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
翰林院有这么个人吗?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就折子的内容论,此人的确言之有物,于治水上很有见地。
所以在皇帝随口问起黄河的疏浚工作后,工部的官员就提议将此人调到工部来。
工部现在缺人,尤其缺有实干才能的人。
从此人的折子上来看,他不仅在治水上有见地,于地方事务也略通。
治水和地方的关系很重要,一个会处理和地方关系的工部官员更难得了。
皇帝大笔一挥就同意了。
第二天,群臣看见徐埕走进工部,自称徐有贞时,大家:……
好骚的操作。
皇帝知道吗?
群臣心中闪过疑问。
这主意是潘筠出的?
群臣眼神交流,当着徐有贞的面什么都没说。
徐有贞悄悄松了一口气,顺利调到工部之后立即接了任务外出。
翰林院清贵,看上去比待在工部强。
但翰林院内也是分情况的,有人可以去给皇帝讲课,可以给皇帝解疑答惑,可以给皇帝草拟诏书,还能在御前行走……
但也有人只能坐在角落里修书,修的还是名不见经传的书,可能从三十岁修到六十岁,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徐有贞之前就被安排了这样的活。
他实在是太恐惧了,若要这样过一辈子,还不如辞官归去,另谋出路。
现在,他终于在仕途上谋到了一条路。
他不管潘筠那番话的深意,也不在意潘筠给的“有贞”二字的警告,他只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就好。
徐有贞出京,一走就是五年。
他走了不少地方,奉命巡查各地堤坝,探查水系,他顺手将走过的河道画下,慢慢组成了几个区域的水域图。
在第三年时,他终于升任右佥都御史,主持治理黄河的任务。
他在黄河边上一呆就是两年,等回到京城时,整个人又黑又瘦,还老了不少,但精神奕奕,目光明亮。
潘筠就对皇帝道:“陛下看,人用在他该用的位置上,不论君子、小人,事半功倍。”
皇帝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徐埕?”
他瞪大双眼:“徐有贞是徐埕?”
当然,那是五年后的事了,此时,皇帝并不知道徐有贞就是徐埕,他甚至很快把潘筠的那番话忘到了脑后,因为先帝于战场上遇难的消息已经传到各藩国,各方都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西南境,思机发掠夺孟养,缅甸响应,王骥当机立断出兵,十月初就抵达金沙江,此时已经跟叛军打起来;
东南海上,倭国水军动作频频,海上匪寇增多,从十月初一到十五,半个月的时间,海上就沉了六条船,商人们的货没了,连船员都被掳去;
东北辽人则是上书求朝廷赈灾,索取的赏赐是往年的十倍不止,甚至还要求新帝赏赐他们三块土地,以做安家之用。
这是外患,已经算艰难,但内患更严重。
给兵部拨抚恤金时,皇帝才发现户部没钱了。
他当时刚刚登基,所以隐忍不发,现在登基半月了,官员的俸禄要发,要过冬了,得留一些炭银和粮银以赈灾之用;
更不要说,冬天还要准备开春的种子、农具等。
陈循将各种账单摆出来,刚走马上任的皇帝眼都直了。
为了支持先帝亲征,不仅国库拿出了大量钱粮,河北、山东、河南、山西等地都抽用了不少粮仓。
这些储备粮也要补上,否则这些地方一旦发生天灾,或是兵祸,需要开仓放粮时……
养家的重担一下落在了朱祁钰肩膀上,他有些心力交瘁。
而于谦的建议就是节省开支,整顿吏治,清丈土地。
朝中有反对的臣子,也有支持的。
不论支持,还是反对,理由都很充分,朱祁钰觉得谁都说得有道理,只能深夜去找潘筠拿主意。
潘筠道:“如果双方都有理,那就按照轻重缓急来选择。”
潘筠问道:“陛下看,国家当务之急是什么?”
“钱!”朱祁钰略一沉思就给出了答案:“没有钱,今年冬天和明年两季会死很多人。”
潘筠颔首:“那就听于大人的建议,先搞钱。”
潘筠扯了扯嘴角道:“时间太紧,想从生产上创造价值很难,只能靠掠夺。”
朱祁钰瞪眼:“掠夺?”
潘筠颔首:“所以于大人提议节流,提议整顿吏治,提议清丈土地。”
“节省开支,就是要掠夺一部分人应得的收入,福利;整顿吏治,就是掠夺贪官污吏从平民上掠夺来的钱财;清丈土地……”
潘筠顿了顿后摇头:“此非一时能达成的事,于大人显然也知道,此时提出是为了对比前两个提议更好接受,又能让大家有心理准备。”
朱祁钰沉思片刻后问:“那长远来看,国库缺钱该怎么办?”
