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水是黄泉水?”王费隐很惊讶,心思电转,脑子里立时转过各种用它的法子。
张自瑾扫了他一眼后道:“不过黄泉水到底怎么用,用了之后效果如何,从未有明确的典籍记载,毕竟,人的身体入不了阴间,只有生魂能入。
“生魂入黄泉,能出来的,十之二三,这二三中不痴呆的,亦是十之二三,存活尚且艰难,更不要说带出黄泉水了。”
生魂,有器具吗?
敢碰一不小心就带来厄运,甚至把人脑子清空的黄泉水吗?
所以,王费隐和潘筠是独一份。
张自瑾可以想见,王费隐可以借这东西换来多少好东西。
比如他的木玉。
张自瑾的木玉宽一米五,长一米八左右,通体碧绿,是真的就像玉床,但听说这是一株上古时候的神树沉入地壳之中,经过千百年的岁月,且恰好和一条玉脉结合在一起。
张自瑾是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
当年张家为了拿到这块木玉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后来张家要张自瑾入宫,和国运连接在一起,为预防他受伤,也为了调其神魂,张家将那块玉削成玉床,其余边角料则藏于张家,几十年来,只有零星几块流出。
每次流出,都被修者疯抢。
王费隐把玉床带回去给潘筠,就放在她住的耳房里。
她住着主屋,房间旁边有个小耳房,大约十平左右,很小。
但小可藏气,王费隐看了看,觉得此处最好。
他把玉床摆好,对潘筠道:“今后你修炼睡觉都在这上面。”
潘筠摸着这碧绿玉润的床,吸了吸口水,夸赞道:“大师兄,你太牛了。”
王费隐摸着胡子道:“这有什么,黄泉水在手,我们能换的东西多了,对了,这东西要守好,不得损伤,我和张自瑾借的,两年后要还的。”
王费隐目光扫过四人,警告道:“要是磕碰了,卖了三清山都赔不起,你们都给我老实点知道吗?”
四人连连点头。
王费隐这才继续道:“我已经给老三和老四传信,让他们来京城,到时候你想办法给你四师姐找个进宫的名目,让她躺上四十九日玉床。”
潘筠一听,连忙问道:“四师姐怎么了?”
“她旧疾未愈,到底拖慢了修炼,”王费隐道:“当年她受伤颇重,我就曾来京求过张自瑾,不过当时张留贞也伤得很严重,也被送到宫里救治,可以说,张留贞能留下一条命,这张玉床的功劳占一半。”
潘筠看着玉床的眼睛更亮了,碧绿的玉映照下,她的眼睛都绿油油起来。
王费隐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转身离开:“时间不早,我走了。”
潘筠披着一块毛毯在后面追:“大师兄,你不多留几日吗?”
“再留,三清山的气候就要变了。”
王费隐继续回去做人质,潘筠只能站在院子里冲天空挥手,和他作别。
潘筠叹息一声,一转身就屁颠屁颠高兴的蹦到玉床上,还叫上妙真三个,四人一人占了一个角落就盘腿打坐。
别说,玉床凉丝丝的,那丝凉好像能浸透皮肤到达灵魂深处。
它又和潘筠骨子里残存的阴寒不同,它好像直接浸入她的泥丸宫,让她整个灵魂一颤,因为受伤,魂魄深处的酸涩被这凉意一冲,酸涩感渐消,就好像吃了薄荷一样,整个人凉丝丝,却又清醒。
潘筠一坐下去就舍不得起来了。
妙真他们三个还好,他们魂魄健全无损,虽然感觉也美妙,但能抵挡住诱惑,依旧修炼的时间修炼,工作的时候工作。
妙和和陶岩柏又恢复了白天出宫给三王子当翻译的行程。
陶岩柏给三王子翻译的时候还好,妙和给三王子翻译时,让三王子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很多人。
不过没人在意就是了,尤其是皇帝。
潘筠清醒之后,皇帝是每天都要来钦天监一趟,紧张潘筠的程度比紧张皇后还高。
潘筠都吓得不轻。
而且他还提了点别的,让潘筠惊恐的东西,比如:“潘大人勤勉忠君,实乃难得的清官、好官,朕让他做鸿胪寺卿如何?”
潘筠:“刘胜是得罪陛下了吗?”
刘胜是现任鸿胪寺卿。
皇帝脸一红,连忙道:“刘胜可以派往他处。”
潘筠道:“现在正是各藩属国来京之时,万国来朝,一变不如一动,据贫道所知,刘胜任鸿胪寺卿多年,从未有过错处,王振当权时,他亦曾多次提醒先帝和朝廷要小心瓦剌,这样的人,怎能无过而免,或是降职?”
目前全国上下都没有和鸿胪寺卿平级或更高的空缺,不降职,刘胜能去哪儿?
皇帝垂下脑袋,片刻又兴奋起来,道:“国师不是曾说过,内阁议事可以再多一些人吗?朕授潘大人翰林之职,入内阁议事如何?”
潘筠都没忍住拿起皇帝的手把脉:“陛下,到底是我入黄泉,还是你入黄泉走了一遭啊?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病得还重?”
皇帝讪笑,道:“朝中现在是没有合适潘大人的职位,那我给潘岳调个官位?知府如何?或是回京任六部侍郎?”
