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发现于谦是认真的,不由皱了皱眉,开始认真思索起来自己到底哪儿惹了他,竟然让于谦真的想辞官。
“于卿是因为朕派兵进驻倭国一事生气?”皇帝立即解释道:“倭国内战不止,百姓生灵涂炭,其王三请朕派兵前去平乱,怎么说倭国也是我大明藩属国,既受其供奉,自当尽力,朕派兵去有什么错?”
于谦嘴角抖了抖,道:“臣虽不言语,却并未反对过此事。”
“不是为这事?那是为了修建海兰铁路一事?”皇帝连忙道:“是,这条铁路花费巨大,但它从兰州卫一路修到海边,横穿东西,这么长的一条铁路耗费这些是正常的。”
于谦:“臣的确对户部和工部所做的造价有疑虑,但此路事关民生,臣亦不曾反对修建,只是提议重核开支。”
“也不是为这事……”皇帝想了想后问:“爱卿不如明着告诉朕,是朕哪里没做好,所以爱卿要辞官?”
于谦看着听不进他话的皇帝,干脆道:“陛下,臣再当官,于国无益,不如您去问一问国师?”
皇帝一脸惊讶地看着于谦,当天下午就去钦天监求见潘筠。
潘筠自新帝登基后就很少出现在百官面前了,除了在钦天监中修炼,就是走访名山大川,或是到民间去做善事,若不是皇帝派了道童伺候潘筠,他连她是否在宫中都不知道。
潘筠也才从外回宫,地上摆了两口箱子,箱子里是一些手札书本,她正一本本放到书架上整理。
看见皇帝来,她也只是冷淡的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对他的疑问,潘筠淡淡地道:“于谦为人清正,他一开始是怕陛下行事过急,所以言语严厉了些,但他不是傻子,不过是身在其中,一时看不透罢了。”
皇帝:“老师是说,他现在看透了朕的计谋?”
潘筠:“他做了二十多年的首辅阁老,他两个儿子皆被压着不曾出头,孙子现在也只是空有进士的名头,你难道真的要将他敲骨吸髓才肯放过他?”
朱见济嘴巴微张,半晌没说话。
潘筠也不管他,将所有书都放到书架上,随手取来一本就靠在床边的木榻上看起来。
等朱见济回神,夕阳透过窗照射进来,洒满她一身橘红色的光。
朱见济看着她发愣。
潘筠掀起眼皮看他,师徒两个默默对视片刻,最后还是朱见济微微挪开目光,轻声问:“老师是不是很失望?”
“不,”潘筠道:“我很自豪,你是我教出来的,我不觉得这世上有比你更合适做皇帝的人,但,济儿,我想你做个好皇帝,但也想你偶尔可以做一下自己。”
朱见济嘴巴翕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默默地起身,默默离开。
于谦第二次请辞时,朱见济就答应于谦了。
于谦功成身退,将半数身家捐给朝廷,带着老妻和两个儿子回乡去教书,他两个孙子则到吏部挂单谋官,正式出仕。
第1125章 终章
于谦的全身而退给老臣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觉得老朱家也不是传言中的那么的刻薄寡恩,这个皇帝可以跟。
然后,朝廷开启新一轮的整顿吏治,于谦曾经羽翼下的文臣武将,在失去于谦庇护之后都被查了一遍。
潘筠一直对于谦的识人能力存疑,而,因权势、利益聚集在一起的势力,不管出发点是好还是坏,一旦形成必成党派,既成党派必有利益输送和争夺。
即便他们号称清流,在皇帝、一部分朝臣、甚至是百姓眼中,都不算啥好东西。
失去于谦的庇护,不少人落马,当然,亦有不少人趁机改换阵营,或完全听命于皇帝,或是投到薛韶门下。
薛韶代替于谦成为内阁首辅,皇帝对朝局的掌控力更大,直到此时,他才上门求潘筠出关帮他。
潘筠:“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朱见济:“老师曾经说过,大明人口增长迅速,要养活他们,必须得发展经济和科技,以更少的资源和人创造他们生存所需之物,经济自有薛韶,科技就要拜托老师了。”
潘筠:“科技的发展从不是靠一人可以支撑的,工部、太学的工院、天师府和学宫,这些年为大明的科技发展付出许多,陛下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和支持,我想,出现的人材只会越来越多。”
朱见济:“但他们都不是老师,老师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朱见济垂首,一脸伤感:“老师是生气了吗?因为学生这几年不像从前那样亲近您?”
潘筠静静地看他。
朱见济连忙解释道:“老师,朕是皇帝,所有的疏远都是表面上的,是为了朝堂平衡……”
“我知道,”潘筠目中渐渐浮现笑意,颔首道:“你是我教出来的,我怎会不知?”
朱见济大松一口气。
潘筠嘴角轻轻挑起,温声道:“你做得很好,为师没有可以教你的了,至于科技,贫道过后会时不时的去工部看看。”
朱见济更加高兴,殷勤的给潘筠倒茶:“老师,妙和师姐和陶师兄现在何处?可否请他们回京任职?太医院院正一职正缺。”
潘筠:“他们如今正是增长医术之时,还是不要打搅他们历练了,等他们学成,到时候太医院若还有官职,你再聘他们就是。”
朱见济眨眨眼,探究的看潘筠:“师父是还在生学生的气,所以不想让师兄师姐们进宫吗?”
