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摘自于《伊万?彼得罗维奇?沃伊诺夫手记》,不保证内容的真实性,请当做怪谈一则。
在那段艰难的岁月中,研究所的日子并不好过。
国内正发生着经济危机,科研经费不断缩减,最近还有传言说上面准备解散研究所。基地中人心晃晃,一切都笼罩在大厦将倾的风雨中。
我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七年了。基地的生活枯燥且重复,最关键的是我们的项目进展相当缓慢。
我来时满腔热血想要报效祖国,但常年累月的挫败消磨了心气,我时常反复在心底扣问自己:我们所做的这一起,真的是值得的吗?
我的室友叫做维克托,他平时是个温和谦逊的男人,此刻却状若疯魔。
“伊万!他们回答我们了!他们回答我们了!”维克托流着泪大喊着,“我们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我看到基地中所有房间的门都被打开了,他的同志们欢呼着向头顶的出口奔去,就连那些蓝色制服的“特别处”人员也离开了岗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们太需要一个振奋精神的消息了。
“走,我们从秘密通道上去。”维克托说。
所谓的“秘密通道”,其实就是一个在地图上被标注“已拆除”的配电室,一次偶然地机会让我们发现这里的通风管道直通基地外的某个岩石堆。
“我们的卫星探测器在五分钟之前发现了它,”维克托一边走一边向伊万解释道,“它的目标很明确,预计降落点是在基地一点钟方向的3公里外。
“最关键的是,它向我们释放了一串低频的电磁波……那个研究语言学的说这串信号是温和有节律的,它正在向我们释放友善的信号!”
我和维克托抢先一步人群来到了那“天外来物”的降落点,幸运地在保卫队开始驱赶人群之前钻进了封锁圈。
研究所的的领导层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他们没有心思管两个偷偷溜进来的杂鱼。
“哈哈,我就说嘛,我们会是第一个接触外星文明的国家……”
“但愿来的会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会狠狠给阿美佬来上一拳的……”
大佬们谈笑风声,我和维克仰着脑袋,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云层。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天地间几乎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是随着那个东西撕裂厚重的云层,炫目的光芒立刻攫取了伊万所有的神智。
那明亮而闪耀着彩色光芒的东西以每分钟50码的速度降落了,它看起来优雅从容,但实际上它的速度快得能让空气摩擦出火花。
我突然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我感觉到这个东西正在发出呼唤,那声音就像是我去世的父亲一般威严而慈祥。
我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迫切地想要近一点,离它再近一点……
它沉重地嵌入下方的雪原。积雪瞬间汽化,腾起巨大的、嘶嘶作响的白雾,如同一个冰冷的幽灵。
白雾散去之后,伊万终于看起了这位“天外来客”的真容。
它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银灰色胶质状物质,只有足球大小,仿佛液态的水银和宇宙星云的混合体。
它没有发出任何可见光,却让周围的一切颜色都变得异常饱和、锐利,仿佛现实本身都被它增强了。
“嗡……”它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一股超越语言的纯净能量化作人类可理解的概念,进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吾即秩序。】
这温暖、宏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真理感,瞬间冲刷掉了我心中所有的迷茫、挫败和对未来的恐惧。
它提供了一个终极的、温暖的解决方案——服从,然后得到安宁。
我的眼泪在脸上凝结成了冰渣,然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呜呜……”维克托跪倒在雪地里,捂住了自己的脸——哭泣是可耻的,但在理想实现之后的哭泣却是光荣的。
他的哭声让我们从那种虚幻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同志们,”一位长官凝望着这团物质,“我想关于这份‘礼物’的命名,我们无需再争论了吧?”
它的名字是——“慈父之声”。
研究所又恢复了运作,并且比以前还要兴盛。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慈父之声”无疑是挽大厦之将倾最好的办法。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要如何才能运用它的力量?
最为最先接触“慈父之声”的人,我和维克托被任命为了项目的负责人。
我们进行了长达两年的实验,得出了以下结论:“慈父之声”无质量,无视重力,不可接触,既不吸收也不反射任何任何电磁波,不与任何已知的化学物质产生反应。
它的核心能力是将其蕴含的“概念”——如秩序、服从、统一,直接编码成一种信息脉冲,跨越所有物理屏障,直接作用于智慧生命的意识深处。这种作用无法屏蔽,至少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做到,只能通过距离衰减其强度。
但这种概念相当笼统,实验者被攫取意识之后只会在“慈父之声”周围游荡,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恢复自主性。
有时候,我觉得这玩意简直是那个外星文明故意投放来戏耍我们的诱饵。
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人是可以被“编程”的机器,但却连“开机键”在哪里都找不到。
与此同时,国内国际的环境正在极速恶化,我们的研究被视作了祖国母亲唯一的希望。
巨大的压力之下,维克托崩溃了。
那是1991年的11月,距离“慈父之声”降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伊万,”维克托抽完口袋里最后一支香烟,“我们还有未来吗?”
