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中间隔着两个时辰的路呢,估计是山下某个村庄的村民,平时不上上清镇来。
潘筠站在大门前欣赏了一下石狮子和牌匾,见里面都没人出来理一下她,没办法,她只能自己上前敲门。
她才伸手,手就好像贴在一层薄膜上,她挑眉,轻轻地摸了摸,又按了按。
发现手虽能压着这层透明的薄膜碰到大门,却穿不透薄膜。
这是一个高级法阵。
潘筠只当不知,砰砰敲响大门。
或许是测到她身上有元力,她敲门的动作很大,发出的声音却很小,且沉闷,潘筠站在面前听都费劲,也不知道门里的人能不能听到。
她就只能不断的敲,见没人理她,还一边敲一边冲里面大喊:“有人吗?有人吗?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弟子历练回来复命了!”
潘筠敲了半天不见回声,就按着薄膜把耳朵贴到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但她觉得这法阵肯定还有隔音的效果,不然这么大的宅子,她就站在这里,怎么能听不到一点声音呢?
潘筠收回脑袋,垂眸思索片刻,就后退三步。
她肩膀上的潘小黑瑟瑟发抖,连忙阻止:“你你你,你干嘛?”
“破阵啊,”潘筠一脸严肃道:“今天可不是休沐日,天师府竟大门紧闭,还启动了阵法,也不知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们是不是出事了,为我大明道统,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潘小黑看向她手里抓着的炸药管:“……那也不用上炸药吧?”
“天师府那么大,等我围着走一圈回来再找阵眼破阵,谁知道耗去多少功夫了?”潘筠已经把炸药放在门前,紧贴着阵法。
“我的经验告诉我,做事,宜早不宜迟!”
潘筠掏出一瓶浆糊和一根线,将线黏在浆糊上,想了想,怕一管炸药不够,又掏出一管放到另一侧,如法炮制。
她就小心翼翼地牵着两根线往后倒退,等退出二十米,她掏出两个棉团塞住耳朵。
她抓紧手中的线,不等潘小黑再劝一句就猛地一拽,两张符纸瞬间被扯出,下一秒,砰砰两声,天地震动,整个上清镇都跟着晃了晃。
潘筠只用衣袖挡了一下眼前,硝烟遮眼,但她还是眼尖的看到大门前的薄膜被轰出一个大洞,但它很快就又收缩……
这阵法会修复!
潘筠想也不想,持剑就冲上前去,冲进阵中,一脚踹在大门上。
没有阵法相护的天师府大门被潘筠灌注元力的一脚踹开!
大门砰的一声砸下,潘筠持剑走进门中,里面持剑成阵的天师府弟子静静地看她。
潘筠走出硝烟,看见他们,顿了一下,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挤上笑容:“师兄,师姐,原来你们在啊!吓死我了,我敲门总没有人应,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我……”
为首的青年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你是谁?”
潘筠立即严肃起来,抱剑行礼:“师妹龙虎山三年生潘筠,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一个三年生,竟敢来炸天师府?”
潘筠立即摇手:“师兄误会,师妹可不是来炸天师府的,而是前来复命时敲门不应,门外又有古怪的阵法,担心府里的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们出事,这才迫不得已破门而入……”
“好一副伶牙俐齿,和张离陶季不一样,倒是像王费隐。”一道声音凭空在他们耳边炸响,持剑的天师府弟子们敛手恭立。
潘筠则是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中的剑,脊背寒凉。
她露出微笑,正要说话,远远传来的声音已经冷淡的道:“带她进来吧。”
为首的青年应了一声,抬头看向潘筠,侧身请她入内。
潘筠笑了笑,拨了拨腰间的令牌和玉佩,抬脚跟上他。
穿过一间间院子和很多条巷道,终于走到后面靠近山的位置。
那里有一排五个大院子。
大院子前有个园子,说是园子,其实草木很少,而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正中间搭着一个圆台子,此刻,那上面盘腿坐着二十多人,分两个阵营面对面坐着。
潘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面的玄妙。
她脸色苍白,嘴唇惨白无血色,陶季坐在她身后,正一脸着急的朝她看来。
潘筠面色不变,脸上还是带着淡笑,目光从他们身后的林靖乐和李文英等人脸上扫过,就饶有兴致的去看坐在他们对面的人。
嗯,都不太眼熟,但看年纪和他们的状态,也不比玄妙这边好多少。
潘筠收回视线,跟着青年走到台子的正前方,那里坐了两个老道士,须发皆白,却皮肤细腻,肤色红润,五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微突,不见一丝老态。
最主要的是,潘筠感觉不到他们的修为深浅。
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跟着青年从张留贞身边走过。
哦,张留贞盘腿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脸上也带着微笑,在他身边跪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青年,潘筠没见过他,但扫过他的脸,已经猜出他的身份。
和他跪在一起的是张子望,只不过此时他嘴角带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样子。
看来是伤了心脉。
潘筠越过他们,与坐着的两位前辈行道礼,恭敬的道:“晚辈潘筠拜见两位前辈。”
“你就是王费隐的小师妹潘筠?”
