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下人看到冲进来的衙役,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朝别的门跑去。
才一抽开门,守在外面的人就朝他们咧嘴一笑,然后当胸一脚又把他们踹回去了。
鸡犬升天,平时冯府的下人也没少仗着冯鸿德的威势作威作福。
这些军户子弟特别讨厌他们,能出脚时绝对不出手。
冯府的几道小门全被守得死死地,没有一人逃出去,自然,也没有一文钱流出冯府。
所有财产都被记录在册,由林知府派人和军户们一起看守,只等上面的处理结果出来。
同时,薛韶已经联系好各府县,同时行动,将牵联其中的武官和地方官一并捉拿,家产暂由地方衙门和军户一同看守。
很快,薛韶的处理办法下到各府县,由地方府县和军屯合作善后。
第1018章 善后(二)
像冯鸿德这样为首的武官被捉拿,被其胁迫而随从的轻罪者可戴罪立功。
抄没的所有资产,田产全部归于军屯,分给被强占了屯田,或是田不足数的军户。
田产不够分配,则从抄没的金银珠宝中取一部份,根据账册所记赎回五年内被他们强卖出去的屯田。
这也是薛韶没有让军屯完全处置这部分赃款的原因之一,当地士绅和曹荣、冯鸿德等人勾结,低价买进了不少屯田。
要将这些屯田买回来,就需要当地县衙出面调和。
薛韶是个好官,想要各县县令把这些士绅凑在一起做他们的思想教育,潘筠则是直接让安辰去找各府知府和县令:“告诉他们,给他们三天的时间,从军屯买走的田地原样给我送回来,否则,贿赂官员、侵吞军田是何罪,不用我给他们普及吧?”
“家里要是缺《大诰》,我不介意送他们一本。”
安辰一听,当即去书店买空了《大诰》,然后给各地知府送去,转述了潘筠的话,并加强道:“我们锦衣卫可没薛御史那么有耐心,或者他们想到诏狱一游?”
几天下来,其他地方的锦衣卫已经赶到,安辰现在人手充足,加上有各地受害的军户帮忙,抓人用刑方便得很。
知府们拿到《大诰》,默默地给各县令送去,县令们则给那些在士绅送去。
安辰特意多送了,所以县令们除了给那些名单上的士绅送外,犹豫了一下,还给一些不在名单上的士绅送去,并将安辰的话转告一遍。
盯着他们的军户立刻向锦衣卫们汇报。
安辰冷哼一声:“果然和薛御史说的一样,这里面有漏网之鱼。”
“老大,要不要去查?”
安辰:“不必,抓到证据也就罚钱打板子,能吓住他们,让他们自己吐出赃款就行。”
事实证明,潘筠的吓唬和安辰的手段很管用,三天时间内,薛韶收到了很多退回来的田地,一文钱没花。
薛韶忍不住沉默,看来锦衣卫还是很能吓唬人的。
他看向依旧隐身的潘筠,问道:“你什么时候出面?”
潘筠猛地看向他,警觉道:“你想干嘛?”
薛韶揉了揉额头道:“我能干嘛?你不是要修功德吗?这是多好的一件功德,只要公开,整个广东军民,无不以神代之。”
潘筠:“但你是御史,你主动提起这事,我总有种要踩坑的感觉。”
薛韶:“我们是朋友,工作之余保证你的利益,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潘筠一脸怀疑:“是吗?”
薛韶肯定的点头:“是啊。”
潘筠想了一下,实在没想到坑点,迟疑着点了点头道:“沈伯修兄弟知道我的身份,如今潮州府军户中已经传遍了,过不了多久广州府这边的军户也会知道,倒不用特别宣传。”
薛韶:“不够。”
“什么?”
薛韶道:“你是国师,怎能如此似是而非的在私底下传?你得光明正大的出现,得轰轰烈烈的出现。”
潘筠:“……”
她干脆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吊儿郎当的问他:“来来来,你说一下,要怎样轰轰烈烈的出现?”
薛韶道:“我拿赃款购进了一批粮食、农具和种子,现在受害名单也都整理出来了,我预计后日在城门外给所有受到不公的军户均田、分过冬粮食、农具以及种子,到时候你现身来看好不好?”
潘筠:“是宋浩不配合,还是焦同不同意你这么干?”
薛韶嘴角微翘道:“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各府抄家的实际财物和账面上的不符,也不符合他们历来收受的贿赂、侵占的军饷和屯田,宋知府联合焦布政使不许我再动用余下的赃款,还要我交出隐匿的赃款。”
潘筠啧啧两声:“都到了这步,你还不把我招出来?”
薛韶道:“反正都要出现,你不如在众目睽睽下出现,我解开嫌疑,你也收获功德。”
“功德就是民心,你跟我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就不怕朝中的文臣清流们骂你?”
薛韶道:“朝中的文臣清流可有不少敬佩仰慕你,毕竟,你得宠,总比一些内侍得宠要好得多。”
潘筠轻哼一声,不再反对。
薛韶当即准备起来,让人在城门外搭了一个高高的台子。
焦同见了皱眉,忍不住和宋浩道:“我越发看不清他了。”
宋浩道:“如此大张旗鼓,倒像是要收买人心。”
“老师的品德令人高山仰止,薛瑄虽过于刚直,却也令人敬佩,我这世侄,我以为他与薛瑄一样,可先是赃款数目不对,如今又大肆收买人心……”焦同摇了摇头,叹息道:“难道老师一生清誉要毁在此子手上?”
