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难不倒薛韶。
他先是给书商一沓纸,上面用通俗易懂的话讲解了二十个案例,只是在给各大报纸的案例中做了些语言修改而已;
然后他认真地给刑部单独写了一本书,同样是那二十个案例,其中应用到的法条,其详细,刑部尚书翻开都停不住。
最后刑部和礼部出的这本案例书被列为刑案人员必读之书,由朝廷推到地方,然后是各地知府、县令,人手一本。
各地书院也购进此书。
书局印刷这书根本就不赚钱,自然,薛韶也没钱。
但另一边,书商出的简版案例书借着这股东风大卖特卖,在民间尤其受欢迎。
这次律法改革,主要集中在盗窃、逃役、逃税等一些轻罪的连坐法改革上,全是与民生息息相关。
薛韶认为,律法改革不能只让官员们知道和学习,百姓更要知道。
若地方衙门判案有误,百姓们至少要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适用律法有误,能够为自己讨回公道。
而普通百姓大多没有很深的理解,深奥的书他们看不下去,所以书商拿到的稿子通俗易懂。
在潘筠的建议下,他还把半白文转成了白话文,可以说,即便是没读过书的人,听人读也能理解。
所以,这本书在民间很受欢迎,销量特别大。
在没有朝廷宣传的情况下,其销量直逼太祖高皇帝倾情发行的《大诰》。
要知道,《大诰》一直是大明销量最好的书。
因为拥有一本《大诰》,犯事之后,你就可以减罪一等,简直堪比弱化版“免死金牌”。
所以,自大明开朝以来,即便是《论语》等启蒙书籍的销量也比不上《大诰》
因为读书人才会去买《论语》,但《大诰》,家中没人识字,知道有这个好处后,也要囤一本《大诰》。
而今,一本横空出世的《新旧法案例》的销量竟然快赶上今年《大诰》的销量,比《论语》还高。
贫穷的薛韶一下靠着版税暴富。
不说别的官员,就是亲叔叔薛瑄都没忍住侧目。
于是晚上回家坐在书桌前沉思半晌,就掏出墨条研墨,摊开一张白纸就开写。
他不写判例,他要写刑案勘探之法。
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为了普及勘案要素。
当然,这是一年后的事了,此时薛韶还不是书商们的宠儿,但他是各大报社的宠儿。
他租住的宅子外常年蹲着几个报社的人,只要他一开门,他们就会热情的冲上来,替他拎东西,还偶尔塞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一颗白菜、一小袋米、一篮鸡蛋、甚至是一把花。
一问起来就是他们东家家里种的,拿来给薛侍郎尝尝鲜。
被邀请上门做客的潘筠惊呆了,忍不住道:“你比我还要受欢迎啊。”
薛韶笑着把花塞进她手里,抱紧怀里的东西,伸脚踢开门进去:“那是因为你没亮出国师的身份,你若说自己是国师,他们会立刻放弃我,争相追逐你。”
“商人逐利,但做报纸的,多少有些固执在身上,他们不仅逐利,也重信仰,而你,现在就是他们的信仰。”
是潘筠推进了报纸业的发展。
潘筠笑了笑,看了一把手中的月季,挑眉:“谁会给一个户部侍郎和都察院御史送月季花?”
一般都送菊花吧?
“菊花贵重,他们送来我是不收的,而月季可以剪下插瓶,能活很长时间,这花既妍丽又易存活,每次送来我都不拒绝,所以家中种有月季的,常常剪枝送我。”
张留贞帮着把东西抱进门,抬头扫视一眼这宅子,不由笑道:“没想到堂堂户部侍郎竟然住这么小的宅子,这里只有一进?”
薛韶点头:“家中只二三老仆,用不了太大的院子,这就很好。”
此时距离潘筠生辰礼过去不过半旬,昨天潘筠刚刚把妙真三人送走,薛韶的律法改革也刚刚通过,潘筠就带着张留贞上门来做客。
其实是张留贞有事找薛韶,请了潘筠做中人。
薛韶家只有一进,进门就是院子,门旁边有个小屋子,是门房住和值夜的地方,对面是马棚,里面有两匹马。
和马棚在同一侧的是一间柴房和一间厢房,对面则是两间厢房。
正房除了正中的大厅外,左右有两间房,薛韶一间当做卧室,还有一间则是书房。
厨房在正房后面。
后面是半个院子,院中有水井,沿着正房一侧屋檐往下建的倒厦做了厨房和茶室。
正对面是一堵围墙,围墙下是两垄菜地,此时菜地上绿油油的,还有两排豆架,上面爬满了豆藤,还结着豆荚,一片生机勃勃。
第1093章 顶级功法
站在这半个院子里,张留贞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神清气爽:“不愧我修习中人,这里可真是天然的修炼之地。”
潘筠目光扫过这半拉院子的角落,能感受到从四面聚拢而来的灵气。
她知道,这是设了阵法的原因。
张留贞是来请薛韶帮忙的。
这两年他的引气心法在军队中推广,倒是有不少士兵成功引气入体了,便是不能引灵气化为元气的,也可用此功法运转精气为内力,军队的武力值上升了一大截。
但,这套功法依旧有缺陷,它让人脾气越发暴躁,且拳脚相对时难以自控,军中常有士兵在切磋时受伤致残。
薛韶一脸茫然:“我……我虽略懂剑法,但于武功上并无所长,能帮你什么?”
