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好,”蛋妞耸耸肩,“按理来说,人死掉以后灵魂不是在地狱就是在天堂……我想现在这个家伙不能安息的原因就是地狱总会把他的灵魂送回来。”
“就像是一种包庇。”达莎说。
不能下地狱……
“唔,”霍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到时候就先这样,然后再那样……”
正当三人低声商议的时候,庇护这他们的桌子突然被人掀开。
“啊哈,找到你们了。”卡西恩咧开嘴,“有什么新的创意吗?”
“跑!”三人没有犹豫,向三个方向窜开。
卡西恩懒洋洋地站在原地,视线穿透旋转木马绚丽的灯光,锁定霍莉逐渐消失在木马镜面后的身影。
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旋转木马,鎏金的装饰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晕。每个木马上都雕刻着振翅欲飞的小天使,八角顶棚绘满宗教壁画,中央立柱镶嵌的八面落地镜将空间折射出无限延伸的错觉。
“咔哒。”
随着卡西恩踏上平台,整座装置突然开始运转。
镜面折射的光影中,他看到霍莉出现在正对面的镜子里。
她一身漆黑纱裙在洁白背景中格外显眼,身后是无限延伸的天国景象:无数天使骑着战马在云间穿梭,宛如天国的军队正在集结。
“怎么?你想召唤谁?”卡西恩似乎是有所察觉,微微挑眉,“提前声明,我可不会忏悔。”
“我不在乎。”霍莉说,“反正你从来不觉得作恶是件坏事,不是吗?”
“我只是不想接受这种善恶的二元对立论罢了。”卡西恩耸耸肩。
“很幸运,我知道有一个人也不承认这些。”霍莉也耸耸肩,“他甚至会支持南美的革命游击队呢……总之,他会很乐意管教你的。”
不能下地狱,就让他上天堂好了。
她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出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是一笔画成的,乍一看像是张开手的小人,仔细一看才能认出来这是一只下降的鸽子。
这个符号叫做“降鸽”,据说耶稣在约旦河受洗之后,圣灵就以鸽子的形象降临在他身上。这个符号被后来的巫师们用来召唤圣灵——当然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不会被攻击,使者的攻击是无差别地针对任何异教徒的。
那首舒缓的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恢弘的管风琴,赞美的歌声越来越响亮,声音空灵而缥缈。
“哈利路亚!”蛋妞取下脖子上的十字架,抛向了空中。
一道耀眼的光芒在旋转木马的顶端展开。这团光芒像火炬,像车轮,像巨剑,像从天上降下来的滚滚怒火。
这到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影子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灼痛从卡西恩的头顶蔓延到全身,他意识到这次真的该跑了。
好在通道还没有完全打开,他还有机会离开。
但他一回头,就被一根红线弹了开来。
“这实在是太没道理了,”达莎站在外面,看起来比卡西恩还困惑,“你真的不能绕开这根线钻出来吗?抱歉,我实在是很难理解‘结界’……我是说,这里明明没有东西啊?”
她手里捧着一团红色的毛线球,毛线的另的另一端栓在了一只木马的栏杆上,旋转一圈之后红线绷紧,这个“结界”也就完成了。
“空——”恶魔从卡西恩的耳朵里钻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瞪着恶魔,“你不是说那些教会都是骗子吗?”
“空空……”
“够了,别再说什么教皇了!”
一个如纱如雾般的白色活物从光芒中降落。他异常地高大,但是比起人形,他更像是由三对大翅膀组成的怪物,三道金环围绕在他的四周,仔细看上面也全都布满了黑色的眼睛。
比起长相,更令人畏惧的是祂身上展现出来的威严。
“哇哦,”霍莉被这副形象震慑住了,“原来天使长这样……”
她还以为会是那种穿着白色西装、雌雄莫辨的美人——就像蒂尔达?斯文顿在《康斯坦丁》里的那样。
没想到看起来比恶魔还像恐怖。
“教皇大人你一定要好好调教……”蛋妞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哦不是,我是说管教他啊!”