宋浩低声道:“大人何不私下劝一劝?曹荣悄悄让狱卒送出信来,他宝库里消失的金银珠宝,其价值是三个库房的十倍啊,而今,我们也只拿到两个库房的账册,宝库和第三库房的宝物至今没有踪迹。”
焦同紧抿住嘴。
宋浩偷眼看他,顿了顿,继续小声道:“大人,除了曹荣,还有冯鸿德等人,他们家中的财物或多或少有遗失。薛御史审问起来,一副掌握其中的模样,从他拿出的证据看,他也的确早掌握他们的证据,他既能拿到这么重要的证据,那悄无声息的转移一部分赃款不也轻而易举吗?”
焦同:“这么多钱,你以为都是银票?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怎么可能一点动静没有?我一直有些疑惑……”
焦同想到曾从老师和师兄弟们那里听到的一些传言,难道薛韶果真去修道,且学有所成了?
他可是听说,修者是真会袖中乾坤的,国师修有所成,她肯定会。
而薛韶和国师是好友。
焦同没有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选择压在心底。
他打算找机会试探一下薛韶。
焦同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未来得及出手试探,薛韶就主动给了他一个答案。
九月初五,天高气爽,广州府的军户们齐聚广州城外。
高台之下,众目睽睽之下,潘筠脚踩锅鼎从天而降,阳光照射在鼎身上反射出强烈的光芒,闪得众人泪光闪烁,差点瞎眼。
第1019章 善后(三)
焦同站在一侧,嘴巴微张的看着潘筠肩扛黑猫,背负长剑,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三宝鼎砰的一声落在台上,她则先三宝鼎一步飞跃而下。
薛韶对震惊的军民道:“这是国师,曹荣之祸,全赖国师相帮,否则,他们转移赃款,国家和百姓都会损失惨重。”
“而今赃款全部被抄没,这些年来,因曹荣逼迫失地的军户都可领回属于自己的军田!”
此话一出,山呼海啸,“国师,国师——”
最激动的几个人直接冲到最前面扑腾一声跪下,朝着潘筠哐哐磕头。
灵境疯狂的滴滴滴,一直进展缓慢的蓝色功德值进度条开始肉眼可见的往前挪。
潘筠在这山呼海啸声中心潮澎湃。
这才是有恩必报啊~~
百姓们这么好,她怎忍心不回报一二?
而让天下百姓好,便要让国富、国强。
惟有明君方能使国富、国强。
潘筠目光凌冽,上前两步,抬手止住他们海啸般的夸赞,朗声道:“此间事陛下已悉知,他心甚痛,自太祖高皇帝始,军户便是我大明的第一道屏障,卫国守土乃军士之责,而所有军士出自军户。”
“军户子弟付出更多,因而太祖高皇帝便给予军户子弟更多!”潘筠道:“屯田,我军户子弟不必缴纳赋税,而是缴纳军粮,上缴的军粮养的是我们自己,养的是同袍,是兄弟姐妹!军户子弟有学上、有房住、病有所治……这些都是太祖高皇帝给军户子弟定下的蓝图,奈何当时国力有限,所以不能全面实行。”
“但现在,国力上升,只要我等努力,这些完全可以实现,”潘筠大声道:“陛下愿与众军户同力奋斗,早日实现太祖之愿!”
军户们心潮澎湃,就连来凑热闹的民户子弟都忍不住拽着父亲的袖子道:“爹,我要当兵,我要入军户!”
他爹兴奋的脸一顿,冷静下来,转头就拍他的脑袋:“你闭嘴,军户岂是那么好当的?那就是画的饼,看得着摸不着,更吃不着。”
话音才落,潘筠在高台上道:“陛下有旨。”
潘筠从袖子里拿出出宫前皇帝写给她的圣旨,这圣旨是给薛韶的,但薛韶又给了她,让她在台上宣读。
潘筠展开,觉得圣旨上的文言文太绕口,干脆说人话:“陛下有旨,明年广东驻军屯田军粮减免三成,今年核定每户成丁发放五斗粮,半丁和女丁发放三斗粮,权做过冬食物。”
现场一静,而后军户们纷纷跪下,山呼万岁,这一刻,新帝在广东军民的心中也达到了最高点。
潘筠嘴角微翘,看向薛韶。
薛韶一脸笑容,见她看来,眼中盛不住笑容般流淌开来,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焦同。
焦同沉默的看他,心绪复杂。
搞完宣传,大家就开始上真料,军户们按照军屯排好队,拿着户籍资料,报上名字后领取新的地契。
薛韶带着都指挥所剩下的官兵和县衙的户房一起,基本上将军户们原先被强占去的田地原样还回去。
原样田地收不回来的,也就近给分了一块。
只要照着地契去找,一定能找到,而且军屯管事也会帮着去丈量确定。
发完地契,转身到隔壁就能领到新发的农具,依照皇帝所要求的过冬粮,以及部分种子。
广州府冬天是可以播种瓜、豆和各种菜蔬的,因为屯兵们被无限压榨,根本就没空打理自家的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