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我的名义呼求,深海星空之主,卡尔萨克之王,无以名状者——哈斯塔!】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该可以猜到了:灰雾弥漫,巨大的黄袍从海面升起,海岸线边发生了一场屠杀。
总之,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潮流已经将那些断肢残渣卷走,沙滩上又干干净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尼普顿?亚当斯就是这样变成怪物的。
他从沙滩上醒来,海浪轻吻着他的脸颊,世界在他眼里宛如新生。
他一时间忘记了他是谁,只沉浸在这纯粹的喜悦和赞美之中。
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有了依靠,虽然这个依靠并不那么温柔,但他只有八岁,能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赫赫——”黑色的礁石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哀嚎。
哦,是爸爸的躯干被卡在了两块礁石之间。
失去了四肢的他看上去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条幸运的鱼。
“我只有你了,”尼克爬到他的面前,揪住他的肩头的布料,“我们回家吧,爸爸。”
他拖着爸爸,沿着海岸线走到了码头。
他过去和爸爸并不算亲密,两人的独处只剩下沉默,但现在沉默反而变得温馨。
那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风儿带上了和煦的温度。
好像是春天来了吧。
“亚当斯号”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桅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码头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尼克刚刚爬上岸堤,就看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眼熟的小胖子。
“嘿,亚当斯!”小胖子向他挥了挥手,快跑几步,“我问了一路了,你家的船停得也太偏僻了吧。”
他看上去似乎已经完全走出了阴霾,露出灿烂的笑容。
“哦,”尼克抹掉脸上的绿色粘液,“这个位置的管理费比较便宜。”
“总之,我现在加入了校橄榄球队,教练问我有没有适合打外接手的朋友,”小胖子抹掉鼻尖的汗珠,“我看你个子还挺高的,怎么样?来跟着我混吧。”
“啊,可是我不会玩橄榄球。”
“哎呀,你好啰嗦,”小胖子拽住他的胳膊,“教练现在就在球场等着你,你先过去跟我过去看看。”
“好吧,”尼克摸了摸后脑勺,“那我给我爸爸说一声。”
他探出脑袋,冲着礁石滩大喊:“爸爸,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托马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段被海浪冲上岸的腐烂巨木或某种海洋生物的残骸
但下一秒,那东西蠕动了一下。
阳光照亮了礁石缝隙间的景象:那是一个失去四肢的、肿胀的人类躯干,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肚般的青灰色,上面覆盖着黏液和沙砾。
“我们走吧。”尼克上前握着小胖子的手。
“滚开!你这个怪胎!”小胖子发出一声的短促尖叫,猛地甩开他,连滚带爬地狂奔起来。
怪不得他这么胖还能被选进橄榄队呢,跑得倒是很灵活。
尼克站在原地,望着小胖子迅速消失的背影,任由海风吹动他湿漉漉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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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他的爸爸最后也没有活下来,他变成了一截干枯发硬的肉块。
于是尼克凿掉了“亚当斯号”,让它成为爸爸的墓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生活里只剩下了复仇和……吃。
“永恒螺旋”曾经是一个繁茂的组织,他们有三位大祭司,九位神父以及八十信徒,远海还有一个深潜者的聚集的大本营。
尼克在海滩边吃掉了他们的半数,其中包括一位大祭司和两位神父,剩下的两位大祭司得知这个消息后,对他进行了严密的搜捕和追杀。
尼克必须得承认,他们是难缠的对手。
他们的围剿与诅咒从未停止,他们布下陷阱,呼唤深海的力量。
但尼克总能得到煮的庇佑,他踏着敌人的绝望与哀嚎,将追猎者一个个变成了猎物,直至那喧嚣的仇恨之声,在他的感知中渐渐微弱、终至沉寂。
时间消失,记忆破碎。
他不再想起过去的事,只知道胃囊从饱胀到空瘪的循环,以及灵魂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冰冷意志。
直到某一天,他追着“永恒螺旋”最后的神父,闯进了这个叫做“富兰克林高中”的地方。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孩子,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尖叫,空气中充斥着呕吐物、卷心菜和芥末薯片的气息。
尼克僵硬地站在走廊上,迎面而来的人潮几乎要将他拍倒在地。
“哦,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闻起来像臭掉的沙丁鱼。”
他们很快发现了臭味的源头,一脸厌恶地盯着这个矗立在走廊正中央的怪人。
尼克低下脑袋,有些后知后觉地嗅了嗅自己的卫衣——他好像是很久没换衣服了,有时候这些衣服会变小,但他能把它们变到合适的尺寸。
“嘿,滚开!”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别挡路!”
