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行。”
孙老爷:“还有我那头大水牛,它也老了,它驮了我一辈子,又是种地,又是拉货的,你把它也带走吧,等它老死,别吃它了,埋了吧。”
钱老爷:“……姐夫你说啥就是啥。”
孙老爷:“还有……”
“姐夫!”钱老爷高声打断他,忍了忍脾气后道:“您捡要紧的说。”
孙老爷就看向床上趴着的大管家,道:“我答应过孙旺,把他一家放良的,除了他手中的钱财,我还给他五十亩地,一百两银子,不过现在看,他留在村里不是好事。”
“放良书和他家的身契都在我书房最上层的架子上,我也和县衙的主簿打过招呼了,拿去了就能消籍,准备的一百两银票也在里面,”孙老爷道:“五十亩地是给不了了,你帮我把盒子给他,替我做主放良吧。”
钱老爷应下。
孙老爷道:“我书房那些手稿书画,你全都拿走吧,就说是我说的,大昌不敢不给你,等到了你手里,你挑拣些东西给蕙娘和贤娘送去,权给她们留给念想。”
钱老爷:“还有呢?”
孙老爷顿了顿才道:“我书房里的书,前头两个书架的书都给小五,小书啊,分家析产的事你就别管了,让他们闹去,最后不管他们各自分到多少,你都别管。
只是小五年纪最小,我看他读书还有些样子,要是可以,你帮他把那份财产管起来,让他去你那里读书。”
钱老爷一口应下,“没问题。”
孙老爷就呼出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道:“除了这些,我就没什么心愿了。”
钱老爷一脸怀疑的看他,“真的没有了?”
孙老爷横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多心愿,没有了。”
钱老爷:“……那我姐呢?”
孙老爷一僵,有些心虚的左右看,“你,你让她好好的和大昌过,孩子们的事她管不了,那就不要管了,晾大昌也不敢亏待她。”
钱老爷不服气,“怎样算不亏待?不缺吃穿就是不亏待了?”
钱老爷愤愤,“要我说,姐夫你就不应该想着分大昌四分财产,而是拆成六份,五个儿子和我姐各拿一份,将来等我姐百年,她那份再分成五份给五个孩子,不比现在就看大昌脸色过日子强?”
孙老爷沉默。
钱老爷哼哼,不由说教起来,“这些事早两年就应该办了,偏你拖拖拉拉的不肯分家,这才闹成现在这样。”
孙老爷一听恼了,反问:“那你呢,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分家?”
“我怎么一样?你儿子们不孝顺,我儿子们却是孝顺的,我现在不分家,死后也不分,我家老大能照顾好他弟弟妹妹们。”
孙老爷想了一下那大侄子的人品和才能,心口一堵,闷闷的不说话了。
钱老爷见他这样又心软了,道:“我已经让人去叫大鸿回来了,到时候叫他想个办法,家产还是照你想的那样分。
你积了一辈子的德,总不能临了,真叫你走都不安心。”
钱老爷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哼了一声道:“几个毛都没长齐的混账,还以为能翻了天去吗?”
孙老爷怔怔的看着钱老爷。
片刻后泪眼汪汪起来,“小书啊~还是你懂我啊。”
钱老爷走过的路比一干人等吃过的盐都多,一拿定主意,立即就有了想法,他对钱管家道:“我写几封信,你连夜让人送出去。”
钱管家应下。
潘筠热情的给他们在房间里翻出纸笔来,站在一旁看钱老爷写信。
从他写的信就可以看出,他认识好多人啊。
钱老爷一口气写了八封信,除了邀请里正、乡老外,还邀请了县城的主簿、县尉,以及好几个书院和学堂的山长和先生等。
从信的内容便可看出这些人在当地很有声威。
钱老爷:“明天里正一到,你立刻让人去把村老们一并请来,孙家分家析产,他们都姓孙,当说得上几句话的。”
钱管家应下。
事情安排完了,钱老爷自信满满的和孙老爷道:“姐夫你就放心吧,你分不了家是因为你老了,几个孩子不听话,我却还年轻呢,他们不敢不听我的。”
孙老爷:“我们也没差几岁。”
“小仙长可是说了,我能活到八十,平时注意点养生,活到一百岁也不是问题,所以我现在不过是半百之数,还年轻呢,你没法比。”
孙老爷:……
第65章 准备
大管家在陶季的关照下很快退烧,只是人还昏睡不醒。
陶季摸过脉就拎起潘筠和钱老爷孙老爷告辞,让他们好好叙旧,他们师兄妹俩就先回去了。
钱老爷和孙老爷一起挥了挥手同意了。
钱管家眼巴巴的看着俩人离开,等他们走远了才回头看他家老爷和姑老爷,唉,一会儿符箓的效果完了,他们看不到姑老爷了可怎么办啊?
