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得都快要睡着的皇帝看见凭空出现的潘筠,惊得啊啊叫。
成敬看皇帝先是指着虚空惊叫却说不出话来,又转头去看屋里床上躺着的国师,一时间,他也有点慌张,感觉脊背发凉:“陛,陛下,怎么了?”
不等皇帝说话,妙真几个已经蹦起来各自忙碌,这个点香,那个捧香炉,还有的拿出一叠符纸开始围着床罩四处贴。
皇帝咽了咽口水,跟在妙真身后问:“妙真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安魂阵,安抚师叔魂魄的。”
下一刻,王费隐睁开眼睛,急急忙忙脱阵过来。
他走到无知无觉的潘筠面前,再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潘筠的记忆已经再次自我保护的封存起来,听见响声才看向王费隐。
王费隐用手指指引着她走:“来,来,来……”
潘筠跟着他走进屋里,再走到床边。
身体自有吸力,王费隐还在她的肩头上推了一把,低声念咒道:“魂归,安然……”
下一瞬,潘筠回魂入体。
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血色迅速回笼,用皇帝和成敬的话说就是,国师好像一瞬间活过来了。
活过来的潘筠并没有醒,只是呼吸更加绵长,更有活人味了。
王费隐摸了摸她的脖子,又摸了摸她的脉象,松了一口气,对皇帝道:“陛下放心,潘筠已无大碍,等她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皇帝开心起来,但很快笑脸消失,他忧愁道:“王观主,国师以后不会再离体了吧?”
王费隐摸着胡子道:“吃一堑长一智,我这小师妹是个撞南墙就回头的性子,我估摸短期内她是不会再离体了。”
“短期是多短啊?”
王费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把时间拉长了四倍:“至少二十年吧。”
朱祁钰一听,高兴的笑起来,“好好好,二十年挺好的。”
张自瑾瞥了一眼傻乐的皇帝,扭头问王费隐:“怎么你们两个魂魄身上一股子黄泉水的味道?”
王费隐微笑道:“我这小师妹人傻天真,走到了黄泉水边,还以为是长江呢,一心想渡江回家,那里水汽重,所以沾染上了一些。”
张自瑾淡淡地反问:“是吗?”
王费隐就知道他没信,但这事也得等师妹醒了再说。
而张自瑾也扫了潘筠一眼,知道此时深究无用,得等她醒来,于是转身离开。
潘筠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午。
早上妙真他们看阳光好,想着她在阴间徘徊了那么长时间,正是需要补充阳气的时候,于是三人就把她抬到院子里晒太阳。
潘筠是被热醒的。
谁被七月的太阳从上午九点晒到十一点,都会热的。
不止热,她还出了不少汗,只是一摸,那汗水冰凉冰凉的。
她头上盖着一块布,偶尔妙和把布掀开,给她嘴里补充一点水分。
潘筠醒过来时,妙和刚拿了一碗水过来。
潘筠缓慢的转了转眼珠子,幽幽问道:“你们就不怕把我晒死啊?”
第1081章
妙和连忙把她扶起来:“大师伯说正午之前都没事,你在阴间逗遛的时间太长,得多晒晒。”
潘筠接过水一饮而尽,保护机制下封存的记忆全部恢复,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也知道自己干了蠢事,但……
她眼睛晶亮,默念道:“凡事发生,皆利于我!”
虽然神魂和身体都有所损伤,但这次下黄泉,她隐有感悟。
她似乎摸到了一点边。
张自瑾悄无声息的出现,站在墙角的阴影下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王费隐正要朝小师妹走去,脚步突然一转走到他身边,皮笑肉不笑道:“张前辈似乎对我小师妹很关注,皇宫里这么清闲吗?”
张自瑾瞥了他一眼后道:“你在皇宫里住上一年就知道了。”
王费隐虽然喜欢一个地方窝着,却不喜欢皇宫,笑着婉拒。
笑话,虽然都是一个地方待着不能轻易离开,但在三清山,他就是王,天上地下、山里山外任他驰骋;
而在皇宫,上有皇帝,下有百官,道德上还有三纲五常,动一步都要费脑筋想半天,他又不是受虐之人,何必找苦吃?
这么一想,王费隐看向小师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充满了崇敬。
张自瑾入宫是迫不得已,她却是主动走进来的;
再看张自瑾时,眼中就不由自主带了三分同情。
他可是在这皇宫里待了七十年啊。
张自瑾也只是来看看潘筠,见她没有变成傻子,转身便要离开。
王费隐连忙叫住他:“张前辈,我知道您手上有一块温养神魂的木玉,我想和您借用三年。”
张自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借?利息是什么?”
