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反正她收了钱的。
她笑眯眯的看向一旁愣愣的周晁,“周善人可要见一见你岳父?”
周晁犹豫了一下点头,他也想看看,他们是有真本事,还是弄虚作假。
潘筠就对欲言又止的孙老爷道:“这个白送,不收钱。”
孙老爷就不吭声了。
潘筠也给周晁打了一道符。
周晁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孙老爷还是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两步后反应过来,连忙作揖,“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孙老爷对这个女婿还算满意,严肃的点了点头道:“先看看梅娘吧。”
周晁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囡囡呢,快把囡囡抱来。”
孙贤娘哭着把女儿抱上来,“小仙师说她看不了,只能求小仙师的两位师兄。”
孙贤娘抱着孩子就冲王费隐和陶季跪下,“请两位仙师救命。”
陶季相面技术一般,但他会医术,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怕是不好,看了一圈道:“把孩子放在桌上我看看。”
“是哪儿不舒服?”陶季正要细细地检查,王费隐伸手拦住他,直接捧起她的小脚看。
陶季仔细一看才发现鞋子不太对,脸色微变。
王费隐将鞋子脱出来,轻轻地按了按被缠住的小脚,小孩就抽泣起来,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却不敢喊疼。
王费隐叹息一声,一边将纱布解开,一边道:“这双脚缠坏了。”
孙贤娘着急道:“怎么会坏呢?我们家专门请了当地最好的缠脚娘子,她缠的脚最好,败在手上的没几个。”
周晁也应和,“是啊。”
王费隐笑容浅淡,快速扫了一眼双目冷冽的潘筠,赶在她开口前道:“两位善人,福气天生,自然也藏于天生肢体之中,你们折了她的脚,就是折了她的福气,也是折了你们整个家族的福气啊。”
王费隐摇头叹息,“她本是福寿双全的好命,现在却因缠足,福气外泄,成了早夭之相。”
孙贤娘软倒在地,周晁连忙作揖,“仙长,求仙长救救小女。”
王费隐解了许久才将布条解开,他捏了捏孩子的脚骨,脚骨被折断,再被用力的向下弯折,压缩,然后用布条缠绕,使其不能再生长复原。
他眼中闪过不忍,知道她此时按一下都是锥心的疼,但要想治好,须得把骨头调正。
而她现在脚肿得跟什么似的,显然脚里的骨肉已经坏了。
不管是先去腐肉和坏骨,或是正骨,都是极疼痛的事,这小孩年纪这么小,疼痛之下,心脏很可能承受不住,到时候就会活活疼死。
王费隐抬头看向小女孩,小小的人眼里全是泪水,正怯生生的看着他,眼底带着亮光和童真。
潘筠挤上来,蹲在他旁边问,“大师兄,有办法吗?”
王费隐瞥了她一眼道:“试试吧。”
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温和的笑道:“上天既然让你们二人遇见,当更愿意多给一分生机才是。”
他扭头和周晁道:“好叫周善人知道,我也不敢保证就能渡她过此劫,若能渡过去,她余生顺遂,再没有大劫难,若渡不过去,不过是提前三两月去往黄泉,怎么选择,看你们。”
周晁脸色一白,“仙长的意思是,我女儿只有三两月的寿命了?”
王费隐点头。
周晁忍不住冲孙贤娘发火,“你不是说那缠脚娘子手艺很好,从不死人吗?你怎么找的人?”
潘筠冷笑道:“周善人,不论找谁都是一样的,缠足本就违背天道自然。”
周晁:“可别家也缠……”
“所以别家的福气也在毁损,”潘筠打断他的话,直接道:“头顶苍天,可接阳气,脚接大地,可接阴气,只有阴阳调和才是大道,功德福禄皆从阴阳而来。缠足,就是打断阴气,折损福气。”
潘筠顿了顿,眼珠子一转,道:“一双缠足脚,不仅会泄娘家的福气,也会泄夫家的福气。缠吧缠吧,你们将来跟谁家有仇,就把女儿缠足了嫁到他们家去,不出三代,保管他们家家道中落,甚至家破人亡。”
周晁瞪大了双眼,“那,那这事怎么解?”
“放足!这是最有效的解法,”潘筠冷笑道:“你们也别想着把缠足女勒死,来个一了百了,要知道,这世上是有阴司报应的,本来害人缠足只是三代没落,要是弄死了人,生出怨气来,保管一代而斩!”
屋里才有些想法的人瞬间心一颤,连忙把想法给压了下去。
陶季已经把另一只脚的布条也给解开了,情况同样很不好。
要想给她治,首先得解决疼痛的问题。
王费隐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催问周晁,“还请周善人给个准话,这劫到底渡不渡?”
周晁回神,连忙道:“渡,渡,还请仙长救命。”
“即便最后不成功?”
