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心虚的抬眼看向屋顶,担忧的左顾右盼,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锦衣卫盯着他,儿子那番话是不是被听去了。
林知府抱着头想了半天,还是让管家叫来知州、同知等各级官员,以及治所县令。
不过半天,林公子和林知府说的话就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冯鸿德那里,还不等他做出反应,手下便回来禀报,同知和县令亲自带衙役上街维持秩序,差点跟他们搜查的人打起来。
冯鸿德冷笑:“林知府这是被儿子说羞恼了,想要找回面子呢、”
管家不由劝道:“老爷,也不好和林知府对着干,您要实在气不过,不如出城打猎?”
冯鸿德垂眸不语。
管家就微微一笑道:“老爷,要是觉得猎野猪狍鹿没意思,不如试着猎人?”
冯鸿德挑眉:“猎人?”
“是啊,如今稻子都割干净了,田里没活干,军户都闲着,正是练兵的时候,老爷不如试试猎人,小的想,打仗嘛,除了要杀死敌兵,就是要躲避敌兵的攻击,您猎他们,不就是在练他们逃命的本事吗?”
冯千户伸手拍他的脸颊,满眼的轻蔑和冷笑:“逃命?你这是瞧不起我大明将士?谁告诉你打仗是练逃命的?”
管家一抖,立即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他脸色一白,扑腾一声就跪倒在地,直接啪啪的扇自己耳光:“是小的见识短浅,小的知罪,求老爷饶小的一命。”
冯鸿德一脚将人踹飞,整了整衣袍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你是说错了,但你的提议不错,我这辈子猎过狼,甚至连老虎都打过,唯独没猎过人,这次倒可以试试。”
管家咽下喉咙上的腥甜,原地爬起来跪好,讨好的笑道:“那,那小的这就去找人?”
“不必了,我带人去,去到哪个军屯就在哪个军屯练兵,正好,不是说薛闻是从南城门出去的吗?他这是向南走,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马快,还是我的马快!我到底能不能猎到人。”
管家一愣,连忙提醒道:“老爷,您无令不能离开潮州府范围……”
“他要是往北,我还真拿他没办法,过了潮州府地界就是福建范围,但往南,先不说我潮州府还有大片土地,就算是进了惠州府和广州府,又有谁会找我算账,谁又能找我算账?”
冯鸿德越说越兴奋,拳头紧握:“来人,备马,点齐人马,立刻出发!”
管家脸色一白:“老爷——”
他这时是真有些后悔了,不该提起猎人这个主意的。
他只是觉得冯鸿德这两天脾气太大了,府里府外都不好伺候,不仅普通的奴仆,就是他这个管家也被折腾得够呛,这才想把人支到军屯里去。
反正那些军户皮糙肉厚,经得住折腾,但他没想到,冯鸿德竟然如此大胆,还想一路往南去惠州府和广州府。
薛韶都跑了三天了,派出去的人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怎么可能追得上?
第1002章 更快
三天,冯鸿德估算薛闻最多跑到广州府,一个落魄的举子,身边只一个书童和私奔的师妹,在潮州府有他的帮助下都只能住在私寮里,更不要说到物价更高的广州府了。
他要活下去,就一定要做事。
冯鸿德有把握,他一到广州府就能把人找出来。
敢骗他!
冯鸿德眼中闪过暗芒,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尸体拿去喂狗。
管家肚子还在隐隐作痛,根本不敢深劝,反正老爷跟都指挥使熟,到时候找个借口就是糊弄过去就是。
只要他离开家就好,他真的伺候不了,这一天天的,日子是真难过呀。
主仆两个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到广州府三天了。
从潮州府离开,到广州府,于潘筠来说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要不是锦衣卫们一直连连惊呼,潘筠虚荣心爆棚,特意放慢了速度,她还可以把时间压缩到半个时辰内。
他们不到午时就上鼎,未时不到就停在了广州府城门外。
冯鸿德在擂台上公布文试过关的名单,怎么也找不到薛韶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广州府的大街上逛着。
广州府的城门出奇的严格,竟然对南来北往的人查验路引。
潘筠他们一路上很少遇到这样严格的城池了。
据说是为了防止海寇流窜,通过广州城进入内陆。
不过这难不倒锦衣卫们。
安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就摸出一把路引。
他从中挑出两张来给薛韶和潘筠。
其他锦衣卫也不用他操心,各自在身上一摸,就摸出一张全新,没有任何问题的路引来,身份也是五花八门,反正绝对可以进入广州城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潘筠看了一眼路引上的外貌描写,竟然觉得描写的很像自己,忍不住问:“这是特意为我定做的?”
