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海禅师很快就来了,他长得很喜庆,脸圆圆的,看上去很友好,冲人一笑,眉眼弯弯,更友好了。
他的行为也很友好,一进来就在旁边坐下,由着他们进行询问和诊治。
有毛利秀朗三人答不上来的问题,他作为前主治医生,会补充一下。
王璁和妙真轮流为毛利信辅诊治。
潘筠于医术上不精,但也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会儿,妙真一起身,她也跟着坐下摸了摸对方的脉。
一摸完,她就心中有数了。
她扒拉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在毛利秀朗开口前放开手,问道:“他醒过没?”
毛利秀朗立即道:“昨天陶神医出手后醒了,今天早上又醒了两刻钟,吃了点东西,后来便又一直昏睡。”
但这情况相比以前已经算很好了,在陶季出现之前,毛利信辅已经持续昏迷二十三天了。
宝海禅师说,他再不醒,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第646章 不太聪明
毛利信辅是突然病倒,这几年昏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权力交接没完成。
三年下来,毛利秀朗不仅没有让族内的人信服,反而让外戚坐大,手中权利日渐削弱。
也因此,在收到宝海禅师的病危通知后,毛利秀朗便孤注一掷,联合他爹最信任的家臣吉川广野满世界的寻找名医。
为了治他爹,他有多努力呢?
他差点抬着金子去找大内氏,想借他们的船出海,到大洋彼岸的上国去延请名医。
大明乃天朝上国,他从未去过,却是听着它的传说长大。
他已经找遍日本国内的大夫和巫医,神道、僧侣……能请的都请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他想,如果这世上有救他爹的法子,那一定是在大海的对面——大明。
就在他把金子准备好的时候,民间流传着一个消息。
一对上国神道,远洋来找菊池家复仇,连挑菊池家好几个大社。
就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毛利秀朗的内心告诉自己,你要等的人来了!
于是他没去找大内氏租船,而是带人满世界的找这一对神道。
而满九州岛追杀菊池家人,也被菊池家族追得九州岛跑的玄妙和陶季听到了风声,在受伤需要休整后,果断的转头来了本州岛。
因为人是自己引来的,所以毛利秀朗挺信任俩人的,但在俩人带了四个一看就很年轻的人过来,他的信任便打了折扣。
我把我爹的命托付在你们手上,你们却拿我爹去给小年轻们练手?
他很不高兴,所以对潘筠他们的问话也是爱答不理。
潘筠抬头看了他一眼。
毛利秀朗一脸无辜的与她对视。
潘筠看看他,又扭头看了看榻上的毛利信辅,本来要说病情的,但一下被八卦蒙住了心,她好奇的问道:“你们是父子?”
毛利秀朗皱眉,不悦的问:“我们是父子,有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这……”
她看了看毛利秀朗的脸,没忍住,捏了捏毛利信辅的手臂,迟疑道:“你们父子俩的岁数差的有点小啊。”
毛利秀朗一听,自傲的抬起下巴道:“我父亲十二岁便生了我,我是嫡长子!”
潘筠张大了嘴巴。
不仅潘筠,正在低声讨论病情的王璁和妙真也抬起头来,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潘筠合上嘴巴,喃喃:“难怪……”
一旁的玄妙轻咳一声。
潘筠回神,见毛利秀朗皱眉看她,立即转开话题道:“我摸了一下你爹的脉象,依我看,你爹不是病,而是中邪了。”
“中邪?”毛利秀朗立即去看陶季。
陶季面色如常,见他看来便点了点头:“应该说是中邪后引发的综合病症,要治他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找到中邪之物,祛除后专心拔去病灶;二是强行驱邪,兼以拔去病灶。”
毛利秀朗质问道:“你昨日为何不说?”
陶季瞥眼看他,不客气的道:“昨天那么晚了,给他针灸祛除入侵心脑的邪气便去了我全身的力气,我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哪有说话的力气?”
毛利秀朗还是不服气。
陶季又道:“再说了,告诉你有用吗?你有的选择吗?”
“我怎么没有?”
陶季挑眉:“难道你能选择第一个方法?你知道他的中邪之物?”
毛利秀朗张了张嘴巴,问到:“什么中邪之物?”
陶季冷笑道:“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他的头发、指甲或是血液,加上他的生辰八字做了邪物,但他自病倒到现在三年了,连住处都搬了,你能找到异常之物?”