潘筠:……
总之,皇帝被潘筠魂魄出窍一时吓到了,他感觉到潘筠有飞升离开他的趋势,所以他急切的想要拉拢她,让她对这凡尘多几分留恋。
别说给她父兄三人官位了,皇帝还问起潘家是否有适龄的女子,他想给后宫添人了。
不仅皇帝,皇后都亲自来打探潘筠的口风,目光甚至从妙真和妙和身上扫过。
吓得妙真都跟着妙和住到宫外去,美其名曰,帮助妙和协助三王子融入汉人生活。
第1082章
没错,三王子打算留在京城,他要入太学念书了。
大明的好东西太多了,他都想要,但,很多东西都不能私人买卖,所以他决定入太学念书,把那些好东西都学会。
大明不卖给他,他学会了回帖良古惕自己造。
皇帝乐得他们留下读书,加强中原和草原之间的交流,所以三王子一流露出这样的想法,他立刻把人交给礼部的胡濙和国子监祭酒,让他们立即安排起来。
所以妙和和陶岩柏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不是给三王子做翻译,而是要教他汉字和汉语。
妙和的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暴躁起来。
再一次被三王子气出书房,妙和气势腾腾的走到树下,抬起脚就要踹,最后一刻想起师兄的教诲,她就按压住自己的气,默念道:“不气,不气,气死我他高兴……”
念完,妙和还是没消气,她再不忍受,转身又奔回书房,对正双眼迷茫看着陶岩柏的三王子道:“三王子,要不你回草原吧,我们护送你一起回去,让帖良古惕再派一个王子来太学读书。”
三王子:“你是说我笨,比不上我的兄弟?”
“这不是我说,而是事实!”妙和道:“你都学多久了,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会写,你还想学造电报机、发电机、脚踩车?我就这么说吧,你想学会这几样,比我飞升成仙还困难!”
三王子又心虚又忿怒,和妙和大吵起来。
陶岩柏连忙相劝,最后被俩人误伤。
潘筠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对又找上门来的皇帝道:“陛下,大明从极西之处帖良古惕到极东苦兀皆属于羁縻州,且他们都属于北胡各族,若让他们连成一片,对我大明的统治极其不利。”
皇帝瞄上了王璁,本来是想找潘筠谈一谈招王璁入宫做钦天监官正的,一听她谈起正事,立即按下此事,问道:“国师的意思是?”
“收奴儿干都司,免去其羁縻州,在境内建卫所,派官员直管。”
朱祁钰垂眸思索片刻后道:“于谦也曾和朕提过此计,只是北方战事刚刚平息,此时提起此事,奴儿干都司各部落会不会造反?”
潘筠:“正是要在此时携威而提,才有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定下此事,否则,再拖下去,真的要打一场才能定下。”
朱祁钰一脸严肃的点头,而后想起来,立即道:“奴儿干都司内有许多木材和药材,您的师侄王璁不是常做药材生意,不然朕封他一个皇商做?”
潘筠道:“他现在满打满算就四条船,商铺三间,哪里够格做皇商?”
王璁经商是因为喜欢赚钱,且喜经商的自由,真做了皇商,心里未必高兴。
生怕皇帝又想起别人来,潘筠连忙道:“陛下,我次兄潘钰在武学上有些天赋,朝鲜战场的战报不是回来了吗?他于统兵作战上也有些天赋。当年也曾在大同保卫战中立战功,此前辽东边境巡察就是他主理,奴儿干都司若组建卫所,他或许可以一用。”
皇帝一听眼睛大亮,连连点头道:“对对,朕要加恩潘钰。”
朱祁钰再次提起:“只加恩潘钰,不帮扶一下潘岳吗?”
他有些怀疑,难道国师和长兄感情不和?
皇帝的想法几乎在脸上刻着了,潘筠:……
她道:“潘钰是因为立功,潘岳到地方做县令未立寸功,怎能乱加恩?”
又道:“陛下,治理地方需要时间保持政策,也需要时间看成果。进士十年寒窗苦读,自是才高识多,却未必就能管好地方,他们也需要学习,需要积累经验。突然给他高位,不是对他好,而是害他。”
朱祁钰若有所思:“揠苗助长……的确不妥。”
他有些失落。
潘筠见了不免问:“陛下怎么了?”
朱祁钰冲她不好意思的笑:“我本想把皇长子送到国师身边做个道童,让他能够从小耳濡目染,将来做一明君。”
潘筠:“……皇长子满周岁了吗?”
朱祁钰连忙道:“已经一岁半,会走路,还会说简单的话了。”
潘筠揉了揉额头道:“陛下……算了,您能反应过来就好。”
朱祁钰趁机提到:“国师,待皇长子启蒙,朕把他送来钦天监服侍您如何?”
潘筠道:“陛下是要他当国师,还是要他当皇帝?”
朱祁钰目前只有一子,虽然他还年轻,未来还会有儿子,但在目前只有独苗的情况下,他当然是想把孩子往皇帝方向培养的。
但,这话不能轻易出口。
皇帝金口玉言,此话一旦传出,前朝后宫震动,将来要是生出嫡子来,只怕兄弟间会不和,所以他沉默不语。
潘筠也不是非得要答案,她道:“若陛下想让他当国师,可将他送来,若相让他当皇帝,陛下就应该亲自带他,让朝中的贤臣明相们教导。”
朱祁钰顿了顿后道:“国师一日为我大明国师,便永远是我大明国师。”
潘筠:“那陛下还是好好物色皇长子的先生人选吧。”
朱祁钰小声道:“朕是想国师聪明绝顶,或许能够像教导朕一样教导皇长子。”
潘筠不由一笑,微微摇头道:“我能教陛下,但不能教皇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