“不是,”安辰道:“一些常规描写可以避重就轻,粗粗一看,十个人中有八个人符合,另外两个不符合的,要么长得极丑,要么脸上有明显的标记,所以不符合标准。”
安辰看了眼她,道:“国师若想定制路引也可以,不过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安辰抬头看了一下太阳道:“至少要半个时辰,因为做好的路引还得做旧,否则容易引起城门卫兵的怀疑。”
潘筠连连摇手:“不用,我就是有点好奇,随口这么一问。”
有现成的,谁还愿意花费时间等啊?又不是时时要用上的东西,且他们来广州府可不是散心游玩来的,后面说不定还要换身份,定制的路引用不上几次,想想会很心痛的。
潘筠道:“把节省下来的时间拿去吃饭吧,听闻广州府美食众多,走,贫道请你们吃饭!”
你都喊贫道了,谁还真的能让你请客?
最后还是薛韶掏的钱,因为这个时候的他最富有,一众锦衣卫,包括潘筠,六人身上的流动资金都比不过他。
曾经穷得只能请潘筠住私寮的薛韶,一场飘香楼诗会后净入六十六两白银,他还把飘香楼给的一年个人套餐给卖出去了,一块牌子卖了一百两。
据说买牌子的是一个一直想要打入士绅阶级的商人,他给他儿子买的。
在薛韶卖出牌子的第二天,他那富二代儿子就挂着牌子去了飘香楼。
这个人脉还是房东牵的,房东因此从薛韶这里赚了五两的中介费。
百分之五的提成,潘筠想想都心痛。
这笔钱够他们在房东的院子里住一百二十五天了,要是包月,潘筠有信心能住更长,两间房,至少可以延长到半年。
不过人是房东介绍的,在他之前,飘香楼那群老客一直把木牌的价格压缩在三十两内。
薛韶赚了九十五两,房东赚了五两,据房东反馈,那个富二代在拿到木牌的第三天就成功入学县学,听说是去飘香楼吃饭时,凭着木牌上了三楼,偶遇了县学教谕。
富二代大手一挥给县学资助了学舍和一批书,教谕就让他到县学借读,好准备下一年的童生试。
可以说,这一笔买卖是一举四得,大家各取所需,实现了共赢。
只除了主办方飘香楼,据房东所说,事后有人听到飘香楼后院吵起来了,隐约可以听到“退钱”二字。
薛韶有钱,他又夙来大方,既然要请客吃饭,当然不能随便选个地方。
而锦衣卫们最擅长的就是找路探消息,不多会儿就找到广州府最热闹、口碑最好的一座饭馆。
它不是最贵的,却一定是人最多,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安辰停下脚步,问道:“薛大人,我们找的这个地方如何?”
薛韶满意的点头:“不错。”
此时的广州府还不是后世的国际大都市,拥有的美食种类并不多,饭馆里的菜色多是本地口味。
而广州府的人口味偏淡,要的是食材原汁原味的鲜和美。
不巧,他们这一行人基本都是北方口味,喜欢重口,一时竟有些不适应,除了潘筠。
潘筠吃得津津有味,给自己找借口:“我是江南人。”
“常州府的口味偏甜,但你只是祖籍常州府,从出生到童年时期是在京城,京城的口味偏咸,后来你又去了三清山,江西的口味也是偏咸和偏辣,到了广州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薛韶抬头看她,下定论道:“我看你是因为不挑食。”
潘筠:“不挑食不好吗?跟你们似的,灾年都要比我先走一步。”
安辰左右看了看别人桌上的菜色,道:“广州府桌上的海味还挺多。”
潘筠:“八九月,正是吃海货的季节,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说这话时潘筠特意没压着声音,隔壁桌似乎听见了,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由笑道:“这话不错,我们广州府的海味是一绝,不仅海味,山珍也做得极好,几位是来广州府做生意的,还是路过?”
薛韶与潘筠对视一眼,便笑道:“我等是游学路过。”
“游学?”隔壁桌的人快速上下打量一番几人,目光很快定在薛韶身上,更热情了两分:“原来是读书人,可考取了功名?”
薛韶表示自己是举人。
隔壁桌就恨不得坐到薛韶身边去。
潘筠机敏的起身让开一个位置,薛韶再一邀请,对方稍稍推拒一下,在薛韶第二次相邀时立刻坐了过去,生怕他不再邀请第三次。
第1003章
一顿饭吃完,薛韶他们对广州府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识,然后在新朋友的帮助下入住了一家相对安全的客栈。
当天晚上,在冯鸿德大发雷霆让人去搜、去追薛韶时,他们正在光临广州都指挥使曹荣的家。
喜金留在客栈看家,潘筠他们七个从各个方向翻进曹荣家里。
薛韶很少干这样的事,更是第一次夜探二品朝廷大员的家。
一落地,他就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一派窃贼的做派。
倒是潘筠,肩扛猫,一派闲适,就跟逛园子似的左看看,右摸摸。
薛韶:……
他慢慢直起背来,小声问道:“这个院子怎么没人?”
“可能偏僻吧,走,我们到处走走。”
这一到处走走,就把都指挥使家转了一圈,期间还碰到了锦衣卫。
他们默契的对视一眼,错身而过,正好避开从路口巡逻过来的士兵。
毕竟是都指挥使家,巡逻的士兵不少,他们迫于无奈几次更换路线,摸了很久才摸透整个曹府,同时也找到了曹荣的卧室和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