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莉也冷着脸,巴不得这些曾经的同学快点走。
“陈老师,好久不见。”霍莉假装没听见刚刚的抱怨,向陈老师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比利?布里格斯。”
“祝您新婚快乐。”比利识相地捧上礼物。
“谢谢。”陈老师接过礼盒。
这个礼盒的尺寸实在是有些太大了,所以她没忍住问道:“霍莉,这里面是什么呀?”
“你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霍莉神秘地说。
“就等你这句话了。”恩美笑了笑,揭开纸盒,露出那张绘有红色锦鲤的瓷盘。
“哇哦,”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份礼物价值不菲,“这礼物太贵重了。”
“我希望你能幸福嘛,”霍莉摸了摸鼻子,“你放心,我没有花钱,这是别人给我的报酬。”
“幸福……”凯蒂?陈露出一抹苦笑,“我都不知道要什么样才能算幸福……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还记得你毕业的时候送给我的Kitty吗?我现在都还留着呢。”
凯蒂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只全身包裹在黑色纱裙下的娃娃出来。
这个风靡全球的角色向来以甜美的形象示人,现在却手拿镰刀,表情凶狠。
“这看起来是一只相当哥特的Kitty啊。”比利幽幽地望向霍莉。
“What?”霍莉耸肩,“谁说Kitty就不能叛逆啊?”
“哈哈,我很喜欢这只Kitty哦。”凯蒂笑道,“说真的,我要是能像她一样叛逆一些,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这下,霍莉和比利再也不能忽视这位新娘从言语里透露出来的哀伤。
“陈老师,”霍莉迟疑地问道,“你还好吗?”
凯蒂?陈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急忙扭过头,不让两个小孩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对不起,我的眼睛刚刚有点难受,”她含糊地说道,“没吓着你们吧。”
“唔,”霍莉深吸了一口气,“陈老师,你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她抹掉眼泪,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切都等婚礼结束再说吧……哦上帝啊,我真希望能发点什么意外来阻止我这个错误的决定……”
她突然握住霍莉的手:“霍莉,我有时候真想像你一样,任性地活着,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意见!上帝啊,我真想咬死他们!”
霍莉:“……”
这……应该是夸奖吧?
霍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但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来了来了!”楼下传来更加鼎沸的人声和兴奋的呼喊。
房间里,凯蒂?陈老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刚才那瞬间的疯狂被迅速掩藏,一种虚假的喜悦重新回到她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对霍莉和比利挤出一个笑容:“他们来了。”
很快,嘈杂的脚步声和年轻人的笑闹声就涌上了楼梯,接亲的队伍突破了楼下第一道“防线”,直奔新娘的闺房而来。
“堵门!快堵门!”凯蒂的伴娘们尖叫着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试图顶住房门。
突然涌进来的人群将霍莉和比利挤到了角落,离陈老师越来越远。
“这是在做什么?”比利不得不伸出胳膊抵住墙,用自己的身体为霍莉隔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域。
“这也是婚礼仪式的一部分,新郎必须给足够大的红包才能让伴娘们打开房门。”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霍莉忍不住在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干嘛?”比利的脸肉眼可见的烧了起来,抵着墙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诶,”霍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有些变态,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你闻起来很香,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等等,好像这话听起来更奇怪了啊喂!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那种……呃……你很清爽!像刚洗过澡……当然,我没有想象你洗澡的样子……”霍莉越说越绝望,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好吧,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更像在撩你了,但是我的意思就是夸奖你是个爱干净的男孩,这样的男孩比较讨人喜欢……呃,我是说比较礼貌……比较……”
她彻底语无伦次了,眼神四处乱飘。
预想中的尴尬或者嘲笑并没有到来。
比利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头,掩饰性地抵在嘴唇上,浅色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微微颤抖,视线飘向天花板的角落。
“这样啊。”他发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声音有点发紧。
沉默了几秒,他才像是处理完了这巨大的信息量,闷闷地补充道:“嗯……谢谢。”
霍莉重新把目光挪到他脸上,注意到了他右手中指上的那一圈黑色缝合线。
嗯,有点像戒指。
