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声,她立即收起功法开门出去。
就见三人正往外走。
潘筠连忙追上:“师兄,师姐,你们干什么去?”
陶季回头道:“我们下山一趟,你刚才失去了很多元力,老实在学宫里调息修炼。”
“你们要下山享受胜利的果实?”潘筠跑上前,冲张留贞伸手:“我刚看到第七层了,融会贯通,已经学会了前六层,我们试试,把我的元力还给我?”
张留贞:……
玄妙气得给了她脑袋一下,沉着脸喝道:“你还真是不要命,什么功法都敢学!”
张留贞拍掉她的手:“我还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我俩现在都会吸收对方元力,谁也不知道相互作用的情况是什么样,不要轻易冒险。”
他上下打量一番潘筠,道:“知道你想下山,一起走吧。”
潘筠立即笑起来,跟在三人身后:“张师兄,你可得保护我们。”
张留贞:“只要你不主动惹事,我还是能护住你的。”
他瞥了一眼玄妙:“且有你师姐在前面挡着,你怕什么?”
的确,天师府的人目光都在玄妙身上。
不论是他们的人,还是对手,看见玄妙一身天蓝色道袍,如凛凛寒松般站在大门口,他们都又惧又恨,在玄妙看过来时,他们逃避一般移开了目光。
张留贞脸上带笑,问小跑过来的张子望:“受伤的子弟都安排妥当了吗?”
“是,都安排妥当了。”
张留贞微微颔首,问道:“两位老祖宗呢?”
“他们在演武台。”
天师府演武台昨天他们看见的那座高台,台上画了阴阳图,台下则画了八卦。
几人到达时,两位老祖宗正在与人低声说话,看见张留贞,俩人起身来冲张留贞微微欠身。
张家等级森严,张留贞已经是家主,他们就必须尊重他。
当然,也可以不尊重,只是那样一来,张家必内乱。
他们到底还是希望张家能越来越好,夺嫡之事能不再发生就不再发生。
不过,他们认可张留贞,却不认可玄妙,更不会认可她身后的陶季和潘筠。
所以双方互相行过礼后,张学芳就蹙眉道:“留贞,我们要议族中事务,还是让子望把客人们请到前面正厅就坐吧?”
张留贞在主座上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袍,闻言笑道:“老祖宗,他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不是外人。”
张学芳沉着脸道:“天师府中不乏外姓弟子,比如你师兄李文英,他就曾在天师府中任职,但他知分寸,从来只议天师府事务,不会插手我张家事务。”
潘筠觉得这位张家老祖宗说的也没问题,正想往后退,玄妙突然道:“老祖宗是在说我师兄和师妹,还是在说我?”
张学芳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她,高傲的道:“说的不仅是你师兄师妹,也包括你!人贵有自知之明,张家女子不得插手前院事宜,与皇庭中的女子不得干政一样是铁律。”
潘筠就脚生根,不走了。
她笑吟吟地和张学芳道:“张前辈,皇庭的规矩好像破了,晚辈潘筠,现为大明国师,晚辈虽不想参政,但身份在此,偶尔还是会参与国之重事。”
张学芳脸色一沉。
张留贞已经接话道:“所以我张家的规矩也该变一变了。”
张学芳:“你!”
张尚德是当中辈分年纪最大的,也最忍得住,他不动声色的抬头看向张留贞,问道:“你想怎么改?”
“族中的功法,男子习得,女子自然也习得,从今以后,张氏女子,只要想学,都可入族学学习道术。”
张尚德:“你可知后果?她们出嫁,会将家族功法和机密带出去。”
张留贞道:“老祖宗,天要变了,将来修习道术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姻亲亦是亲,让他们多一些资本立足于世,不也有益于张氏女儿过得好一些吗?”
张学芳烦躁道:“她们过得好不好看她们的丈夫,干我们何事?”
张留贞:“老祖宗也有女儿……”
“她嫁出去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我的女儿了,”张学芳截断他的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了一盆水,你也太多情了些。”
张留贞是有亲姑姑的,想到那个温柔沉静却满眼悲伤的女子,他气血翻涌,直接气笑了:“既然不再是老祖宗的女儿,怎么当年为了给九叔祖求一条活路,让姑祖母出面向溧阳陈家说情,还害得表叔英年早逝。”
张学芳暴怒:“她是我的女儿,我生她养她,让她为她兄弟做件事怎么了?别说我只是让她去求情,就是让她去死,她也得死!我是她爹!”
张尚德皱眉,训斥他道:“说的什么胡话?”