虽然姑老爷应该不会害他们,可身边跟着一个看不见的鬼,还是有点恐怖。
陶季一路走得飞快,眼睛都没敢四处看,因为他此时还是开天眼的状态。
潘筠笑嘻嘻的小跑跟在他后面,“三师兄别怕,有我呢,放心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执念不散的鬼……”
陶季猛的刹住脚,“不对啊,就我们两个走了,你不把孙老爷带回灵堂吗?万一他乱跑……”
潘筠就将右手两根手指竖起来给他看,笑吟吟的。
陶季看到上面若隐若现的缠着一根线,微愣,“魂线?你何时弄的?”
“早弄了,放心吧,我算着时间呢,符箓效用过了,我就把孙老爷招回来。”
陶季低头看她,惊叹道:“小师妹,你常常让我惊讶,因为你年纪小,修道一事一知半解,还有许多知识你都不曾学过,但在某些方面你又很老道。
比如关于鬼怪、阵法和符箓,你掌握的不在我之下,甚至都快比得上四师妹了。偏你对最基础的一些东西又不曾学习过的样子,尤其是符箓一道,四师妹就曾说,你徒有其形,而无其神。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学的吗?”
潘筠垂下眼眸思考片刻后道:“以前学习的书记录不详,以至于学差了。”
陶季深思,“所以还是书的问题,我得再和大师兄说一次,我们三清山的丹方、药剂和针灸都得记得详细些,等过些年写成书传下去,可不能发生你这种事。”
潘筠竖起大拇指,“三师兄思虑深远。”
陶季把她带回灵堂交给王费隐,然后就离开了。
虽然这灵堂里没有亡魂,但陶季也觉得阴森森的,尤其他现在看着天眼,看人、看东西就好像蒙上了一层灰一般,倒是看另一个世界很清楚。
所以他不愿意在外面久留,把潘筠交了,立即就转身回去蒙上被子睡觉。
王费隐看着潘筠,用眼神示意,孙老爷呢?
潘筠盘腿坐在他身边,伸出右手让他看了一眼魂线以后就要闭上眼睛调息。
“等等,”王费隐压低声音问:“谁在看着他?”
潘筠:“猫。”
好吧,想到那只成精的黑猫,王费隐不再问,与她一起闭目调息。
孙家的孝子贤孙们早睡着了。
棺材两侧铺着席子,除了一个还在看火看守灵堂,其余孝子贤孙此时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席子上呼呼大睡,怕自己着凉,好几个还让下人抱来被子盖上了呢。
潘筠感应到钱老爷的符箓消散,又得了潘小黑的信息,当即手指一动,掐诀召唤,孙老爷的亡魂咻的一下就被拉扯回到灵堂。
斜对面半闭着眼睛的慧缘猛的一下睁开眼皮,打量了一眼灵堂,再看向对面的王费隐。
王费隐冲他微微一笑,颔首点头。
手指借着袖子的遮挡轻轻一动,一道灵光打在亡魂上,孙老爷来不及反应,被迫回到棺材里,躺回自己的身体……上三寸。
夺笋啊,他还想去近距离看一下他的不孝子孙们呢。
他不想住棺材里啊。
慧缘默念佛号,重新睁开眼睛看灵堂,没有发现异常,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
不过扫了一眼躺在席子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孙家子孙们,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偌大的灵堂,除了王费隐师兄妹和慧缘,也就一个穿着孝服的看火少年没躺下。
潘筠见孙老爷被王费隐弄回棺材里按住,就知道今晚没啥事了,也正要躺倒睡觉,看到对面那少年时不时的往火盆里放几张纸钱,就压低声音问:“师兄,那是谁啊?”
王费隐看了一眼后道:“孙老爷幼子。”
“哦。”潘筠没兴趣了,躺倒睡觉。
王费隐也闭目休息。
灵堂上睡觉特别香,尤其是在大师兄身边,安全感爆棚。
潘筠一觉到大天亮。
新的一天开始,他们也有新的事要做,孙家的孝子贤孙们醒来看一切顺利,就志得意满的去梳洗吃东西,回来继续跪坐着当孝子贤孙。
王费隐则是回去换了法衣,和其他庙观的道士们商量轮班。
没错,做法事也是要轮班的,今日一早孙家做了新要求,从今天开始,一天十二个时辰,哪怕是夜里,法事也不能停下。
要是不轮班,道士们得累死。
就连潘筠、妙真妙和几个小道士,都被分开排进班里。
陶季临时培训他们。
其实倒不难,他们又不是领头,只要打好手上的乐器,跟着前面的人步罡踏斗就行,经文都是从小学的,就是潘筠都能倒背如流。
来的道士多,还能轮得开,对面的僧尼们就比较惨,比他们人少。
于是对面的大师和孙家表示,他们人手不够,得加人。
孙家的管事一脸为难道:“这玉山县周围的寺庙道观,能请的人都请了,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了,大师们辛苦辛苦,就劳累这五日,五日之后,我们孙家必有重谢。”
潘筠听着,恨不得分身去当个尼姑。
妙和也羡慕,悄悄和她道:“我打听到了,他们人少,每个人拿的钱都比我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