高大的白色翅膀没有理会他,抓住了卡西的头顶。
“我不会忏悔的。”卡西恩的下巴绷得很紧,但他没有低头。
“我知道。”天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千万人声音的合声。
从霍莉这个角度,只洁白的翅羽拂过他的面庞,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气。
卡西恩的身体像被抽去所有重量般,缓缓向后仰倒。纯白的木马恰在此时旋转至最低处,稳稳接住他下坠的身躯。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木马鬃毛间升起,将他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宛如沉睡在云端的圣徒。
等到那些光芒消失之后,那三对大翅膀也不见了。
“他走了吗?”霍莉这才从镜子里走出来。
达莎将手指放在卡西恩的鼻子下,半晌之后点头:“我想是的。”
“我早就说了,你不应该把那本圣经送人的。”蛋妞将十字架塞回领口,“那可是教皇亲签!”
“这件事你要做成二维码刻在墓碑上吗?”霍莉大喊。
“哼,”蛋妞撇撇嘴,“那我们应该拿他怎么办?需要用我的卡车搬运吗?”
“唔,”霍莉凝视着手里的黑白照片,“我本来是打算扔进瘦叔的异空间里的,但是……”
她的眼前闪过比利那张痛苦的脸。
“还是等明天早上的人发现他吧。”霍莉将照片放回挎包。
蛋妞和达莎对视一眼,也一致为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霍莉走到卡西恩的面前,用袖子胡乱抹干净他脸上的血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霍莉整理好他的头发,“别人都觉得我做的娃娃很恐怖,只有你能理解我。
“你对我说,‘霍莉,你太害怕这个世界了,放松点,它是你的游乐场。’
“这才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霍莉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卡西恩。”
杀掉你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杀掉过去的自己。
“哔哔!”达莎的手表里传来了老人浑厚的声音,“达莎,你该回家了……对了,我今天的研究有一个大进展,你会感兴趣的。”
“我要回家。”达莎踢了蛋妞一脚。
“嘿,搞清楚是谁在掌握局势!”蛋妞嘟囔一声,望向霍莉,“需要我载你吗?”
“不用,我骑摩托车来的。”霍莉说。
“霍莉,那这个呢?”蛋妞举起掉落在草地上的打火机。
“你看着办吧。”霍莉摆摆手。
“哦。”蛋妞随手扔到了身后。
以上,这就现在他们面前火光冲天的原因。
摩天轮的钢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旋转木马的彩漆剥落,海盗船的残骸在爆裂声中轰然倒塌,热浪掀起的火星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随着北风朝浣熊镇方向飘去。
“额……”蛋妞咽了口唾沫,“有没有可能是电线短路呢?”
霍莉:“……”
“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烧掉浣熊镇的。”达莎捂住额头。
“哎。”霍莉叹了口气,重新掏出那张黑白照片。
事到如今,只好把这些着火的建筑都扔到瘦叔到异世界里了。
嗯,一个失踪的男孩和一群消失的游乐设施,天知道浣熊镇政府会编出什么样的怪谈。
UFO?NASA实验?宏观宇宙下的量子纠缠?
反正他们可不像“怪谈大师”这么有创造力。
第92章 一段尾声
西雅图,西奈山医院。
某间病房内,一口神奇的平底锅里正在“咕噜咕噜”的冒泡。
“好了。”霍莉摇晃着平底锅,将紫色的液体倒进茶杯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从茶杯中飘了出来,像是发霉的饭团混合了发酵的米酒。
“玛姬,该喝药了。”霍莉笑眯眯地把茶杯递到玛姬?雪莱的面前。
“这……”玛姬求助般地望向比利。
“这是华夏医药,”比利视线上移,昧着良心道,“你知道的,中餐馆的华夏人就经常喝这种药酒保护身体健康。”
霍莉:“……”
首先,这是中医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其次,这是中华餐馆被黑得最轻的一次。
“真的吗?”玛姬有些半信半疑地接过来。
经过了三天的恢复,她的上半身已经基本恢复行动的能力。
但她几乎没有感知到下半身的存在,再结合到医生含糊的态度,玛姬的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在深夜悄悄哭了几场之后,她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开始收集瘫痪复健的相关资料。
就在这时,比利问他愿不愿意尝试一些“新奇的疗法”。
他带来了一个女孩——霍莉?李。
对于这个女同学,雪莱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她的长相看起来像是个华裔,但她的打扮总是这么独特:一件黑色V领的紧身纱裙,这条裙子有这宽大的袖口和层层叠叠的下摆,脖子上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宽边蕾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