但道门的心法就不一样了,传承极其严格。
学宫也有道门心法传承,基本上三年级都要开始修炼,天资聪颖的弟子二年级就可以开始修炼学宫的道门心法。
每一个弟子都是老师们单独传授,在传授之前都要发誓的,道门心法绝对不外传,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逐出师门。
誓言不小,而修道之人都重誓,至今为止,没有出现过道门心法外泄的事,即便是自己生了孩子,他们也不会私传功法给子孙后代。
潘筠自然也不会去违反这个誓言。
但她能拿出来的道门心法也有限。
前世,他们整个世界通用一门心法,已经被王费隐证实是残篇。
哦,也不用他证实,他们整个世界都知道。
所以近百年来,心法一直被改啊改啊~~
美其名曰是修复和发展,但从王费隐当初看到她拿出来的心法的表情来看,她亲爱的导师们未必改得好。
所以这门隐患重重的心法被她pa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