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住脾气,问道:“哪三条?”
“一,免去他们的罪行;二,免去二钱的增税;三,增加矿工的工钱和减少其劳作时间。”
潘筠松了一口气,这倒全部是宋大林的条件,至于其他的,行吧,是她要求太多了。
潘筠:“好,我去和他谈。”
于谦问:“潘道长有多大的把握?”
“只有五成,但我会拼尽全力,”潘筠一脸严肃:“即便是拼去我的性命,我也会完成的。”
于谦也呼出一口气,挤出笑容来,与她行礼道:“如此,就有劳潘道长了。”
潘筠:“客气,客气。”
“那我还有一个要求。”
潘筠扶着他的手一僵:“什么要求?”
第721章
“我想见一见王小井的家人。”
潘筠挑眉,目光扫过卢远,还是起身道:“请随我来吧。”
潘筠领俩人去后院。
他们正在后院搓麻,王小妹自己拖着一把扫把驾驾的满院子跑。
看到潘筠,她丢下扫把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头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小师叔——”
潘筠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向王家人介绍于谦:“这是我们三清山的客人。”
王家人并没有因为俩人衣衫破烂就露出异样的表情,他们甚至没有问于谦从哪儿来,是做什么的,直接热情的请俩人坐下。
潘筠借口前院还有事,把空间让给他们。
于谦卷起袖子,坐下和他们一起搓麻绳,缓缓问道:“老丈贵庚?”
王老丈皱纹堆叠在眼角,笑道:“不记得是六十二,还是六十一了,时间有时过得太快,有时又过得太慢,我自己都胡涂了。”
潘筠回到前院抓药,衙门有衙役拿着锣过来敲:“县衙新规,今日进城的,落日之前全部出城,不得在城中逗留!”
不等百姓吵闹,衙役便大声喝道:“出城和大牢,你们自选一个,这是县太爷的吩咐!”
众人敢怒不敢言,默默地看着衙役。
衙役转身面对潘筠就换了一副表情:“潘庙祝,这么多人日落之前能看完吗?”
潘筠点头道:“应该可以。”
衙役就松了一口气,低声抱怨道:“不是小的凶,实在是上头下的死命令,出城总比被抓到牢里强。”
潘筠问道:“这是吴师爷的意思?”
喝了桃花醉,她不觉得蔡晟今天能清醒。
“可不是,幸而城门封了,一个时辰前便只许出不许进,不然城里这么多人赶出去也是个问题,一个不好,要出大乱子的。”
潘筠不动声色的问道:“为何要赶人?难道叛军来了?”
“这倒没有,叛军还在三湖村,”衙役左右看了看,凑近潘筠低声道:“是钦差大人要来了,上头要给钦差大人一个好印象呢。”
那完了,你们县衙今天才把钦差大人丢出县衙呢。
潘筠冲衙役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衙役离开,接下来,潘筠他们给人抓完药就叮嘱人赶紧出城。
乡亲们一一应下,也不敢和县衙硬刚,取了药就走。
附近渐渐安静下来,等于谦眼眶微红的从后院出来时,院子里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于谦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刚才衙役敲锣打鼓的他也听到了。
潘筠问他:“于大人今晚是住在这里,还是另有安排?”
不等卢远说话,于谦当即道:“今晚就叨扰了。”
潘筠微微颔首,留他住下。
卢远只能把他暂时托付给潘筠,然后出门去,两刻钟后才拎了一个包袱回来。
与此同时,潘筠感觉到了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目光一扫,从屋顶,墙角和树杈上扫过,这种感觉她熟悉不已,倭国之行,陈留涛和曲知行一开始就这么盯着她,后来被她回盯了几次,知道他们藏不住,这才不敢再盯着她。
潘筠低头笑了笑,看来,陈留涛俩人没有提醒他们的同僚啊。
妙和已经看完手上的病人,一边收拾针袋、脉枕,一边仰着脖子左右看。
陶岩柏给了她脑袋一下:“认真些,干嘛呢?”
妙和小声道:“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有人盯着我看。”
陶岩柏一听,也转着脖子跟她一起四处张望起来。
潘筠远远地看见了,也不提醒,直到躲在暗处的人收敛,不敢一直盯着他们看时,她才出声唤陶岩柏和妙和:“你们过来。”
俩人欢快的跑过去。
潘筠就指着于谦和卢远道:“这是贵客,找个客房安顿下来,今天晚上我们吃点好的。”
妙和高兴的应下,带于谦他们去客房。
那是后院的另一个院子,于谦才洗漱换好衣裳出来,便看见一个小女孩躲在院门后面盯着他看。
于谦笑着上前,才要伸手,她转身就跑了。
跑了没几步就被王费隐一把抱起:“小十一,小心摔跤!”