尼克撞到了储物柜上,柜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推他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色橄榄球外套的男孩,身材壮实,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卡尔?托马斯,你都长这么大了,”尼愣愣地说,“我差点不认识你了。”
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哈?”橄榄哥挑眉,“你认识我?”
“对啊,我是……”尼克顿了顿,“我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但是我记得我给你送过鱼。”
他身边的女伴一脸戏谑地走过来:“怎么,他和你是朋友?”
“F**k you!”橄榄哥一下子冒了火,将尼克从地上提起来,“你到底是谁?我可不记得我在比奇堡有朋友。”
这句话显然是在内涵他身上的鱼腥味,他的女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记得我了?我以前经常给你家送沙丁鱼,因为你妈妈说你喜欢吃沙丁鱼意面。”尼克说。
“你……”橄榄哥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显然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他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反而表现出更加夸张的愤怒:“哈,我可不爱吃沙丁鱼,那是穷人才吃的东西。”
“真是奇怪,”他的女伴走过来,“快走吧卡尔,这次的只训练可不能迟到。”
“算你走运。”橄榄哥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尼克又顺着储物柜滑了下去,呆愣愣地坐在地板上。
“富兰克林”“学校”“卡尔”……这些熟悉的单词一下子唤醒了他的记忆。
好像那个叫“妈妈”的人一直希望他能到这个地方来读书的。
“嘿!”储物柜的主人姗姗来迟,她叉腰瞪着尼克,“你在干什么?”
“霍莉,这不是他的错,”另一个女生走过来,“我看到是橄榄哥推的他。”
她们俩都穿着黑色的长裙,手腕和脖子上的金属配饰加起来至少有五斤重,看起来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Fine。”霍莉认命地蹲下来,抱怨道,“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啊?”
“也许我们应该买点矿石转转运,”安娜摸了摸下巴,“对了,我接到了一个在古董店拍摄的工作,等会儿一起去看看呗?”
“好啊。”
尼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捡起从饭盒中滚落的三明治:“还有这个。”
“我不要了。”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离开了。
尼克捧着三明治,嗅到了久违地麦麸的香气——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柔软、干燥、清醒的食物了。
她真是个好人。
尼克花了一秒钟嚼完这个三明治,然后就决定留在富兰克林高中了。
嗯,当然煮的命令也很重要,当然干掉那些邪教徒也很重要……
但是在那之前,还是让他先走上岔路,看看自己错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吧。
接下来的故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章鱼哥”尼克加入了“神秘主义者”社团,虽然她们举办活动从来不会叫他参加,他们是一个极其排外的小团体……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怪物也是需要朋友的。
他不贪心,霍莉有三个,他只要一个就够了。
可是他好像是在是没有什么挑选朋友的眼光,穆塞尔?安布雷拉和卡西恩?阿蒙最后都离他而去了。
他也搞不懂霍莉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不过她的事情他也说不好。
霍莉?李是奇怪的家伙,她先是表现得很喜欢他,要分享她营销怪谈的经验;然后又把他装进瓶子里,当做宠物一样豢养;然后又把他的两个同伴都鲨了,但带他去鱼人的老巢饱餐了一顿。
和童话故事里反复无常的女巫一模一样。
等等,也许霍莉就是他的朋友。
她既包容他又管教他,这在人类的文化里几乎等同于爱了。
尼克有些美滋滋地这么想着。
这个幻想很快被打破了,她没有邀请他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
她甚至邀请了布里格斯那个矫情的家伙!他只会怪她不够在乎他,而自己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布里格斯不就是不小心死了一次吗,除了会卖肉和闹脾气他还会干什么!
尼克即生气又难过,他躲在储物柜里大哭了一场,但还是很快收拾好了眼泪。他被忽视了没关系,只要她不要忘记他就好了。
所以为了不要让她忘记他,他需要多出现在她的面前。
于是尼克在八点十五分站到了“黄油书吧”的大门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但却迟迟没有按下去。