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订婚开始,凯蒂?陈的内心就被一种莫名的惶恐填满。她一方面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斯蒂文,另一方面又架不住父母的软磨硬泡。
“我看着小伙子挺好的的呀,家里面知根知底,自己也出息,在大医院里面上班,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哎呀,他就是话少了一点,人还是很老实的……你年纪都这么大了,再找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不管,我们都把你养到这么大了,你不嫁人就是想气死我!就是不孝!”
凯蒂?陈不明白,为什么父母突然之间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转而夸耀起另一个和他们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
她在大学刚毕业时尝试过反抗这种被控制的关系,她决定要搬离这个家。但母亲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哭诉着她是他们的唯一。
“凯蒂,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走啊,让她走!”父亲吹胡子瞪眼,“走了之后就再也别回来了!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于是,她的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不论做什么都憋着一口气,生怕气一泄自己就要被这快名叫“不孝”的石头压死。
从那之后,凯蒂就放任自己活在麻木不仁的状态里,她事事顺着父母的意,终于成为了他们在外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直到斯蒂文?林的出现。那一瞬间,她身上无数的优点都没掩盖,只剩下一条弥天大罪——未婚无子。
她相信斯蒂文?林在林家也是一样的境遇,以至于他在和她的第三次见面中就匆匆求了婚。
当时最高兴的莫过于他背后的林父林母,以及她背后微笑着点头的陈父陈母。
凯蒂?陈当初几乎是抱着一种报复的心态答应了这个男人的求婚,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来不会幸福,而这种“不幸福”会成为她反击父母的利剑。
看啊,我就是因为听了你们的话才变成现在这幅惨样!
所以当这个自称是斯蒂文?林恋人的醉汉出现时,凯蒂的内心简直欣喜若狂。
看啊,你们居然差点把我推入火坑!
现在到了她复仇的时候了,她会利用父母的这份愧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自由。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处于了凯蒂的预料。
“凯蒂,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好歹先把婚礼办完再说吧?”母亲死死地抓住她的右手。
“凯蒂,斯蒂文就是年轻的时候犯了点错,你回去好好管管他就好了。”林太太死死地抓着她的左手。
在外人看来,两位母亲正在温柔地安慰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们说的话句句想要她的命。
前面那两位父亲看似快要把斯蒂文?林打死,实则正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做这场戏也只是为了哄着她完成婚礼。
凯蒂?陈终于明白了,原来现在才是她复仇的最佳时机。
现在所有的人都对她充满了愧疚和同情,她做出任何事都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她发出了有生以来最痛快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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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大酒店,宴会厅。
那阵刺耳的尖叫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呆愣愣地望向新娘。
“F**k you!”凯蒂扯下头纱,一把抢过话筒,冲着对面的男人竖起中指,“听着,我才不稀罕那根捅别人屁眼的烂黄瓜!
“听着,我不歧视gay,但是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总不能是因为你的小兄弟看见门就忍不住想钻进去吧?”
“但是它应该要注意了,因为一扇门通往生命,”她耸耸肩,“而其他大部分通往粪坑。”
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OMG……”四眼的眼镜再次滑落到了鼻尖,“陈老师是被鬼上身了吗?”
“噗呲。”霍莉没忍住笑出了声。
“Wow~”她发出欢呼,“这真是个好段子,你们不觉得吗?”
“谢谢,霍莉。”凯蒂像是获得了某种鼓励,“其实我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去做脱口秀演员。
“你知道的,在东亚家庭的父母眼里只有两种工作:医生和老师。当你告诉父母,其实世界上还有其它一百多种职业时,他们都会说:什么,流浪汉也算工作?!
“是的,我们华夏人的数学很好,具有化整为‘1’的魔力。”
“呵呵呵……”越来越多的笑声响了起来。
“哇哦,”凯蒂的眼睛亮了起来,吐字也越来越清晰,“你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在嘲笑我一团乱麻的人生。
“东亚的父母,教书的工作,同性恋的丈夫……现场还有比我更惨吗?”
她突然捏住鼻子,望向新郎:“哦,差点忘了还有斯蒂文的老二,给它洗个干净澡吧斯蒂文!”
“哈哈哈哈!”这次是哄堂大笑了。
“Well,”凯蒂绕了绕电线,走到了舞台的另一端,和那群呆若木鸡的家人相对而立,“其实发生这种事情,最难过的应该是我的父母,他们非常同情我。
“我的妈妈甚至鼓励我去勇敢面对,你知道的,就像你吃惯了原味薯片,总要尝试一下香菜味的薯片——你已经知道异性恋的滋味了,去尝尝同性恋吧,凯蒂。”
“但是我不想感染幽门螺旋杆菌啊妈妈!”
“咦——”观众们发出恶心的嘘声。
陈太太即茫然又委屈地嘟囔着:“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啊……”
“对不起,斯蒂文。”凯蒂耸耸肩,毫无诚意地说,“这件事中最高兴的应该是林先生和林太太,感谢上帝,他们她终于把这个路痴孩子给送出去了,对方还是个老师!
