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子又细又长,所以这样的打扮很适合她,但是这么夏天穿真的不热吗?
总之,据比利?布里格斯介绍,她来自一个古老的华夏家族,祖上传下来了一种神奇的草药,能够祛除邪灵、治疗疾病。
在浣熊镇这地方,你多多少少得相信点神秘力量。
想到这里,玛姬便捏住鼻子,一口将这碗淡紫色的汤药灌了下去。
“咳咳……”玛姬咳嗽了几声,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让她晕乎乎地倒到了枕头上。
“她还好吧?”比利狐疑地问。
“等着看吧。”霍莉胸有成竹。
好吧,比利只好重新把目光转移到了病床上的玛姬身上。
好在他没有等太久,奇迹很快就降临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最先改变的是她的头发,那条碍眼的伤疤如春雪般消融,棕色的头发如抽条的枝芽一般冒了出来,很快就垂落到了肩头。
然后是她的脸,那张惨白的脸上逐渐饱满,覆盖上了健康的光泽。
虽然比利没法从外表判断她脊柱的损伤有没有被修复,但他相信:
当她醒来,将会再一次体会到作为健全的普通人有多么幸福。
“我能知道这个魔药的配方是什么吗?”比利好奇地问。
“哦,大概是一只病死的老鼠的胡须,两只蟾蜍的眼睛,十条蚯蚓吧。”霍莉眨眼。
“Hu,”比利恶心地皱了皱鼻子,然后反应过来,“你是在逗我吧?”
“哈哈,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霍莉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盆。
那里面正躺着一只小黑猫,它被浸泡在淡紫色的液体里,微微眯着眼睛。
“可怜的小东西。”霍莉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它托了起来。
“咪……”黑猫发出嘶哑的叫声,格外惹人心疼。
“它怎么了?”比利果然皱起眉头,“为什么它会在玛姬的床下?”
“唔,”霍莉擦干净黑猫身上的水渍,“我把玛姬的病转移到了它身上,所以它现在是一只残疾的小猫了。”
“什么?!”比利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
“这就是巫术。”霍莉平静地望着他,“对某些生灵慷慨,就要对某些生灵残忍。”
如果仅仅只是皮肉的外伤,霍莉还能用魔药治疗,但这种程度的功能性的破坏,她就只能用巫术转移了。
比利沉默了一会儿:“你会照顾它的,对吧?”
“我不知道,”霍莉转了转眼珠子,“如果这是浣熊、野猪这种不怎么需要关注的宠物,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但是猫,它们敏感、高傲又需要很多的爱,我觉得我很难和它们相处好。”
“因为你也是这样。”比利嘟囔一声,从霍莉手里接过黑猫,“别担心,我会来照顾它的。”
“真的吗?”霍莉追问,“你确定你有时间照顾一只残疾的小猫?”
“我不在的时候,我可以请人来陪着它……”比利回过味来,“等等,这又是你的计谋,对吧?”
“什么?”霍莉眨眼,“你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它安息。”
“别说这种话,”比利捂黑猫的耳朵,“会吓到它的。”
很好,看来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小黑猫还不知道霍莉把它送进了富贵乡,有些不舍地向霍莉的方向探头探脑。
“那么,你打算叫她什么?”霍莉将她的脑袋按回去。
“就叫它斯莱(sly)吧。”比利蹭了蹭它的湿润的鼻子,“因为它是被一个狡猾(sly)的女巫送到我手上的。”
“Well,”霍莉耸耸肩,“我会把这当做夸奖收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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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完美,浣熊镇又恢复了平静和友爱。
除了章鱼哥依旧不开心。
实际上,他有尝试过去找卡西恩?阿蒙。
“你知道卡西恩去哪里了吗?”章鱼哥问。
106活动室内,霍莉、蛋妞和达莎三人正趴在地毯上,玩一款名叫《飞行棋》的游戏。
听到了章鱼哥的话,霍莉放下了骰子,回过头来。
霍莉神色严肃地说:“他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注)
“啊,”章鱼哥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霍莉,快点,到你了。”蛋妞催促道。
“昨天晚上……等等,我先起飞一下。”霍莉挪动棋子,看起来相当回避这个话题。
“我知道了,你杀了他,”章鱼哥拉住她的胳膊,“为什么?”