周晁咬牙,“即便最后不成功。”
“好,”王费隐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周善人,放足之后,她是不能够再缠足了。”
周晁苦笑道:“哪里还敢让她缠足?之前请人给她缠足时她就哭得惨烈,但家里大人都说这是正常的,我便也没往心里去,早知道缠足这么苦,我说什么也不让他们缠的。”
孙贤娘也哭得说不出话来。
王费隐道:“既然要渡此劫,那就从现在准备起来,有些药材需要买。”
王费隐写一张药单子给他们,密密麻麻列举了一堆。
周晁接过只扫了一眼便下去准备。
王费隐就让陶季给小姑娘扎针,“现在先吃药,让我三师弟给她扎几针止痛,等明日出殡之后,我再给她治疗。”
第73章 晦气符
孙老爷看在眼里,不由的叹息一声。
他对几个儿子已经心灰意冷,管他们去死,但对两个女儿,他多少还是有点惆怅的。
孙老爷问王费隐,“王道长,真的没有十全之法吗?”
王费隐好像看不见他一样,转身和孙老太太道:“孩子的脚需要调理过后再矫正,调理得越好,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老善人若放心,不如让我小师妹陪她左右,也好随时看顾。”
孙老太太求之不得,一口应下。
王费隐就和陶季一同告辞离开。
孙老爷跟在他身边,“你别假装看不见我,我知道你看得见我。”
田旭和周晁看得一脸冷汗,一个欲言又止,一个则是在地上爬行,离孙老爷经过的地方远远的。
田旭的动作成功吸引了孙老爷的注意,孙老爷扭头眯着眼睛看他,“我倒忘了你这不孝的东西,来,岳父与你细谈一谈。”
田旭立刻鬼哭狼嚎起来,“仙师快救我,快救我啊,娘子,娘子……”
田旭手脚并用的朝孙蕙娘那边爬,求她救自己。
孙蕙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立刻做出一脸害怕犹豫的样子,既想上前,又不敢的模样。
潘筠眼尖的看见,心中大悦,各种坏点子就biubiu的往外冒。
看样子,孙蕙娘也不是全无脾气,真的从心里顺从田旭嘛。
那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王费隐停下脚步,手一挥,孙老爷就被牵制住了。
他和善的道:“田善人,周善人,孙老爷明日出灵,两位应该到灵前去尽尽孝心,一切可解。”
田旭见他岳父被王费隐控制住,立即点头,“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田旭连滚带爬的往灵堂那里跑,就好像身后追了一个鬼似的。
周晁也连忙应下,跟在王费隐左右,不过落后了两步,非常恭敬的让出一个空位来给他岳父。
潘筠见师兄他们走了,也起身,“老善人,你们先休息,我也到灵堂前走走,法事上可能用到我。”
孙老太太却一把拉住她道:“前面那么多人在呢,让他们忙去,小仙长今天劳累半日,也与我们在后宅歇一歇。”
孙老太太让下人都退下,甚至让两个女儿把孩子也抱下去,屋里就剩下她和潘筠两个人。
等没人了,她才拽着潘筠的袖子低声道:“小仙长,刚才你说有痒痒符?那还有其他的类似的符箓吗?”
潘筠目光微闪,也压低了声音道:“还有晦气符,这晦气符和痒痒符都极好用,不显山,不露水,发作起来也不要人命,却让人不胜其烦。
您想想,一个人喝水被呛,走路摔跤,吃饭被崩石子,走大街上都能被水泼到,这是不是很倒霉?”
孙老太太连连点头。
潘筠道:“这种事看似很小,不伤人,却极消磨人。但这晦气符也不是谁都能用,用了都会起效的。”
孙老太太超级捧场:“这话怎么说?”
“贫道这晦气符是激发的宿主本身的晦气,而非从外抓取的晦气,”潘筠道:“比如您那大女婿,这张晦气符要是贴在他身上,那就是把他余下这一年的晦气集中在这一个月爆发,个人身上的晦气越重,也就越倒霉。”
孙老太太:“打老婆的东西,身上的晦气必定很重。”
潘筠:“重得很呐。”
她摇头晃脑的道:“人身上有正气,有戾气,有衰败之气,浩然正气能养身,养魂,反之,伤身伤魂。田公子身上戾气横生,挤走了正气,助长了衰败之气,长此以往,天不假寿,且……”
见孙老太太期望的看着她。
潘筠就压低声音道:“易招惹意外祸端。”
孙老太太叹息一声,拉着潘筠的手道:“还请小仙长怜惜,我想求几张晦气符。”
潘筠大方的将画好的晦气符数出来给她,足有六张,是除雷符外最多的攻击符。
孙老太太小心翼翼的翻看,却没敢往身上收,恨不得离它十万八千里远。
看来晦气符一如既往的遭嫌弃啊。
潘筠之所以画它,且将它归为攻击符,就是想打架的时候丢出去,让与她对战的人倒霉。
主动往她的剑上撞是不可能了,但可以跳起来脚滑,刺出一剑剑歪,对手的晦气,她的福气。
潘筠自从知道自己福气一般后后开始在对手身上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