张留贞看了潘筠一眼,这才将薛韶上下打量了一遍后道:“当今世上三个道体,我已废,潘筠杀伐之气过盛,而你,温润如玉,慈悲心肠,若有人能改良此功法,那一定是你。”
潘筠扭头对薛韶道:“他当年也是这么哄我的。”
然后冲张留贞不服气道:“大师兄,我也帮你改良了好不好?一开始你这功法可是能让人直接走火入魔。”
张留贞瞥了她一眼道:“是,你改过后他们就是脾气暴躁,但修道之人要平心静气,这到底哪儿像修道人了?”
“那也是你的功法底子不好,我已经给你改进了。”
张留贞看向薛韶,一脸诚恳:“我觉得还可以再改进一些。”
薛韶:“我,我不擅长此事,我只会观气修炼,所修功法是最普通的。”
剑法是最简单的道家剑法,上清玄月剑法;拳是五禽拳……
平时运化元气用的是太极拳或五禽戏,可以说都是很容易学到的功法。
张留贞却道:“薛兄,不要妄自菲薄,正是因为你学的都是基础功法,既稳且坚定,又与你性格相通,所以我觉得此功法改进非你莫属。”
薛韶沉思。
张留贞继续劝:“这世上多少人终其一生只学一种功法,比如武当山的前辈们,太极拳法如今传得满天下都是,但真正能打出太极拳精髓的少有,谁也难用太极拳胜过武当山掌门。而薛兄你能化拳为剑,且功法稳健,不受转变限制,我就觉得你能行。”
薛韶看向潘筠:“现在军中能引气化为元气的几率有多少?”
“三成半。”
薛韶:“太少了。”
“但能用此功法练成内力的占了余下的六成,而内力若能达到第三时,便有八成的机会化内力为元力。”潘筠道:“虽然曲折了一些,却的确能达到全民修真。”
薛韶:“侠以武犯禁,你可想过这么多人修习功法,将来天下会怎样?”
他忧心未来的发展。
潘筠道:“这也是朝中大臣一直反对推广引气心法的原因之一。”
真以为以前修炼的人和凡人分隔开来是因为修真之人神秘,不愿意功法外传吗?
不是,最大的原因是,朝廷拒绝修真之术在民间传播。
潘筠道:“若真的只有三成人能踏入修真行列,那我与百官看法一致,当禁止修真功法在民间流行,打上邪教之名拔除。但现在除了三成人可直接引气入体外,其余还有六成人通过努力可先练内力再转为元力,虽曲折了一些,本质却还是修真。”
“这几乎是全民修真的趋势,”潘筠道:“欲要强国,必要强民,而民强,必要身强体健,这不就是全民健身之术吗?何必谈修真色变?”
薛韶:“有三成人走在所有人前面,怎么保证他们不会作乱?修真手段诡谲,到时候朝廷怎么管理?”
潘筠挑眉,斜视张留贞:“这就要看张真人的了。”
张留贞道:“这套引气心法最大的优点是入门门坎低,这个优点决定了,想要靠这门功法练到极处很难,我当年设计这套功法,为的是让更多师兄弟早一步入道,待修为、领悟都更上一个台阶之后用另一套更精妙的功法。兼容,便是这套功法的第二个优点。”
潘筠替他翻译:“他的意思是,只靠这套功法想要超越学宫弟子、超越天师府和道录司是不可能的,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
薛韶挑眉,明白了,他们在研究之初就留了后手。
他不由沉思。
潘筠有一点没说错,极少数修真之人,朝廷可用国器对抗;人数扩大变成三成,天下有倾覆之势;可若是有九成六以上的人口都能通过这套功法踏入修真之列,那便是全民修真。
薛韶觉得,这就和当下国情有些类似。
极少数人的利益被少数人抢夺易生乱,那将这些利益揉碎了撒开,让全民分享呢?
不敢说绝对的公平公正,但利益足够分散的情况下,风险也会无限降低。
薛韶眼中闪过喜色,对张留贞点头:“好,我助你。”
潘筠张张嘴:“要不再讨点好处?”
张留贞把她往后拉了一点:“你不要教坏了人,以为谁都是你。”
潘筠嘀嘀咕咕:“我当年替你参悟功法就没要好处,我现在都是国师了,还一点好处拿不到……”
不错,这个项目不是薛韶做而已,还是得三人参与。
毕竟,一个是初创者,一个是初代改良者,作为第二代改良人,薛韶需要他们共同参与。
因为要参悟改良功法,张留贞留在京城。
龙虎山张家有爵位,在京城还有皇帝赐的宅子,甚至,他要是愿意,他还可以每日进宫上早朝,名列前排呢。
毕竟,除了爵位外,他身上还有正三品的官职。
两者都是世袭,天下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殊荣,不过天下道士也不怎么羡慕就是了。
看着张留贞日渐苍白的脸色,没人觉得他能活过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