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第九道天雷怎么也要过四个时辰才劈下,结果,就在第八道天雷刚劈完的时候,一阵狂风起,雷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浓缩,碰撞,积蓄……
潘筠就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
潘筠用尽全身的力量沟通天地,沟通她正对着的这座紫禁城,亦是沟通大明英灵,沟通站在他们身后的万万生灵……
很快,她从万灵之中借到了一抹运。
一道紫色的气凭空出现,淡淡的笼罩在她身上,一抹红金色的光芒从皇宫中飞出,跟着灵气被她吸收入体,就在倾天之雷炸下之时,灵境从她额间飞出,挡在她的头上,而在灵境之上,凭空出现一道屏障……
天雷乍然劈在屏障之上,屏障一触即分,吸收走近一半的力量,余下的天雷劈穿灵境,直接砸在潘筠头顶……
无数细小的雷电从雷层中分出,嘶嘶作响顺着第一道屏障劈向紫禁城各宫殿……
所有人都提起一颗心,百官惊惧而起,正要群呼救火,就见雷电击打在屋檐上的避雷针,发出吱吱的声响,却没劈出火来,更没劈倒宫殿。
有两道细雷直奔朱祁钰而来,朱祁钰瞪圆了眼睛,不等自己反应,已经被站在屋顶上的张自瑾、王费隐一人一手接住。
细雷被俩人伸手拽过去,雷电通过俩人的身体滋滋作响七八秒才穿透俩人脚下的屋顶,透过宫殿被大地吸收。
事情就发生在眼前,皇帝和大臣们都瞬间瞪圆了眼睛。
妙和最兴奋,紧紧拽住陶岩柏,连声问道:“师兄你看见了吗,雷电通过身体,我们竟能看到人体骨骼,几近于内视。”
“我看到了,但不知是只我们看到,还是凡人也可以看到。”
“我也可以!”静候在一旁的太医也兴奋的举手,大声道:“不是修者的特点,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妙和兴奋不已:“也就是说,如果能引雷而用,那凡人也可内视?”
太医瞬间丢下守着的皇帝,滑过来连连点头,和她一起兴奋:“不错,不错,若能内视,那于诊断病灶大有裨益,医学将会前进一大步。”
妙和就思考起来:“那要怎样引雷而用呢?”
陶岩柏:“还不能劈死人。”
太医:“也要减少伤害,最好是无伤于人体,不然引雷是为查病灶,结果却把人给劈死了……”
皇帝和百官:……你们要不要听一听你们在说什么?
张自瑾甩了甩手,将掌心那股麻意甩掉,瞥了一眼王费隐后道:“三清山不愧道医之祖地,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进步医学。”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求长生。”
天上的雷终于炸完,但乌云还未散去,王费隐没动,妙真却是站了起来,抬头看向大师伯。
王费隐已经看到飞速朝着山上狂奔的尹松师徒,摸了摸胡子道:“不急。”
妙真只能按捺下自己的担忧和急切。
张自瑾也在等。
天上的乌云翻滚不散,许久,似乎是山顶的人发出了活人的气息,它们这才不甘的滚动着散去。
乌云瞬间朝四方而散,围观的世人正惊疑不定:“完了?”
“国师呢?”
“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朱祁钰整颗心提起来,连忙看向屋顶上的俩人,就见王费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不停的拽着自己的胡子。
乌云瞬间而散,顷刻间变成白云,而天光突然出现,先是金色的阳光照耀在白色的云上映出金色,然后幻出其他色彩,不过一息,天空瞬间染成了五颜六色……
只是眨眼间,彩色滚卷,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只凤凰。
羽翼之丰,铺满了整座紫禁城的天空,彩云卷成的彩色凤凰,羽毛却根根分明,微微下垂的彩色羽翼就垂在观星台上空,朱祁钰似乎伸手就能摸到它。
他也的确伸手了。
半空中的羽翼更加低垂,百官皆可见,羽翼的彩云在清风的浮动下飞出一抹彩色的云,飘飘乎飞扬而下,正好萦绕在他指尖。
朱祁钰嘴唇微动,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薛韶也很震惊。
这彩云竟如此识趣。
他几乎是立刻下跪,大声道:“恭贺陛下,国运既改,陛下得天庇佑!”
大臣们跟着跪地恭贺,齐声道:“陛下大喜,得天庇佑!”
声音传出皇宫,皇城里的百官纷纷下跪:“陛下大喜,得天庇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而京城百姓见此异象,更是纷纷下跪,他们听不到皇城里的呼声,只是对着天上的彩色凤凰许愿。
有为自己许愿的,有为家人许愿的,亦有为国许愿的,但不论是哪一种,最后都会在心底加一句:“国师平安,大明强盛!”
他们不知道消失在山顶的国师怎么样了,但天上出现了彩色的凤凰,这是祥瑞,直觉告诉他们,国师平安无事。
天上的凤凰久久不散,一片彩云从它身上分出来,飘到更高的天空,淅淅沥沥的微雨飘下……
很细很细的雨丝,这在京城的夏天是很难得的。
太阳高悬,彩云飘动,却下着细雨,百姓们不介意淋雨,神话的传说和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告诉他们,这雨是祥雨,淋了不会有坏处,只会有好处。
于是所有人都冲到大街上,用手,用嘴,用身体去接受这场祥雨的馈赠。
皇宫之中,朱祁钰也推开了举过来的伞,伸手去接雨,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朕觉得浑身通泰,这雨好,这雨好!”