“你胡说什么?”
“我在首长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上个月的报纸,现在国内到处都在打仗……”维克托的手指颤抖着,“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闭嘴!”我低声呵斥,我们的宿舍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每一面墙后都至少有一只耳朵。
“特别处早就撤走了,”维克托冷笑一声,“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们被抛弃了,伊万,文件下个星期就到,他们会把这个基地炸掉。”
我何尝不知道这座铁船即将沉没?但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维克托,我有预感我们就快成功了!”我摇晃着好友的肩膀,“我们的母亲需要它!我们的母亲需要我们去拯救!只要我们能破解‘慈父之声’的密码,那些离散的兄弟们就都会回到母亲的怀抱!”
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抹了把脸,重新打起精神:“伊万,你知道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我知道,”我点点头,“这件事我去做就好。”
“不,我来做。”维克托说,“你的女儿需要你,而我的儿子已经饿死了。”
“……”我说不出话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我真是个糟糕的朋友。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很久,都知道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了。
推开宿舍门,基地中央的空地上腾起黑烟,文职人员们将大沓大沓的文件扔进铁皮桶,起重机正在将可以重新利用的材料吊到军用卡车上,到处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我们很熟练地避开人群,打开密码锁,钻进了人去楼空的实验室。
“慈父之声”被存放在内嵌超导磁圈的容器里,它依然和初见时一样美丽、神秘而不可估量。
“咔哒——”
装置弹开之后,大量的液氮从缝隙中漏了出来,整个实验室里蒸腾起白雾。
“慈父之声”安静地漂浮在半空中,看上去温和而从容。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那团七彩的光芒走去。
“维克托,”我拉住他,“现在停止还来得及。”
“战士不怕牺牲,只怕牺牲得没有意义。”维克托继续向前。
“来吧,”他喃喃自语,仿佛一句祷告,“给我意义……或者终结。”
我看到他举起了手枪,高高扬起头颅。
子弹穿过了他的柔软的脑组织,将他的思维彻底摧毁。
下一刻,“慈父之声”行动了。
我第一次看到它如此活跃的状态,它如同流水一样从维克托的左耳朵里钻了进去,而那被他代替之物像沸腾的奶酪一样从右耳挤了出来。
我被这亵渎一幕吓坏了。科学、理想、牺牲——那些崇高的概念落到个人身上竟是如此的残忍。
我知道,维克托不再痛苦了,思考是痛苦的源泉,现在秩序降临了。
维克托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站得笔直,一种前所未有的、非人的平静笼罩了他。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眼神温暖而空洞。
“伊万,”维克托微笑着说,眼泪却依旧从他空洞的眼睛里流淌下来,“我明白了……没有疑问了……秩序……就是如此完美。”
现在,他是一个空壳,一个容器。
然后,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他停止了呼吸,他的血液冰冷,他的瞳孔扩散。
原来,我们真的错了。我们救不了自己,我们救不了母亲。
我们倾尽所有、奉献生命想去破解的“密码”,我们最后的“希望”……
它唯一想从我们这里得到的,只是一具温暖、新鲜、可以暂时寄居一下的容器。
我们被这狗熊养的的外星人骗了。
有人冲进来了,他们大喊大叫着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第104章 天外混沌之物(3)
以下内容摘自于《伊万?彼得罗维奇?沃伊诺夫手记》,不保证内容的真实性,请作怪谈一则。
1991年11月,我因“损害国家公共财产”被押送到了莫斯科的布蒂尔卡监狱。
在监狱里,我常常会梦见维克托。
我梦见负整个研究所摇摇欲坠,广播中正在播放爆破的倒计时,红色的灯光闪烁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
维克托从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就像是小鹿一样轻盈,带着迎接春天般的喜悦。基地的入口已经塌陷了,他从我们的秘密通道中爬了出来,奔向雪原深处。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1991年12月,在我等待提审的日子里,苏联解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