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没有耽误,”陶岩柏连忙道:“我们三人能短短半年到达第四时巅峰,妙真更是突破到第五时,就是因为在倭国经历了许多。”
陶岩柏告诉潘筠,他们到倭国之后,并不是一直留在大森乡里打理港口和银山的。
几乎是王璁一开船去经商,三人就背着包袱去闯荡江湖了,当然,是倭国的江湖。
妙和陶岩柏一路给人看病,妙真则是给人相面,同时观察倭国的社会情况,晚上则是一起观星。
“妙真还绘制了倭国的地图,不过我们走的地方少,绘制的地图也不全,所以没拿出来。”陶岩柏道:“我们还去了平安京,若不是将军府里的气息太驳杂,我们还想进去逛一逛呢。”
潘筠:“……”
“妙真给算了一卦,说我们进去的话凶多吉少,所以我们三人就没敢进去,小师叔,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太怂了?”
“怂点好,”潘筠道:“我们修道是为了长生,又不是为了找死。”
陶岩柏憨憨的摸了摸脑袋。
妙和在仁心堂里当了五天的坐堂大夫,王璁他们的船队就回来了。
一来二十几条大船,整座泉州城都热闹起来,大家全都冲到港口去看热闹。
工人们兴奋的去等着被挑选去卸货,而留在此处的商人则是兴奋的挥舞着银票,或是搬来一箱箱的白银和铜钱,打算等船一到就挑选货物。
而市舶司也兴奋的准备好账房和库房。
官船白银要入库房,货物入关则是要缴纳关税,两笔钱是不一样的去处,得分开。
而且,这支船队中,还有两条船是蒲家的。
蒲家向皇室效忠,这里面便有一部分收益是内务府的。
曹吉祥奉密旨,这部分账也归他管。
这么热闹,连仁心堂的掌柜和大夫们都跑到海边去凑热闹,因为听说,这次回来的船上有一船珍稀的药材。
“整整一船呢,全是从外头进的稀缺药材。”
“真是难得,以往回来的船带什么的都有,但带药材的最少。”
“知道是谁带回来的吗?”
“谁啊?”
“是国师的大师侄,三清山的王璁王道长,他们三清山可是道医出身。”
“原来如此,看来这海贸还得有自己人才行,外面那些商人哪里知道什么药材好,什么药材不好?”
“是啊,是啊,还是得会医术,懂医理的人出海才能带回来药材。”
大家都跑去看热闹了,药铺里就空了下来,妙和主动留下看店,大家欣然以往。
妙和已经把药铺摸熟了,趁着没人,查到了之前蒲敏母亲和妹妹的药方。
她没有收起来,而是特意摆在显眼的位置,等掌柜回来,就状似无意的问道:“掌柜的,我今日擦柜子时掉出来一本从前开过的药方,我看其中一张跟我昨日看的病症有些类似,就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后来改了药方,我想问,为何要把熟地黄改用山茱萸,又把黄芪改成野山参?”
掌柜看了一眼她找出来的药方,脸色微变,连忙收起来,低声道:“这,吃了药,脉象有所改变,自然就改了药方。”
“是好转了吗?”
“对,对,是好转了。”
“可若是好转,怎么改用野山参为主?药效增长了不少,病情缓解,应该徐徐补益,突然下了猛药,不仅虚不受补,药钱也增长了。”
“我不是将熟地黄改成了山茱萸?她病情缓解,这个时候偏重补气,自然要以野山参为主。”
“可是,我看药方,病人应该是脾胃虚弱者,熟地黄补血滋阴、益精填髓,之前几年的药方都是以熟地黄为主药,若是病情缓解,改以补气为主,可以用黄精为主药,用野山参,不仅会令病人虚不受补,虚火上升,还会增加病人的经济负担……”
掌柜突然大怒:“妙和,你这是在说我开错方子了?”
妙和吓了一跳,但她可不是怕吵架的人,当即掐着腰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跟您探讨。”
然后妙和就被辞退了,连坐诊五天的工钱都有没拿到,直接被赶出了药铺。
妙和:……
妙和背着自己的药箱气呼呼的回到他们租住的宅院,一见到潘筠,眼圈都红了:“小师叔,我被人欺负了。”
潘筠一听,当即带上妙真和陶岩柏堵到药铺门口,让他们付工钱。
傍晚,泉州大街上还有许多人,尤其今天回来的船多,不管是摊子还是饭馆,都在卖力的做吃的,就等着远方归乡的游子进城吃饭。
四个一身道袍的年轻道士堵在仁心堂门口指着掌柜大骂,大家都探出脑袋来好奇的看。
要不是忙着准备晚上的吃食,他们肯定要来围观的。
他们不闲,自有闲着的人,他们就毫不避讳的围过来看热闹。
听见潘筠四个掐着腰指着掌柜骂:“要是我师侄看错了病,开错了方,你把人开了我二话不说现在就走,结果就因为讨论了一下医理,你说不过人就把人开了,你要脸不要?”
妙真:“为老不尊,明明是你们违约,不给赔偿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给结算工钱!”
陶岩柏:“我小师妹可是在你们家干了五天,这五天都是辰时到,戌时才回去的,一天干七个时辰,牛都不是你那么用的。”
妙和在一旁抹眼泪。
妙真气哼哼的道:“我小师妹这五天在你这里看了多少个病人,为你们药铺赚了多少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哦,现在你用我小师妹给你把全城的妇科病都看了,转身就把我小师妹赶出药铺,当我们是野生的大黄牛啊!”