于谦和王费隐见礼,好奇的打量他怀里的孩子:“这孩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王费隐:“她不愿张口说话,尚有些胆小。”
于谦:“为何不愿张口说话?”
“叛军入城时,城中大乱,有人浑水摸鱼,掳走了不少孩子和妇人,之前照顾她的兄弟姐妹那天都走散了,不知去处,她一人被弃在家中,差点饿死,虽然救活了,却不愿开口说话,平时也离不开人。”
她之前都跟着潘筠和妙和几个,后来因为他们要出门赈灾,她就习惯性跟着王费隐。
现在已经不吵着要跟潘筠了,而是只跟随王费隐。
梦回带孩子阶段。
这一刻,王费隐无限想念老二。
于谦有些难过,问道:“当地乡民对叛军怎么看?”
“又恨又同情,那两千人中有一大半出自玉山县,沾亲带故,大家都知道他们为什么造反,攻城之战后,蔡县令抓了不少叛军的家眷,城内一片哀嚎,为其家眷求情者可站满街道。”
也就是说,乡民对于叛军还是同情居多。
只怕比起恨这些直接带来灾难的叛军,他们更恨逼民造反的蔡晟。
于谦面沉如水。
当天晚上于谦就写了一封折子交给卢远,让他派人即刻送往京城。
第二天一早,锦衣卫们在门外等候,于谦一出门就带上他们去县衙。
而此时,难得早起的蔡晟正带着人候在城门口呢。
于谦大踏步走进县衙,对目瞪口呆的文书道:“把蔡晟叫来。”
卢远补充了一句:“钦差大人到了,还不快拜见!”
文书连忙跪下,不由的看一眼自己挂起来的胳膊:不知道现在和钦差大人要医药费,他会不会给……
蔡晟听到衙役禀报,瞬间瞪大双眼,连忙问参将:“钦差大人何时到的?”
参将一脸疑惑:“我不知啊,我可是严格执行蔡县令的命令,你来了才打开城门的,今早并未有人进城啊。”
蔡晟着急得不行,跺脚道:“那昨日呢?钦差是不是昨日进城的?”
“我不知啊,”参将一脸茫然:“昨日进城的人多,但不曾看见有陌生的官差进出。”
“哎呀,他一定是微服私访,你怎么不看着些?”
参将脸一冷:“蔡县令,我虽是武官,品级却在你之上,虽说我奉命来此守城,须与你合作,但你可吩咐不到我头上。昨日我一直在此看守,倒是蔡县令你,昨日身在何处?”
蔡晟张了张嘴巴,他今天凌晨清醒的,一醒来,天崩地裂。
梦里的事他全部都记得!
就好像是他到梦里过了一辈子一样,那美梦跟真的一般,所以他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玉山县的县令,却还稀里糊涂放走了王小井的家眷,一时落差超大,今早差点就晕过去了。
还是吴师爷掐着他的手指一再强调:“若给钦差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在陛下面前告您的状,即便有您姐夫周旋,亦危矣。”
已经在梦里过了一世高官厚禄的蔡晟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换上衣服到城门口接人。
此时听见一个小小的六品参将都敢对他呼来喝去,蔡晟一边告诉自己要忍耐,此时不同梦中,一边则忍不住升腾起怒火,他在梦里可是内阁首辅,连陛下都要礼让他三分的!
蔡晟就是带着这种割裂的情绪赶回县衙见的于谦。
于谦怎么样参将不知道,参将几乎被蔡晟那一眼鄙视气炸了。
他也不顺着对方,直接命人打开城门放百姓入城,然后气呼呼的也去见钦差。
哼,他要和钦差禀报一下叛军的情况。
来前,甚至在两天前,他都还是主战的!
毕竟,打赢了是军功。
作为驻守江南卫所的参将,他们是很难遇到立军功的机会的。
日常就是屯兵种田、巡视练兵,偶尔被借调剿匪。
所以,这次机会难得。
可,两天前他收到消息,福建的平叛很不顺利,不仅没有遏制住叛军,反而被叛军杀了两个参将,两个县令,又攻下两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