潘筠手中拂尘一甩,直接拍在他脑门上:“再敢胡乱揣测我,你也不用来这里了。”
朱见济立刻喜笑颜开,一叠声应下。
他留下陪潘筠用过晚饭才离开。
他一走,潘小黑就从房梁上蹦下来,横了潘筠一眼:“这就是你精心教出来的学生?”
潘筠:“你就说他是不是好皇帝吧?”
“我还是更喜欢他父亲,他父亲对你多尊敬啊,你说东,他从不往西,更不会怀疑你。”
潘筠:“所以他是明君,但不是千古一帝。”
潘小黑嘲笑:“难道朱见济是?”
潘筠肯定地道:“他是!”
“那你怎么不让妙和他们进京给他干活?”
“他们不适合朝堂,”潘筠道:“先帝在的时候,他们有我护着,没人能伤害得了他们,而现在,连我都要淡出朝堂,所以他们最好留在民间。”
她道:“民间亦大有所为,一点不比在朝堂上弱。”
潘筠很快证明了这一点。
她重新入工部,却是以教学为主,于是接下来,借用阵法、符箓的器物增多,这些东西不仅应用于百姓生活,更应用在军事上。
潘筠再次名声大噪,这一次,却不是以国师之名,而是以各种各样便利百姓生活的东西,以及大明军队威震四方之名。
潘筠每日都能得到海量功德。
民间,一个母亲带着刚成年的孩子拜过国师的石像之后就把一把钥匙交到他手上,道:“从今以后,你也是有飞踏车的人了,你既已成年,就要学着自己养活自己了。”
才年满十八的青年一脸兴奋的应下:“娘放心,我向国师发誓,一定努力工作,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给您买地,让您安享晚年。”
母亲横了他一眼道:“我才三十八,用不着你养,我现在做织工,每月的月钱比你高多了,我不指着你给我买地,只要你能养活自己就行。”
飞踏车是近几年研发出来的车,车身雕刻了风阵,内部置了可以储存能量的电池,只要轻轻一踩,车就可以快速前进,多余的力还可以储存到电池里,在上坡,或是不想出力的时候,可以把里面的能量取出来用,比脚踩车省力很多。
而且飞踏车可以携带车厢,车厢不仅可以载客,还可以载货。
此车一经问世立即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毕竟,牛马贵重且难养,用人的腿力就方便多了。
此车问世之后迅速取代马车和牛车,成为大明百姓工作生活中极其重要的工具。
再比如,南海的水师中,指挥使们每到初一十五都要给士兵们上思想课,其实就是带着大家去国师石像前念叨,希望她能日常保佑他们,也是为了给士兵们科普船上的各种科技,比如:
“这门大炮是胡尚书联合国师所造,射程增加了三百九十八米,最大的诀窍便源于炮筒和炮弹一体的风阵,可惜炮弹上的风阵不能加入聚灵阵,否则炮弹的射程还能再增加。”
又给介绍他们这艘大船。
“去年,我们这艘船能在海上风暴中幸存,就是因为加载了国师给船舶设计的盾阵和风阵……”
潘筠参与设计的船只,尤其是战船,比原先的船大出五倍左右,行驶平稳,速度快,还耐操,是所有水师的梦中情船。
本来,潘筠只在陆军中声望极高,自她设计的船配备到水师之后,她在水师中的声望就没下过。
最热闹的时候,水师还和陆军一起争夺,要比国师跟谁最亲近。
当然,此事没敢闹大,毕竟皇帝在上头镇着呢。
但,人心拦不住。
所以潘筠重新出关十年不到,她在大明的声望就独一无二了。
从上到下,几乎家家户户都供着一尊潘筠的石像或者木像。
浩大的民意涌向潘筠,民生发展带来的功德,人类快速进步造成的环境破坏的罪孽都汇聚于她一身。
潘筠不得不一边增进修为,一边重构人与自然的关系。
自古先贤便有话,人亦是自然中的一环,人与自然要和谐相处,不管是与飞禽走兽、还是草木,都不能赶尽杀绝。
但这还远远不够。
在煤和石油未被大量采用之前,人类取暖全靠木柴,所以柴米油盐,柴排在第一位,由此可见柴的重要性。
所以,在需柴量庞大的北方,每到冬天就要砍伐大量的树木,以至黄沙漫天,入目之处多荒凉,并没有后世的绿树成荫。
尤其是黄河一带,草根都难趴住土,黄土总是被卷入河中,搅弄成黄色的泥水,所以黄河是名副其实黄色的河流。
潘筠只是说一句“天道主和,多植草木便是做功德,可得功德长生。”
然后,从朝廷到民间,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植树造林,植草固土的活动。
朝廷开始每年投入一笔资金改善生态,并立法保证生态安全;
民间则是自发的在每年春天植树造林,更是养成了,砍一棵树,必要手植一树的习惯;
而有钱的富商、士绅们,更是热爱慈善事业,每年必付出一笔金钱请人植树造林,尤其是黄河边上,先是在两边种植大量的草,然后种植灌木,最后植树造林……
有钱人爱好做功德是自古有之,不然寺庙的放生活动怎么会那么受欢迎呢?
现在国师传授了这样好一个积攒功德求长生的法子,他们怎能放弃?
他们从未怀疑过潘筠的话。
而植树之后,国人的整体寿命的确有所上涨,数据出来,大家更相信潘筠了。
如此一来,来自万千生灵的功德金光皆飞向潘筠。
此时,潘筠年纪已不轻,却依旧是十多岁时的少年模样,功德加持之下,她的修为已经到达临界点。
盛嘉二十三年六月,正是夏雨增多,时不时劈一个响雷的时候。
潘筠预感到灵境封印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