“正是晚辈。”
盘腿坐着的张留贞微笑道:“老祖宗,潘师妹现在还是大明的国师,陛下跟前的红人呢。”
两位老祖宗脸色不变,只是更认真的打量起潘筠来。
天下巨变,大明才经历过一场大危机,他们是知道的。
实际上,他们怀疑张懋丞的死也和这场巨变有关。
张家家主和大明龙脉息息相关,张懋丞衰败得这么快速,说不定早就察觉有异。
俩人一起看向张留贞。
张懋丞死前,一直是张留贞陪在他身边,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他知道。
不,还有一个人。
俩人看向张子望,威压压过去,沉声道:“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三天前被喊杀声惊动出关的。
一出来,血流满地,二房说家主的死有异常,是被世子张留贞所害,正带着人围攻嫡脉,
却不知张留贞早做了准备,请君入瓮之后截断他们的后路,内外相应,几乎把二房包了饺子。
两位老祖宗被惊动出关时,二房的张正昌几乎命丧当场,此时正虚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靠着丹药续命呢。
第914章 谁正谁邪
张正昌是张懋丞的叔叔,是张留贞的叔祖,张离的伯伯,但,不论是张留贞,还是张离,对他都没手下留情。
族人厮杀至此,让两位老祖宗震怒不已,这才出手平息动乱,两边都受伤不轻。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审问,大门就砰砰的被敲响,潘筠的声音就响到了后院。
天师府升起结界,已自成一界,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能离多远离多远。
竟然还有人贴着结界叫门的。
两位老祖宗就知道来人不简单,喊的这些话不过是扮猪吃老虎。
听声音人还挺年轻,几年不出关,外面的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活泼了?
见两位老祖宗蹙眉,当即有人上前科普。
刚出关的两位老祖宗迅速从子子孙孙们那里补全了当下的情况。
门外喊门的是三清山弟子,王费隐的小师妹,山神潘公的关门弟子,也是大明的新国师。
“国师?”张学芳冷笑一声问:“大明的国师竟归了外姓人,张自瑾在做什么?”
众人沉默,张留贞轻轻一笑,在张学芳厉眼看过来时微微躬身道:“回老祖宗,叔祖他谨遵和太祖高皇帝的约定,非误国之修士,不参与政务,张家亦谨遵此命。”
所以,能走到皇帝身边的道士,若是修士,必不误国;若误国,必不是修士。
张家不会插手。
老朱家的皇帝是向生,还是作死,全凭自己。
张学芳眼中闪过厉色和不愉,他很不喜欢张留贞,正要说话,坐在一旁的张尚德抬手打断俩人,沉声道:“去开门,让她进来。”
于是,俩人就看到了年轻、活力满满的潘筠。
两个老祖宗目光扫过潘筠,眼中闪过异色。
小小年纪,竟已经一脚踏进第二侯,只差半身便可晋级。
俩人都不由坐直了身体。
三清山还真会出天才。
俩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再看向张留贞和张离时,心中就是说不出的复杂。
曾几何时,他们张家也有两个天才。
可惜,如今一个被毁,一个则是出走三清山,身体还有暗伤。
潘筠乖巧的站在一侧,也想知道龙虎山发生了什么,所以眨着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向张子望。
张子望叩首道:“老祖宗,二房想要篡位,真人仙逝之后,因国家正处于危难之际,加之真人是突然薨逝,先帝遇难,各地封印都有松动,思过崖镇压的东西也躁动不已,龙虎山上下便没来得及请封真人,而是先镇压邪物,巩固封印。”
两位老祖宗微微颔首,肯定了他们的处理方法。
“历经两月,直到新帝改元,除夕活人气息浓重,加之各地连捷,世子这才借这股势镇住各地妖邪,而二房却趁着大家众人困乏之时暗中调人回府围住世子的主院,幸而得六房的张离协助,这才突破重围……
张留元冷笑一声道:“好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白的都能叫你说成黑的,你不该在学宫做院主,而是应该去做说书先生。”
张学芳看向他:“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张留元努力跪直,沉声道:“老祖宗,张留贞重伤难治后,家族就有意培养我为继承人,所以将我的名字改为留元。”
两位老祖宗沉默。
他们当然知道,当年的改名事件还是他们默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