王费隐:“黄泉水。”
张自瑾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他上下打量王费隐:“好大的狗胆。”
而后将目光落在院中的潘筠身上,幽幽道:“好手段。”
王费隐:……怎么他是狗胆,小师妹就是手段了?
王费隐有一瞬间的不服气,但很快想到,他也不是第一次下黄泉了,第一次连一粒土都没能带出来,也不怪张自瑾瞬间想通带出黄泉水的关键在小师妹身上。
张自瑾垂眸思考了近一刻钟才开口:“一年。”
王费隐紧随而上:“两年八个月!”
张自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王费隐暗暗咬牙,连忙追上去:“前辈,前辈,两年,两年如何?不能再短了,我这可是黄泉水,世间独一份。”
张自瑾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日落之前把黄泉水送到我的院子来。”
王费隐高兴地应下。
因为黄泉水的特性,在从灵境里拿出来前,王费隐设了三重阵法,又拿出自己特意准备的石瓶。
十个石瓶摆出一列,颜色各不相同,有灰色为主,白色为主,肉红色为主,也有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就像飘彩的玉石一样,表面被打磨得还算圆滑,但依旧难掩饰一些细密的小细孔。
潘筠拿起一个石瓶,它比她的巴掌大一圈,眯起眼往里看,里面干燥又细腻,没有嵌入,就是用石头挖出来的。
“这石瓶看着都有点眼熟?”
“能不熟吗?整座三清山都是这样的石头,”王费隐自得地一挥手:“全部是就地取材,怎么样,打磨得好吧?看上去是不是就跟玉瓶一样?”
潘筠放下石瓶,一脸不解:“师兄,咱三清山上的石头是花岗岩吧?你为什么要挖它做瓶子?”
她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去做这种费力的事情?
王费隐一脸高深道:“我在练习更加精妙的控制元力。”
潘筠半信半疑。
妙真迟疑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闲着无聊?”
潘筠恍然大悟,以一种羡慕中带怨的目光看他。
王费隐摸了摸鼻子,替自己挽尊:“山中无岁月,我给自己找点乐子怎么了?”
王费隐在山中修炼之余无聊,除了炼丹种植草药,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做足生活用品。
他不仅挖了不少石瓶,还自己烧制了瓦罐,挖了石锅、石勺,还有用花岗岩磨出来的筷子。
光滑细腻,比瓶子还好看,看上去就像是玉做的。
潘筠从灵境里拿出一瓦罐的黄泉水,师门五人就凑到一起,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用勺子腾到石瓶中。
十个瓶子装完,瓦罐才下去三分之一。
王费隐把瓶子收起来,将瓦罐也收了,对潘筠道:“你再给我一瓦罐。”
“哦。”
潘筠老实的拿出一瓦罐黄泉水给他。
王费隐道:“你们谨慎点,黄泉水不是好玩的,用之前得周全再周全。”
妙和好奇的问:“大师伯,黄泉水的作用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王费隐理直气壮地道:“我要是知道,我还会给你们留下一大半吗?”
潘筠四人:……
王费隐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拍拍屁股起身:“我晚上就走,你这几天记得早晚晒太阳,把体内的阴气祛掉,妙和,给你小师叔开一副补方,晒过之后记得补一补元气。”
妙和应下。
潘筠此时觉得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气,大夏天的,她肩背上还披着一块毛毯子,偏她试着运转功法,但运转了几圈也没能祛除一点寒气,便问道:“大师兄可有驱阴寒的功法?”
“功法对你无用,现在有用的只有天阳,你就每天都去晒太阳就完了,多晒后背,”王费隐道:“幸亏这会儿是七月,一年之中阳气最盛之时,要是别的时候,久阴成疾,你就等着天赋被消磨吧。”
王费隐点着她的额头训道:“下次再妄为,我就把你丢进黄泉水里涮一涮。”
潘筠嬉皮笑脸:“那出来的可就不是我了。”
王费隐冷哼一声,带着一瓶黄泉水去找张自瑾。
张自瑾接过石瓶,打开看了一眼,黄泉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王费隐,还是指着侧屋道:“搬走吧。”
王费隐却没动弹,而是笑眯眯地和他探讨:“张前辈,你修为比我高,见识也比我高,我知这黄泉水在阳间可以直通阴间,除此外,便是易招凶煞灾祸,它还有什么用处?”
张自瑾转着掌中的石瓶道:“谁说黄泉水只会招凶煞灾祸?”
他道:“黄泉,放的位置不同,所属也不同,旺位去水,乃大凶,是杀人黄泉;但旺位来水,乃大吉,是救人黄泉,那时,黄泉水也可称富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