“难怪你这药铺不赚钱,原来都是目光短浅,黑心烂肝,从根子上就坏了。”
“以前听说仁心堂的唐大夫宅心仁厚,怎么药铺传到你手上就变了味了,是你爹没教你,还是你忘了你老爹?”
三人一人一句,把药铺伙计和坐堂大夫骂得是面红耳赤,但眼睛却闪着光,不断的往后堂看。
妙和就负责在一旁抹眼泪。
坐堂的方大夫见三人越骂越兴起,已经从“你忘了你爹”变成“说不定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生出来不是个东西的东西……”
方大夫抹了一把脸,连忙跑到后堂把躲起来的掌柜拉出来,痛心疾首道:“不能让他们再骂下去了,再骂,这药铺还做不做生意了?”
唐掌柜:“我不知道吗,但我骂不过他们,我就是被他们骂进来的。”
“哎呀,你怎么光想着骂回去,赶紧拿钱了事,把人打发了。”
“这个时候拿钱出去,岂不是承认我错了?”
方大夫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先把人打发走吧,再说了,此事本就是你有亏欠在先,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了事啊,那妙和才多大?”
唐掌柜:“那怎么是我亏欠……我看是她居心不良,想害我,我只是赶她走,没骂她就算不错了。”
“哎呀,你怎么光想着骂回去,赶紧拿钱了事,把人打发了。”
“你不知道,她翻了以前的药方……”
“不管她翻了什么,她犯了药行的规矩,明面上做错事了吗?”
掌柜的沉默。
“既然没有,咱就没有赶人的道理,退一万步,你就算不要人家,把人赶出去了,也当把这五日的工钱结算给人家啊。”
“她才干了五天就要工钱,岂有这样的道理?”
方大夫:“……她这五日可干了不少,这五日接诊的病人赶上药铺两个月就诊的人数了,您若是把工钱结给她,好声好气的把人送走,何至有此祸?”
第948章 拖欠
道士的嘴,可捉鬼,也可杀人。
唐掌柜表示,他一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最后,他不仅结算了妙和五天的工钱,还赔了她一笔无故解聘费。
妙和拿着钱觉得有点烫手,小声道:“小师叔,这也太多了吧?”
“就五两银子的赔款,还没你一个月的坐诊费高呢,多什么多?”潘筠道:“你又没做错事,就因为说不过你就把你解雇了,你知不知道,你被解雇之后你还得花费时间去找工作,这段时间你住宿不花钱,吃饭不花钱,交通不花钱?”
“还有,经此一事,你的名声也受到影响,找工作都不像之前那么好找了,种种赔偿,我看五十两都不够,只要五两,便宜他了!”
妙和满眼迷茫:“可是……我也没想再找工作啊?”
“想不想是一回事,你实际受损是另一回事,”潘筠道:“不能因为我们本事大,可以离开泉州城找活干就不要赔偿,该我们的,我们就得拿。”
妙和摸了摸鼻子,小声提醒潘筠:“小师叔,我们去仁心堂也是别有用心,你忘了,我偷看了他们的药方……”
潘筠横了她一眼:“什么叫偷看啊,药铺记录的药方,坐堂大夫是不是可以随时查探?”
妙和点头。
潘筠:“你是不是把药方敞在他面前,还拿来和他一块儿讨论了?”
妙和点头。
潘筠:“这叫偷吗?”
妙和张了张嘴巴,直觉不是这么算的,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妙真从旁经过,敲了一下她脑袋,道:“你跟三师叔学岔了,唐掌柜为一己私利用药方逼迫蒲敏一家,真闹出来,仁心堂要倒闭,你拿他五两银子的赔偿有什么?”
妙和眼珠子一转:“那我把这五两银子给蒲敏一家吧?”
她的工钱则是她应得的,她要拿着。
这一下,潘筠和妙真都没反对。
妙和就喜滋滋的收起来,回去就提笔把蒲敏母女的几张药方写了下来。
妙和:“蒲悦的药方还罢,虽然改用了一味比较贵重的药材,实际的药效的确要比原药方要强一些,虽然我觉得不必要。”
陶岩柏走上前看,两张药方一对比便知道蒲悦是什么病:“这是身体虚弱,多是胎里带出来的病症,需要日常护理,之前开的药方很好,不仅可以慢慢滋养身体,一副药也不过十二文钱,一天一副,对蒲家来说负担不是很重。”
“改用党参之后,还加了药量,虽然药效的确上升了,但药价却比之前的贵了三倍,她的病又需要日日吃药,也难怪蒲敏后来负担不起。”
妙和:“最有问题的其实是蒲敏母亲吴太太的药方,她是产后的问题,身子破败,虚不受补,之前的药方无功无过,至少能保她平安,但新改的药方,虽然改了两味贵重的药材,既补气又补血,但她虚不受补,这药吃着,头几个月会看着比之前精神,似乎是好转,其实是体内失调,虚火上升,燃烧精元,长此以往,身体一旦出问题,比如受寒,受热,那积累在体内的火气和病灶就会一下爆发出来……”
陶岩柏喃喃:“莫非吴太太此时的病症就是因为这药方……蒲敏服刑之后,大夫没把药方改回来吗?”
妙和愣了一下后道:“我光记着去查去年的药方,忘了查今年的了。”
潘筠道:“晚上直接去看病人吧。”
陶岩柏和妙和同时眼睛大亮,问道:“我们吗?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潘筠:“有我在,不会被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