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你娘是潮州人,她啥时候有江西口音了?”这时候沈安也觉得潘筠这名字很耳熟了,却想不起来是谁,不由看向大儿子:“潘筠是谁?”
沈伯修按下激动,压低声音道:“爹,是国师啊,国师就叫潘筠!”
沈安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沈伯修激动的来回转动:“二弟遇见的一定是国师,一定是的!”
沈安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晌后问:“要是假冒的呢?”
沈伯修脸上的激动一顿,他垂下眼眸道:“要是假的,通知各军屯的人,能逃就逃了吧。”
沈安嘴巴颤抖,喃喃道:“逃兵,不仅会株连全家,还会连累乡邻。”
“全都逃,就无所谓连累乡邻了,”沈伯修道:“这几年我们潮州城的逃兵还少吗?”
“但也没有这样大范围的逃过。”
沈伯修眉眼中升腾起一股煞气,他道:“人都快没命,反正都没活路,不如拼死一搏,出去当流民,总比留在原处等死强。”
沈安无话可说。
沈伯修看向沈叔康,催促道:“去收拾行李,一旦有异动,你们先走。”
“大哥!”
“把屯里和你一般大小的孩子都聚起来,不论男女,你们这个岁数的孩子最不引人注目,所以你们第一批走,我们殿后。”
沈叔康心中悲伤,眼泪哗啦啦的流:“大哥!”
“别哭了,出去以后自己挣命,你们能在一处就在一处,半大小子,要是拧成一股绳,外人不敢欺负你们,但你也小心点,别什么都扛在肩膀上,要是在一处活不下去就散开。”
沈伯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这一出去,我们兄弟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了,可不管咋样,你都得活着,好好地活着!”
沈叔康抱着沈伯修大哭起来,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要是不把东西给出去,他好歹还能留在自己的家里。
这个家虽然破,却还能遮风挡雨,这一走,可真是要流落天涯了。
沈安抱住脑袋,只要想到一会儿要去通知各家、各军屯,他就想死一死。
大家把东西交给他,是信任他,结果……
沈伯修到底年轻,也更理智,他道:“也不一定就是假的,爹,这事先告诉屯里的叔伯,我今晚就带人去潮州城,明天一早城门一开就进城打听消息,总之你们先准备着,要是有异常,我立刻叫人通知你们,你再让二弟他们走。”
第995章 查找证据
沈安终于同意。
沈伯修立即就出门找人。
沈叔康跟在后面。
沈伯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叔康坚持道:“大哥,只有我见过她,我能认出她来,不然,潮州城那么大,你怎么找她?”
沈伯修迟疑了一下后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进城的人很可能落在最后,甚至要挡在最前面,要是死人,进城的人会最先死。”
沈叔康:“我不怕,她要是骗我的,那我最该死。
沈伯修抿了抿嘴,最后还是点头了:“好,不愧是我兄弟,有担当!”
沈伯修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起去找人。
夜色中,沈伯修将镰刀别在腰上,带着五个大小伙和弟弟一同朝潮州城去。
一行人甚至没来得及吃晚食,刚从地里劳作回来,肚子都是空的。
但他们一言不发,沉默的朝着潮州城走去。
走了三个多时辰,等看到城门口,他们就在附近找了块草地坐下,喝几口水,勒紧裤腰带就挤在一起闭眼睡觉,等待天亮。
而此时,潘筠正从他们头顶上飞过。
她径直飞到城中,找了个僻静又空旷的街道落下。
她从锅里爬出来,伸手把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三宝鼎挂在腰上,看了眼寂静的街道,辨别了一下方向后就朝租住的院子而去。
院门已经关了,潘筠都不想,自己就翻墙进去。
悄无声息的落地,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房门前,她正要推开,隔壁门就打开了。
薛韶站在门前看她。
潘筠挑眉。
薛韶侧身,潘筠就转身进了他的房间。
床上,喜金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对屋里的动静无知无觉。
屋里吃饭的桌子上摆了不少纸张,笔墨还未干透,可见潘筠回来前,薛韶也没睡。
薛韶从屋角的炉子上拎起烧水壶,给潘筠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将灯芯挑亮,坐到她对面,轻声问道:“如何?”
她能到现在才回来,定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潘筠将沈叔康给她的两张纸拿出来,随手把打盹的潘小黑放到床上,还给它盖了一层被子,道:“我把图上标注的地点都跑了一遍,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冯鸿德的三个粮仓。”
薛韶闻言坐直了身体:“粮仓?”