潘筠道:“陛下,天下失地的农民很多,要把这些人都用起来,帮他们找到工做,让他们创造出更多的价值,当发展工业和商业。”
朱祁钰:“重工商,岂不伤农?一旦百姓逐利,都往工商去,忽略了农业,天下会大乱的。”
潘筠道:“所以不得轻视农业,陛下,历朝历代,为何重农都要从抑商下手,而从未考虑过减轻田税、田赋和田租?”
朱祁钰张大了嘴巴:“这……”
潘筠道:“种地的人从土地上获得的东西越多,越舍不得离开土地。您是君王,是万民之父,考虑的应该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们都是您的子民,会反哺给您,给这个国家。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也会受益。”
潘筠从布袋子里取出一粒谷粒推到他面前,轻声道:“陛下,这些普通百姓,每人付出的很少,但天下一万万人口中,纳这一粒粮税的百姓占了九成九,国库的钱粮主要来自于他们。”
朱祁钰连忙纠正道:“我大明没这么多人,口六千八百多万而已。”
潘筠看着朱祁钰微笑:“我说大明口数已过一万万,陛下敢清查人口吗?”
朱祁钰:……刚提完清丈土地,现在又提清查人口,潘筠和于谦这是要把大明翻个个再晃三晃吗?
第899章 搞研究
于谦提的三个办法,目前只有两个能用,一个是节流,一个是开源;
但其实,开源还有一个现成的办法,就是保住倭国的银矿,保证大森乡银矿的开采进程。
倭国现在蠢蠢欲动,对海上都出手了,又怎会放过在其境内的那座银山?
现在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大森乡的山是银矿,一旦知道……
潘筠只是提了一句,于谦当即就派人去浙江和福建,领水军重点打击海寇,保护大明的商船和百姓。
于谦沉声道:“此战必须赢,否则遗患无穷,将来我大明在海上都要低藩属国一等。”
井源忿怒:“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招惹我大明,陛下,臣请愿出兵。”
朱祁钰想起于谦曾经对井源的评价,以及井源的履历,摇头道:“驸马都尉从前只在草原和山林中作战,并不擅水战,何况大海,朕不能让你去。”
而朝中有击败倭寇记载的高级将领仅王骥一人而已。
王骥现在麓川。
除他外,只有浙江和福建的地方备倭官了。
于谦垂眸略一思索,就提议皇帝只派出监军,具体领兵不如用地方备倭官。
这些地方备倭官常年在海上练兵,对船、对士兵、对海寇都了解,只要稍加指导,未必不能成为一员大将。
朱祁钰当即点了两个监军南下。
潘筠在钦天监听到消息,嘴角微翘,给陈千户写了一封信,然后卷起袖子去兵部。
因为大森乡银矿是她进献给国家的,国师甚是关注此事,得知倭国起了反叛之心,当即到兵部,要求加入到火炮的改造之中。
“我在大海上跟倭寇交过几次手,对方的火炮和火铳威力不小,我大明军队要在海上争夺霸权,保护我大明商船和百姓,那我们的火器就不能弱于对方。”
潘筠现在是国师,她一不参与政治;二不过手研发财政,就是单纯的在兵部和工部搞个火器研究,还是跟在大匠们身后,时不时的给出一些建议,没人会反感。
百官甚至乐见其成。
谁不知道啊,道士就是天生的工科生,火药都是从他们的炼丹炉里炸出来的。
国师对炼器有兴趣,总比对炼药有兴趣要好吧?
他们还真担心皇帝跟着潘筠嗑丹药,但她当国师快一个月了,她就没提过这茬。
而此时,朱祁钰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精力无限旺盛的时候。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寿命,思想就没往嗑丹药上偏一下。
潘筠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常驻兵部和工部了。
设计大炮的工程师中,官位最高的是七品,最低的是不入流的工匠。
他们晋升极为艰难,好在他们也不在乎这些,沉醉于大炮的改进之中。
对他们来说,最艰难的事就是向兵部和工部要预算。
潘筠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跟他们混成了兄弟姐妹。
单纯的工科官员们和她抱怨:“每次我们打报告要钱,部里就说户部给的钱有限,要付军饷,要培育马种,要准备弓弩箭矢,反正就是没钱给我们搞大炮。”
“工部也是。”
“但一出事就要嫌弃我们的大炮太重,炮管太容易发热,发射的距离太短……没有钱,我们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潘筠:“这次北征所用的大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