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多虑了,”一道身影出现在钦天监的屋顶上,含笑道:“她不过是代师罚过。”
妙真三人惊喜大叫:“大师伯!”
王费隐摸着胡子朝三人点头,对张自瑾恭敬的行礼,叫道:“晚辈王费隐拜见前辈。”
张自瑾斜睇他一眼道:“你来得倒快。”
从潘筠发现自己要渡劫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而已,他竟然就从三清山赶到了这里。
王费隐摸着胡子笑道:“三清山门人凋敝,彼此间便感情深厚,小师妹渡劫这样的大事,我这个做师兄的怎能不来?”
一起被王费隐带来的尹松和尹清俊却被丢在了宫外,师徒两个一边仰着脑袋看雷劫,一边往煤山赶。
尹清俊走得心惊胆颤,只觉得那雷是砸在自己身上。
尹松拉着他偷偷摸到北面,抬头看了一眼被雷罩住的师妹,呼出一口气,扒拉开一个洞口后让徒弟躲进去:“我们就在这里等。”
尹清俊躲进去:“师父,雷真的劈不着我们吗?”
“这是在最低处,又是洞里,只要你小师叔做个人,不把雷特意引过来就劈不着我们。”
尹松道:“我们的任务一是防住北面,以防有妖魔鬼怪不知死活的想要浑水摸鱼;二是雷劫结束后最快冲上去给你小师叔披件衣裳,把人带走。”
渡过雷劫的都知道,雷劫结束后,那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尹清俊没渡过雷劫,但他看师父渡过。
一时间,尹清俊眼神都变了,他小声道:“不应该把师妹们叫来吗?”
尹松哀怨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我已辞官,皇宫我进不去,她也出不来,最要紧的是,现在雷劫已降下,别看煤山到皇宫就这么点距离,但雷劫之下,空间中有壁,以我的功力根本就穿不过去,也就你大师伯……”
尹清俊表示明白了,也就是师父刚第一侯,修为有限,还需努力。
尹松看懂他的表情,无言的咽下下面的话。
而山顶上,从第二道,不是第二片雷中熬过来的潘筠睁开眼,张着嘴吐出一口黑气,她也已经察觉到不对,抬头仰望雷云,默然无语。
想到自己的猜测,她努力压下要竖起来的中指,不想在此时挑衅贼老天。
不错,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只是第二道雷,她已经被劈得浑身发黑。
她垂眉耷眼的运转功法,身上被劈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第三道雷继续的时间更久,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才劈下。
那真是末日一般的场景啊,皇帝觉得,就凭这三道雷,潘筠在世人眼中便可称神仙。
民间的确也是这么认为的。
“国师这是要成仙啊~~”
但张自瑾不这么觉得,他道:“潘筠这是要成鬼啊~~王费隐,你们三清山会鬼修之法吗?”
王费隐沉默。
张自瑾:“我忘了,渡劫之时身死,那是魂飞魄散,再没有选择的机会。”
王费隐道:“我小师妹吉人自有天相。”
张自瑾道:“她这雷劫根本不是第二侯的雷劫,是第三侯。”
王费隐再次沉默。
张自瑾道:“所以说,太憋着也不行,太作死更不行。”
王费隐盯着煤山上的人影看,不觉得潘筠会输。
第1036章
潘筠张嘴吐出一嘴的黑气,鼻尖闻到淡淡的肉香味,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劈碎了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臂,焦香扑鼻,裂着小口,在功法修复下,小口愈合,焦黑之下隐隐露出白嫩的肤色。
潘筠喃喃:“难怪大家都爱吃刚渡劫的修者,真香啊~~”
潘小黑嗷嗷叫:“你快把你的避雷塔拿出来啊,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引来的雷电越来越多,我要吃不下了!”
潘筠淡定的道:“稳重点,才第三道雷而已,急什么?”
“我不急,你都快要被劈碎了!”
潘筠:“离下一道雷落下,我猜还有两个时辰,不要打搅我修复身体。”
潘小黑直觉不对:“第二侯的雷劫会间隔这么长时间吗?”
潘筠不理它,只是一味的运转功法,压缩丹田内的元力。
在潘小黑看不见的地方,潘筠的经脉拓宽了近一倍,丹田扩大,犹如宇宙般吞噬压缩而来的所有气,再转化为元力。
元力在体内游走,开通中窍后又击上窍,将泥丸宫拓展开来。
等潘小黑用心收敛到手的雷电,从灵境中睁开灵目时就看到大变样的泥丸宫。
他终于反应过来:“你你你,你这泥丸宫,这是已成第二侯的架式,你才接第三道雷,按说还在开拓下丹田的时候……”
潘筠毫不掩饰自己的中下丹田情况。
潘小黑顿时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潘筠自得:“怎样,我是天才吧?这世上有谁可以连跳两级?”