皇帝大声道:“来人,备马,朕要去接回国师!”
禁军统领立刻去准备。
于谦抬头朝屋顶上看去,原本站在上面的张自瑾和王费隐已经消失无踪。
而此时,第一时间跑到山顶上的尹松师徒两个才把潘筠从坑里挖出来。
她眼睛紧闭,就是一团人形的黑,好在身上的衣物没有完全碎掉。
当然,他相信,他要是敢伸手去碰,一定会碎成渣的。
尹松直接拿出一件披风把她整个人包住,然后把人抱起来跳上大坑。
尹清俊手持宝剑站在坑边,着急道:“师父,我总觉得周围气息不对。”
一语落,那股让他感觉到不适的气息瞬间消失,下一刻,王费隐凭空出现在山顶上。
尹清俊眼睛一亮,将剑回鞘,高兴道:“大师伯,我们把小师叔挖起来了。”
王费隐微微颔首,目光在山中一扫,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就抛出去,那石子咻咻急飞出去,尹清俊似乎听到了噗噗击中目标的声音。
对上弟子好奇的目光,王费隐微微一笑道:“给他们一个教训,下次再遇到我三清山门人渡劫,最好离远一些。”
第1037章 光鲜亮丽的出现
尹松把潘筠放到地上,掀开披风的一角,只露出一颗黑乎乎、圆溜溜的脑袋:“大师兄,灵雨还落着,怎么办?”
王费隐上前探了探她的脉,捏开她的嘴巴往里塞了一颗灵药后道:“她的功法自行运行,让她在这儿淋淋雨吧。”
这场雨足足下了半个时辰,雨丝很细,却是移动的,潘筠头顶的云只给了她不到两刻钟的雨,然后就飘走去滋润别的万物了。
王费隐觉得也够了,就抱起她离开,留下尹松师徒两个。
“大师兄,我们怎么办?”
“皇帝非要来接她,她能让皇帝看见她这样吗?你们接待一下吧。”
皇宫有张自瑾在,王费隐自知可一不可再的道理,所以没再进宫,甚至绕着皇宫飞回了京城。
王费隐特别老实的抱着她朝潘家走去,只是一步一跨,人就能出现在老远。
潘筠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没人看得出王费隐怀里抱的是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捆啥东西呢。
不过大家也没闲心留意他,城中一片欢欣,所有人都在追着天上的祥云跑。
彩色的凤凰化作一朵朵祥云飘向四方,慢慢淡去。
一直仰望天空追着云跑的人没看见墙角被细雨滋润过后茁壮而起的青草,也没看到墙头绽放的朵朵小花。
等他们追着的祥云终于落完雨,阳光斜射而下,他们这才发现今日的京城似乎特别的明亮和清新。
墙头、墙角冒着不知名的野花,散出淡淡的清香。
王费隐抱着潘筠逆人流而走,精准的找到潘家。
潘家一个人也没有。
潘家父子俩都被扣在了衙门里,而潘钰还在大街上维持秩序呢,家仆也跑出去追云彩了。
王费隐目光一扫便找到了潘洪给潘筠留的房间,踢门进去,将她连着披风一块儿放到床上。
王费隐甩了甩微酸的手,正要出去,脚步就顿住,不由回过头来看。
床上的人掀开披风一角,俩人目光一对上,潘筠就咧开嘴笑。
黑乎乎的卤蛋上开出了两排白牙,王费隐觉得伤眼,立即收回视线,肩膀刻意的抖动了两下才压着嗓子悲伤道:“小师妹,你头发又没了。”
潘筠皱眉,伸手摸了一把脑袋,发现长发早就碳化消失在了风中,再一摸眉毛,也是光溜溜的一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这才发现手指黑乎乎的,她用手指轻轻一揭,就揭出一层黑皮,露出底下白嫩的皮肤来。
潘筠很有些不可置信:“大师兄,我记得你上次渡劫没损头发呀,眉毛胡子也都在,还返青了呢。”
王费隐背对着她温和道:“可能是你渡劫的方式不太对,此道只可意会,不能言传,你自己体悟体悟,下次渡劫的时候再试验,或许就能保住毛发了。”
潘筠忿怒:“大师兄,你是不是背对着我在笑?”
王费隐顿了一下后声音严肃:“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不要敏感,头发而已,你闭关三月就长出来了,快得很。”
说罢快步往外走:“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你自己弄水沐浴吧。”
潘筠骂骂咧咧,但还是坐起来,扬声问道:“皇帝呢?”
“他们去煤山接你了,这会儿,估计刚到煤山山脚下吧。”
潘筠速度更快了,她要焕然一新地出现在皇帝和百官们面前。
王费隐听见她房间里打仗一样热闹,一刻钟不到,洁白如新,顶着一颗光滑脑袋和脸蛋的潘筠出现在他面前。
王费隐抬头,迅速低头,又抬头再看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潘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