“哎呀,别闹。”霍莉掷出了三,刚好可以把蛋妞的飞机撞回起点,“哈哈,回去吧你!”
章鱼哥有点生气了,不知道是因为所有人对他的忽视还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同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章鱼哥垂下脑袋,卫衣下摆不断冒出黑色的触手,“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身后的气压低得能结冰,黑雾翻滚之下,无数惨白的眼珠若隐若现。
这下,就连蛋妞都停下了动作,疯狂向霍莉使眼色。
“霍莉,”达莎轻咳两声,“要不你还是回头看一眼呢?”
霍莉不耐烦地回头,一巴掌拍在章鱼哥的后脑勺上:“不许再提他,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一天到晚怎么尽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章鱼哥:“……”
他梗着脖子,触手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你瞪什么瞪?”霍莉又是一巴掌,“要么和我们一起玩,要么哪凉快哪待着去。”
章鱼哥没有说话,下颌依然紧绷着,但那些触手却悄悄地缩回了袖口。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蜷缩到了地毯上。
“就是惯的。”霍莉啧了一声,“别管他,咱们接着玩啊。”
蛋妞唏嘘两声:“瞧给孩子调成啥样了。”
达莎叹了口气:“总感觉在欺负傻子。”
章鱼哥捂住耳朵,将他们的笑声都屏蔽在外面。
内心的空洞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呼唤:“煮,我煮,求你给我指明方向……”
世界上下颠倒,眨眼间,波斯花纹的地毯被黑色的石头铺满。
章鱼哥从石滩上爬起来。
现在他正处于一个深邃的湖泊边,湖水漆黑如凝固的石油。穹顶倒悬着无数巨型触手化石——那些直径超过教堂立柱的惨白柱体形态各异,表面覆盖着灰色的增生体。
在它们交错的阴影里,毕宿五的暗红色的光芒穿透灰色的浓雾,在湖面投下不断脉动的光斑,仿佛宇宙正在渗血的创口。
一定要说的话,这里就好像是五六十年代会出现在科幻杂志上的拼贴画,所有奇怪的元素被暴力的塞进同一个空间,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异星之美。
一件黄色的长袍从湖面下升了起来,冷风将涟漪荡开,但这涟漪很快平息,整个世界依然处于静止的状态。
虽然黄袍下空空荡荡,但章鱼哥知道祂已经来了。
“吾煮!”章鱼哥匍匐到祂的脚下,虔诚地将额头抵上漂浮的额角。
祂没有说话,衣袖轻轻拂过他的头顶。
“煮,我现在真的很困惑,”章鱼哥抬起脸,“我是谁?我要去哪里?你要我做什么?我怪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呼啸的风声穿过黄袍,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重新匍匐下来,嘴里念叨着:“是的是的,我向您忏悔,我知道我的工作做得很糟糕……”
“煮,但我老是忘记我要去做什么,有时候我醒过来会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越靠近您我就越孤独,脑子里好像住了另一个人……”
“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是我的妈妈吗?”
“不是?那妈妈去哪里了……”
他捂住了脑袋,又有一些画面闪过了他的眼前。
这画面的边缘微微泛黄,背景过曝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是来自很久远的过去。
画面的中央是一只白色的板鞋,鞋面干净得像刚刚从商场里买出来的一样,鞋带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两旁。
“尼克,到这儿来,鞋带是这么系的。”
一双干燥的手伸了过来,小指灵活地勾起鞋带,让它们在鞋面上排列成整齐的“X”。
但等到那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时,那双手却停了下来。
“对不起,你自己试试吧,系成蝴蝶结就好。”那双手的主人说。
“为什么?”他问。
那双手无奈地翻过来,它们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细密的鳞片,半透明的蹼缘将五指相连,让它们无法再做出弯曲的动作。
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就像流星划过黑夜那般短暂。
“我想起我留在这里是做什么的了。”他囔囔道,“是复仇啊……”
而现实中,章鱼哥正抱着霍莉的腰,脸紧紧贴在她的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
霍莉:“……”
她把棋子推进终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