他喝令张子望扶张学芳下去休息。
张子望满头大汗,连忙上前扶住张学芳。
潘筠却盯着他们若有所思,在他们快下高台时突然问道:“两位老前辈比宫里的张前辈年纪大,辈分是不是也更大一些?”
俩人没作答,张留贞“嗯”了一声,道:“这是老祖宗,宫里的是我叔祖。”
潘筠笑脸扬起,问道:“宫里的张前辈修为是不是在两位老前辈之上?”
还是张留贞点头。
看来老朱眼光很好嘛,而且张家也足够有诚意,把张自瑾放在宫里。
莫非,他还是张家修为最高的人?
总不可能,在这后宅,或者别的地方,张家还有隐世的老妖怪吧?
若是有,也很有趣。
潘筠脸上笑容更盛,看着张学芳道:“难怪张前辈的修为在两位老前辈之上。”
潘筠说完就不吭声了。
张尚德一直等着,见她说话只说半句,不由蹙眉:“为何?”
张学芳却觉得受到了侮辱,暴怒道:“师叔,你还问她,这有什么可问的,她年纪才多大,能知道些什么?”
潘筠之前只觉得张学芳的修为深不可测,毕竟她探不到。
但今天他情绪起伏极大,也就让潘筠窥到一丝端倪,她有一种感觉,他身上的能量还不及大师兄。
甚至……
她眼中闪过战意,跃跃欲试,用上技巧,拼命的情境下,她未必不能胜他。
玄妙上前一步,挡住她的目光,淡淡地道:“缘由很难猜吗?老祖宗,我等是修道者,既是修道,高下自然是从道上来,叔祖于道的领悟上远在两位老祖宗之上。”
潘筠被玄妙挡住视线,便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她瞬间清醒,扫过张尚德,嘿嘿一乐,从玄妙身后探出头来道:“是呀,张老前辈修道一世,却还被世俗着相,唉,一味的炼气打磨身体,却忘了勘破心境,有什么用呢?”
她反问道:“修道最终不是要修心吗?”
张学芳和张尚德愣愣地看着潘筠。
他们当然知道修道最终要修心,他们也只在修着,近百年来,一直追逐道,想要练就道心。
可他们从未想过,什么儿女之事竟是禁锢他们的灵魂之锁吗?
潘筠摇了摇头,对俩人道:“我出宫前,张前辈托我给诸位带句话。”
什么话?
第921章 希望
“张前辈希望,张家要有所长进,希望他离宫之时,张家还在。”
潘小黑抬起脑袋,张自瑾是这么说的?
张尚德和张学芳则是脸色微变。
张自瑾离宫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张家出一个不是家主,但修为在他之上的天才后辈,可以到宫里接他的任务;
二是,大明灭亡。
俩人下意识地想到第二种。
因为第一种可能,天才也需要时间长成,王朝更迭有时间周期,每个王朝都喊着千秋万代,但谁会真觉得一个王朝可以千秋万代?
如今大明就已经危机四伏,起义不断,这次醒来,他们可是知道了不少事情,先帝年纪轻轻就于北地遇难,这大明还有多少寿命,谁也不知道。
王朝如此,那家族呢?
俩人心中打鼓,认真思考起张自瑾的话来。
他们可以轻视张离,可以忽视张留贞,却不能无视张自瑾的话。
他是张家修为最高,道术最深的人。
他这句话是对张家的警示,莫非,他“看到”了什么?
说起来,张留贞天生道体,能知过去未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立志改革张家,莫非是因为看到了未来?
张尚德和张学芳对视一眼,当即要和张留贞深聊,更不愿意张离等人在场了。
张留贞目光扫过,知道他们的想法,笑了笑,转身和张离道:“离姑姑,二叔祖仙逝,你就代他接过西塘吧。”
张离应下。
这一次,张尚德和张学芳都没吭声。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潘筠才不可置信道:“这就定下名分了?”
张离瞥了她一眼问道:“需要多复杂?”
潘筠摸了摸下巴道:“比朝政儿戏多了。”
张离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你当国师不久,等你在朝中久了,会见识到更多儿戏的事。”
所有儿戏的事不过是当权者的心中一动,旁观者的漠视罢了。
就比如现在,张离,一个已经改投三清山的张家女,因为新家主的一句话,她不仅重新回归张家,还在张家掌握实权。
张氏嫡支掌东璧,西塘一直在张正昌手中,这也是张正昌敢跟嫡支争夺继承权的底气,而今,西塘落在张离手上。
消息传出,所有二房及其势力都觉得心脏一紧,皮肉都紧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