“对,”潘筠呼出一口气:“你能想象吗,很多屯田的军户连喝稀粥都填不饱肚子,但冯鸿德作为潮州千户,私粮竟然堆满了三个粮仓,可惜我没找到公仓的位置。”
薛韶从桌上一堆本子里翻出一册,沉声道:“这是潮州千户所的公仓帐本,正是今年的。”
潘筠伸手接过,翻了翻,发现是真的后惊讶的看向薛韶:“你哪来的?”
“偷来的。”
潘筠:“不是,你进的是冯家别院吧?才一天就偷到这么机密的东西了?”
薛韶道:“冯鸿德很喜欢我,今天晚饭就是在冯家吃的,我不仅进了冯鸿德的书房,还去了千户所的公廨,当时我就在桌上看到了这本账册,这是随行的锦衣卫偷来的。”
潘筠:“锦衣卫跟上来了?”
薛韶“嗯”了一声,道:“我让他们联系广东都指挥使司,相信曹荣很快会派人过来。”
曹荣是广东都指挥使。
潘筠:“冯鸿德在潮州作威作福,至今近二十年,你猜广东都指挥使司知不知道?”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事情都要经过他们,”薛韶道:“我会查明真相,锦衣卫也不会放过一个蛀虫。”
潘筠嘴角微挑,看了眼他写到一半的奏折,道:“这算是你亲手抓的第一个军务案吧?”
“是,”薛韶道:“因朝中文武大臣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尤其是去年亲征之后,邝埜领大同军,镇守边关,而王骥又是民户进士出身,以军功封爵,武勋和武将们对此颇为不满,而去年亲征,最后局势虽然稳住了,但大军失利,致使先帝遇难,武将声望扫地,孙太后几次出言申饬武将,而你和皇帝整顿吏治又先从军中下手,我要是还强势插手,只怕会引得他们联合起来欺上瞒下,反而适得其反。”
所以薛韶对此的主张一直是,五军都督府先着令各地都指挥使司自查,京中的都察院、北镇抚司和大理寺组成的三司巡察为辅,查漏补缺。
既给了各地军队反应的时间,也不至于激化矛盾。
潘筠:“很显然,曹荣没能抓住你给的机会和时间空隙。”
薛韶冷淡的道:“所以他该死。”
该死,却不能死。
广东都指挥使已经是封疆大吏了,真将其问罪而死,的确可能杀鸡儆猴,但也有可能适得其反,反而让猴们连成一片,跟刀子强烈碰撞起来。
而今正是大明发展经济的要紧时刻,他们要除弊,但朝廷的弊端并不只在于军中。
潘筠道:“我选择从军队入手,一是因为和地方相比,军队的情况要稍轻一些;二是因为,之后的改革,朝廷会重用军队,它是大明的保障。”
“手握军队者胜出,”潘筠冷笑道:“只待军队整顿结束,到时候地方改革,管他牛鬼蛇神,听从者从轻处罚,不从者碾压。”
所以,她是要整顿军队,而不是要让文官凌驾于武将之上,使大明回到宋朝时文官指挥武将的境地。
她相信,皇帝也是这个意思。
她当时提议用邝埜守大同,是因为邝埜本人有这个能力,且当时围绕在身侧的武勋武将,皆不能改变大同的局面。
选人用材不能因为对方是文官出身就不用,更多的要看个人的意志和能力。
先后两任帝王启用王骥也是如此。
在王骥之前,朱祁镇也用过武将打麓川之战,但他们打不赢啊。
难道要因为王骥是文官,明知他有能力打赢也不用吗?
潘筠闭了闭眼,依旧决定看人下手:“待见过曹荣,再决定保不保他吧,他要是恶贯满盈,再想其他办法安抚武勋和武将们就是。”
她实在忍受不了太过蠢笨恶毒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污染空气和人心。
薛韶闻言笑了一下,颔首道:“好,他要是恶贯满盈,我们再想办法。”
第996章 林知府同盟
俩人交流了一下各自查到的东西,天就差不多亮了。
薛韶倒不觉得困,只是眼睛有些泛红,他道:“后日就是冯家比武招亲的日子,巳时我就要过去,你要不要去?”
潘筠点头:“去看一下热闹,你要上台吗?”
薛韶摇头:“在比武招亲前,我们须得把罪证收集齐了。”
潘筠:“也就是说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薛韶:“还有一个晚上。”
也是,晚上也能做事。
对现在的潘筠来说,两三天不睡觉问题不大,薛韶却是要眯一下的。
所以潘筠一走,他就躺到了床上,喜金迷迷糊糊地醒来,转头看睡得正熟的少爷,嘀咕了一句:“少爷也赖床了。”
潘筠则是回屋调息,修炼了两个周天后就出门。
她觉得冯鸿德的田庄和粮仓还有很多可以摸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