毛利秀朗找不出,因此沉默。
陶季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找不出来。
他要是刚病倒,未曾挪过住处,那倒是可以找一找。
但他不仅病了三年,还从自家搬到了一畑寺来住。
他昨晚动针灸之前满屋子看了一遍,还在院子里转了转,没有发现一丝杂气,这意味着东西不在这里,一畑寺很干净。
这或许也是他在中邪后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他来一畑寺是歪打正着。
不过,这也意味着,想要找到中邪物犹如大海捞针。
所以陶季都不问家属,直接采用第二种方法。
但第二种方法耗费的元力是巨大的。
陶季累了困了,就更不想说话了,所以毛利秀朗在潘筠开口前什么也不知道。
毛利秀朗气得原地转圈圈,大怒:“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父亲?”
对于这个问题,潘筠他们是真不知,旁边的吉川广野可能有猜测,但众人面前,他不说。
于是毛利秀朗在屋里咆哮了半天,没人理他。
潘筠在替他尴尬,但毛利秀朗不觉得,怒了半天,发现没人理他之后,他就自己停下来了,并让陶季几人不惜代价给他爹驱邪,多少钱他都付!
玄妙冷淡的道:“我们要的不是钱。”
“我知道,你们想和菊池家说和,你放心,等我爹好了,我请我爹出面给你们两家说和,如何?”
玄妙冷笑。
吉川广野看了一眼略显迷茫的毛利秀朗,心内叹息,面上却不露分毫,他上前两步,躬身道:“法师放心,你们对我毛利家有救命之恩,菊池家只要来出云国,不论你们有何纠葛,毛利家都无条件站在法师身后。”
玄妙嘴角微翘,她果然更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她讨厌蠢货,尤其是蠢而不自知的人。
玄妙:“你能做毛利家的主?”
吉川广野躬身道:“在下不仅是毛利氏家臣,也曾姓毛利,是家主从弟。”
大家好奇的看着他。
吉川广野顿了顿才解释道:“我少年时过继给了外祖吉川家,所以我的话不仅可以代表毛利氏,也可以代表吉川家。”
哦,吉川家啊~~
潘筠对玄妙微微点头,她知道吉川家,一条健仁说是当地的豪族之一,没想到,豪族竟然没儿子,不对,他怎么不从同姓者过继孩子,而是跑到毛利家过继?
不过不管是为什么,吉川广野心中有数就行,他能代毛利家给出承诺就更好了。
潘筠起身把位置让给王璁和妙真,让他们给他扎针驱邪。
第647章
只到第五针,王璁额头便冒汗,等扎下第七针,他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按住毛利信辅的穴道缓缓扎入。
陶季只看了一眼便道:“换妙真。”
妙真立刻接续而上。
这一套驱邪针需要行九针。
和普通的针灸不一样,每一针,他们都要将元力蕴藏在针中,在针入穴的那一刻,他们的万木归春功法运转,元力通过针灸入体祛除他体内的邪气……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邪气也一样。
邪气入体如山崩海啸,即快又迅猛,但要祛除,就要一丝一丝的抽出去,费力得很。
王璁和妙真对元力的控制力远比不上陶季,配上针灸,那更比不上了,所以他们元力耗费得很严重。
潘筠看得着急,特别想上手帮忙,才一动就被陶季伸手扯住后衣领:“你别乱动,你练的心法与我们的不一样。”
潘筠:“但我的坤元功厚重如大地,亦是光明之像,不可以祛除邪气吗?”
陶季颔首道:“可以,但邪气祛除,他也离死不远了。”
妙真将第九针扎下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替陶季解释道:“小师叔,他中邪后引发了许多病症,三年下来,内里已空虚,您的坤元功厚重,还有些霸道,将邪气祛除后,他的五脏六腑千疮百孔,根本经不起您的元力经过……”
陶季冷冷地道:“想一想千疮百孔的土房子,一阵狂风吹过,的确把屋子里的蜘蛛网都吹走了,但土房子也塌了。”
潘筠默默地收回踏出去的半只脚。
陶季道:“只有万木归春,祛除邪气的同时还能滋养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慢慢康复。”
潘筠琢磨了一下后道:“他运气可真好,整个大明就我们三清山的人会万木归春,他竟然一下遇到了五个!”
一旁的吉川广野和毛利秀朗也听出来了,针灸法是宝贝,但最宝贝的其实是他们修炼的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