“希望她能教他认出正确的门!”
“哈哈哈哈哈哈!”哄笑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林太太和林先生脸黑得像锅底,他们瞪着凯蒂,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哦,看看你们,”凯蒂捂住胸口,“我真是爱死我的家人们了,但我有时候真害怕他们会变成僵尸,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一口把我咬死一样。”
舞台对面的众人急忙调整表情,冲宾客们露出僵硬的微笑。
“总之,让我们继续婚礼吧。”凯蒂耸耸肩,“直接跳过交换誓言的环节吧,我相信斯蒂文唯一想穿过的洞是Asshole……下一个环节是什么?”
“切蛋糕。”九叔回答。
“好吧。”凯蒂提着裙摆,像一个小女孩一样蹦了下来。
“Opps,”她拿起一旁的又长又扁的锯齿刀,挑飞蛋糕顶部那个穿着黑西装的新郎,“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婚礼,这是我和‘我’的婚礼,所以等会不要祝福错人哦。”
她切下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发出满意的叹息:“感谢上帝,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凯蒂?陈放下话筒,那股“魔力”瞬间从她的身上消失了,她的脸上留下两行泪水,开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即使刚刚把所有“家人”都羞辱了一通,她依然感觉到不解恨。
该死的,她居然只能利用笑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太悲哀了。
她逐渐停下了动作,“噗通”一声倒在了地板上,嘴角还沾着白色的奶油和红色的蛋糕糖霜,看上去像是吐了血沫。
见她没了动静,舞台另一边的人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林太太第一个冲上前,抢过话筒:“各位亲朋好友,实在对不起!凯蒂她有点失控了,请大家先离开吧。”
“哎呀,我的女儿啊!看看这家人把你逼成什么样子了呀……”陈太太立刻接上,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心痛的母亲角色。
陈先生则对着九叔和酒店经理连连拱手:“抱歉抱歉,让大家见笑了,见笑了。”
林先生铁青着脸,指挥着自家儿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扶去休息!”
“我讨厌这个结局!”霍莉大声嚷嚷道,“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好像是陈老师错了一样?!”
“啊,我知道了。”四眼推了推眼镜,露出两颗大门牙,“陈老师她磕嗨了。”
霍莉:“……”
霍莉沉默地掏出藏在手心的蜘蛛,放到了四眼的头顶。
没错,这是她刚刚在去卫生间的路上顺手逮的。
“啊!!!”一整个圆桌孩子们都尖叫了起来。
总之,局势这碗“粥”已经乱到了烫嘴的地步,属于是喝都喝不下了。
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吧?
没有人注意到,躺在角落里的新娘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周像是覆盖了一块红色的生牛肉,带着明显的病态,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尖利,刮擦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第120章 丧尸新娘(4)
龙门大酒店,某处通风管道。
两只鼠鼠趴在房梁上,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它们是厨房的帮工,但刚刚因为擅自往鸡汤里加味精而被赶出里厨房,两鼠原本是在吐槽那个固执自大的厨师长。
“鸡汤里面本来就应该加味精!那个什么菇粉简直就是毒药!”
“是啊,但他们就是靠着给客人慢性下毒支撑起了这座大酒店。”
直到下面的宴会厅上演了一出好戏。好吧,虽然这些年鼠城一直在倡导反对“人类表演”——也就是说鼠鼠不要再以偷窥人类的私生活取乐,但架不住人类非要表演啊。
“什么?”其中一只灰鼠说,“为什么他们这么轻易地原谅了那个男人?他可是尝试着欺骗一个姑娘呢!”
“我不知道,姐妹,”另一只黄鼠回答到,“这地方古怪的很,我敢说要是跳出来的新娘的情人,这群人早就用唾沫芯子淹死她了。”
“我知道,”灰鼠叹了口气,“就像在我说出来之前,观众们肯定都以为我们是公的……这个厨房的公鼠实在是太多了。”
“电视台应该给这个新娘一个节目,”黄鼠说,“她有这个天赋,对吧?”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但我怀疑他们不会承认她的才华,我们甚至连往鸡汤里放味精的权利都没有。”
“所以没有人对此感到愤怒吗?”灰鼠嚷嚷起来。
“我认为这背后反映了社会对女性愤怒的不齿,”黄鼠耸肩,“我们的愤怒必须掩盖在疯疯癫癫的外表下,否则就是不正当……”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宴会厅中传来里一声古怪的声音:“吼!”
“下面发生了什么?”灰鼠探头。
原来就在两只鼠探讨母权主义的时候,宴会厅里的局面发生一件恐怖的事:那个昏迷的新娘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她张开大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狠狠地扎在新郎的脖子上。
新郎惨叫着到下了,然后新娘两手向前伸直,向前一蹦,又扑倒了另一个男人。
“哦我的白娘娘啊!她是在咬人吗?”灰鼠尖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