霍莉为自己发现感到暗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瞬间消散大半。
就在这时,门外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和鼓掌,房门被“嘭”地一声撞开,人流再次涌动。
比利的身体因为冲击又往前倾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压缩,他甚至能感觉到霍莉笑起来时身体的细微震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调整距离,只是维持着这个保护的姿势,低着头,看着怀里笑得肩膀微颤的女孩。
那张苍白的脸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嘴角似乎也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第118章 丧尸新娘(2)
黄昏再次降临在唐人街,街道两旁的红色灯笼逐一亮了起来。
在这条商业街最中心的段,坐落着唐人街最豪华的酒店——“龙门大酒店”。
唐人街的华人们每逢人生大事,都会在这里举办酒席。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习惯,哪家人要是不这么做,就要让人怀疑最近经济状况是不是出了问题。
而今天是陈家和林家的大事。
陈、林两家的父母站在酒店门口,热情地迎接着每一位来往的宾客,看上去比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那对新人还要高兴。
酒店的大堂内摆放着一副宽大的海报,上面是两位新人的提线木偶般的笑脸。
霍莉抬起头,凝视着着张海报。
新郎名叫斯蒂文?林,模样周正,但表情过于严肃,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这是一张标准的结婚照,两位新人相对而立,双方都站得笔直,看上去有些貌合神离。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的白人男子站到了霍莉的旁边,同样抬起头,凝视着这幅画像。
“真是般配的一对儿,对吗?”他忽然开口了。
霍莉狐疑地打量他。对方身穿黑色皮夹克,手里捏着一个铁制的酒壶,下唇上有一颗唇钉。
这个奇怪的男人不等霍莉回答,转身走进了宴会厅,看上去应该是被邀请的客人。
“他是个gay。”比利肯定地说。
“嗯……嗯?!”霍莉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又知道了?”
“直觉。”比利说。
好吧,实际上是因为那个男人刚刚路过时往他胸口瞟了一眼。
宴会厅铺上了浓郁的红色地毯,间或点缀着深棕色的木质装饰和瓷器的温润白色,营造出一种既隆重热烈的氛围。
T字台的旁边摆放着一个醒目的五层婚礼蛋糕,蛋糕的最顶端是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
霍莉和比利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右侧的最角落的那张圆桌,两人入座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他们之中大多数是华人面孔,其中也有少数的白人,但无一例外都是霍莉的同龄人。
他们一看见霍莉,就压低了声音耳语,还时不时撇一眼她,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切。”霍莉一看见这群人就觉得烦躁,但此时其它圆桌都已经被挤满,也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了霍莉和她的小学同学们的关系很差劲,原因也很难追溯。
也许是因为霍莉从小的表现古怪,她从三年级开始就很难在小组活动中找到队友。
霍莉不是没想过对他们释放友善的信号,但很她带来的那些纽扣娃娃把她的同学们吓了个半死,从那以后连个愿意和她说话的人都没了。
霍莉就这样在小学里孤零零地待了六年,直到遇见安娜?班克斯,情况才有所好转。
比利?布里格斯一点儿没有察觉到餐桌上的氛围有什么不对劲儿。
“看,是幸运饼干。”比利从果盘里拣出一块褐色的夹心饼干。
“幸运饼干”可以说是中华餐厅最伟大的创新。这是一种略带甜味的薄饼,里面夹着一张写有预言的字条,成为了一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小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霍莉好奇地凑过来。
“我看看……‘纸巾不能包住火焰’……”比利顿了顿,“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幸,非常的不幸,”霍莉严肃地说,“这场婚礼很可能不会顺利。”
“喂!”霍莉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今天是陈老师的好日子,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这是字条说的,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霍莉不甘示弱地呛了回去,顺便向比利介绍道,“这是我们的班长,你叫他四眼就好。”
“霍莉?李!”四眼瞪着她,“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
“干嘛?你们不是也叫我怪胎吗?”霍莉也瞪着他。
两人就这样瞪了好一会儿,最后一齐冷哼一声,把头拧到了两边。
比利茫然地眨了眨眼,这下终于意识到了双方之间的矛盾。
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霍莉,你之前是被孤立了吗?”
“不,是我一个人孤立了他们所有人。”霍莉撇嘴,“其实他们比橄榄哥好对付多了,至少是只动嘴不动手。”
“我很抱歉。”比利同情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额,”霍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先去个卫生间。”
霍莉刚刚才离开,四眼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所以,你是她的男朋友吗?”四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