潘小黑回神,冷笑道:“一悟而入道,一悟而成仙者的古贤者比比皆是,只不过你们后世之人太次,少见多怪!”
潘筠:“我不跟老祖宗们比,我只与同时代的人相比。”
那的确是没有。
潘小黑嘴硬都不得不承认,潘筠是真牛叉啊。
连跳两级,但是……
“你能渡过去吗?你身上还有三清山神的冤孽呢。”
潘筠感知到第四道雷快下来了,她睁开眼睛,于一片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掌心看:“所以薛韶的建议是那么的及时,幸而我是在煤山上渡劫。”
透过潘筠的双眼,潘小黑和她一同看向山下的紫禁城,同样庆幸不已。
幸亏是在煤山渡劫,可以借一道国运。
潘筠再次生接天雷,这是第四道,灵境生怕她被劈没了,于是没忍住,替她接了一半三分之一的雷劫,余下的让她自己消耗。
潘筠再次落地时,身上的肉香味更浓了。
此时,天早已黑透,京城有宵禁,禁军们虽未出言驱赶百姓回家,却更加严格,不许他们喧哗吵闹。
带老人孩子的自动回家,还有熬不住的也默默回家睡觉,但大多数人还是留在了街上,并在心里祈祷潘筠平安渡劫。
而皇城内的官员和宫里的大臣们却一动不动,没一个离开的。
皇帝也坐在观星台上不动,任由禁军统领和内阁大臣们进言,就是不走。
于是大家默默地陪他熬夜,也陪潘筠熬夜。
看着半空中不断翻滚的乌云,文武百官心绪复杂,大多数人一腔希望潘筠安全度过,但也有暗暗祈祷她就此被雷劈散的,毕竟,她有时候真的很惹人讨厌。
潘筠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吸收着灵气、功德,一边还偶尔听到功德被倒扣的声音。
她并不以为然。
她又不是白银和黄金,自然有人讨厌她,就算是钱,也有人视金钱为粪土,觉得钱全是铜臭味呢。
潘筠坦然接受缘之而来的恶意。
第五道天雷积蓄的时间更长。
潘筠知道,她即便元力恢复,身体的力量在一点点变强,她也强不过天雷变强的速度。
所以在第五道天雷快落下时,她默默地掏出了一座避雷塔。
这是她第一侯之后便开始给自己打造的渡劫利器,为了以防万一,她足足准备了六座。
想着,她就是再次,头三道总能自己熬过去吧?
没想到,她是如此的神明。
潘筠一掌将避雷塔狠狠按进地下,让它在离她五米的位置生根。
避雷塔很高,凭空出现,黑暗中,围观的人全都看不见。
但当第五道天雷劈下时,半天天空瞬间亮如白昼,凭空出现的白塔被所有人看了个正着。
包括皇帝都没忍住指着避雷塔叫道:“莫非是神器?”
神器接住了一部分雷,犹如半座山峰一样的雷半空中分成两部分,另一部分劈向潘筠。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被避雷塔接住的雷电连通煤山,荡涤晦气,甚至沿着中轴线直冲紫禁城而去。
张自瑾垂眸盯着脚下的皇宫,沉默不语。
王费隐亦隐有所感,跟着一起低头。
俩人对视一眼,皆默然不语。
一座避雷塔竟然只能接住半道雷,塔基坏了一半。
潘筠缓过气来睁开眼睛,默默地掏出另一座避雷塔,继续按在身边……
等天亮,潘筠已经接过七道雷,身旁围了五座避雷塔。
天光乍亮,生物钟准的人察觉到日出了。
而半空中的乌云少了一半,基本全聚在皇宫和潘筠头顶,其他地方已可见天光。
经过一晚上,京城的百姓已经习惯打雷的声音。
他们已经没有昨天的惊惧,反正这雷只劈煤山和国师,又不会劈他们。
干打雷,连雨都不下,所以他们连斗笠都不必准备。
潘筠渡过第八道天雷时,整个人已成黑炭,而身边的避雷塔全成了废品,潘小黑越发沉默,一人一灵一句话不说,用力的积蓄力量,等待最后一击。
而半空中的乌云也在积蓄力量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